《终南有花》观如镜

75、陈惠 有如皦日

　　序

　　冲天的杀伐声里裹挟着绵延不休的焰火，直直燎得衣袍翻飞，而她的鬓发已添霜，怀一腔郁悒难平，却不曾淌下半滴泪，只微微蜷缩起了身子，挨靠在丈夫结实，冰冷的胸膛里。

　　血光横亘相接，连长空一片，悬于府的牌匾也倾颓不定，一如逃不开的末路。

　　在气若游丝间，她边是笑，边将旧日誓言低低诵出：“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有如皦日……哈……”

　　声音渐低，一披甲持戈的兵士闻声往前，满面厌弃地斥道：“你们都怎么办事的？还不快滚过来！他夫人还没有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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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意识也渐渐飘渺远去，连一剑刺入胸腔肺腑也不再觉得痛楚，往昔伶伶音犹在侧，仿佛让她重回到当年，春日山花漫野，亭榭清幽，一众的年轻世家围坐其间，言笑晏晏……

　　*****

　　襄州正值初夏，暑气蒸腾，可陈府上下却相继忙成一片，人推搡着人，袖角交错，不是端着水，就是端着鎏金熏笼匆匆地往内院里送。

　　直到一声婴儿哭啼响彻天际，接生的稳婆方堆满笑意，高声叫道：“母女平安！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那穿着藏青衣衫的男子闻言转了身，腰间系带的朱红丝绦也跟着颤了两颤，他蹙起两细长眉，原噙起的笑意却骤然褪去，语调变得平平：“恭喜？可笑，我陈家经商之人，只能为男，一介女流之辈，终究无用。若只是添作次女，倒也罢了，可头一位，竟是嫡长女……”

　　“哼！”

　　男子本欲说完就走，却不慎左脚拌右脚，险些栽倒在地，幸而有旁侧侍卫相扶，方勉强稳住了身形。

　　“……老爷，近日襄州有传闻说箐郡内新开了家店铺，名为益剑，这里面的老板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病，总是吃什么都不服水土，水土不服，一到时间就瞎嚷嚷，说自己总要呕吐，您说，这会不会……”

　　“他自己吃坏了肚子，患了疾，跟我有什么干系？”

　　“是这样的老爷，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他这个表里不一的贱人是因为想给老爷售卖剑而没有卖出，所以一时气急，骂骂咧咧不远万里从齐郡搬到了襄州，并且有意加害于您。而且小的还怀疑，他不光想要加害于您，还想要搬空您的府邸，把您的夫人，您的孩子，您的全部侍从……”

　　“还有什么？”

　　侍卫涨红了一张脸，纠结又犹豫，木讷地吐出了几个字：“还有我。”

　　“……”

　　男子咬牙，“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要说是加害于我，要我夫人改嫁，我也就认了，你是什么白菜萝卜，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再者，他要这么多人有何用？难不成要效仿商纣王，一个接一个地全部睡了不成？”

　　侍卫明显没有听懂曲中意的曲中意，还在附和：“是啊老爷！简直太无耻了！太下作了！太不要脸了！你看他，连婴孩都想……”

　　“滚！”

　　男子忍无可忍，拂袖而离，轻飘飘的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了可怜的侍卫还在想着自己的脸为什么没有被益剑店的店家老板看上，以及为什么对方打包一箩筐的人没有带上自己。

　　话及至此，纷纷攘攘又过了十几年，陈家女跌跌撞撞，在无人问津，少有人关心的情况下长到了将要及笄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