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鹿酒粥

18、第18章 你的眼睛，

　　温暖挑了挑眉，看了看陶霜。

　　陶霜没说话，只是抬起眼，懒懒地看了那两个男人一眼。
　　酒精让她的眼神有些许迷离，但那种骨子里的清冷还在，看得印花衬衫心里莫名虚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我们请客，随便喝。”
　　他补充道，指了指吧台那边已经摆了一排的酒。

　　温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加上今晚本来就是陪陶霜出来散心，多几个人一起喝酒也没什么不好。
　　她看了看陶霜，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手一挥，“行啊，坐吧坐吧，反正我们这也空着呢。”

　　“好嘞！”
　　印花衬衫立刻招呼同伴坐下，又招手让服务员加了杯子。
　　他坐在陶霜斜对面，殷勤地给她倒酒，“美女，咱们喝一杯。”

　　陶霜没接他的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舞台上。
　　那里已经换了一个歌手在唱，不是Silver。

　　印花衬衫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转头跟温暖聊了起来。
　　温暖倒是应付自如，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棒球帽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喝酒，偶尔接两句腔，气氛倒也不算太尴尬。

　　印花衬衫又试了几次跟陶霜搭话，都没得到什么回应，渐渐地也识趣了，转而跟温暖玩起了骰子。

　　陶霜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听着他们摇骰子的声音和欢笑声，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壳罩着，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她不知道，从她这桌多了两个男人开始，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方向。

　　Silver唱完最后一首预定曲目，本该下台休息，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侧台幕布后面，手里还握着麦克风，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和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角落的卡座上。

　　印花衬衫正殷勤地给陶霜倒酒，她没接，但也没有拒绝他坐在旁边。温暖和那个男人笑得很开心，骰盅在桌上噼里啪啦地响。

　　主持人上台串场，他本该去后台喝口水休息一会儿，但他只是把麦克风递给工作人员，转身走向吧台。

　　“给我一杯威士忌。”
　　他对调酒师说。

　　调酒师认出他，动作麻利地调好一杯递过来。

　　Silver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印花衬衫又凑近了一些，似乎在跟陶霜说什么，她微微侧头避开了一些，但没有起身离开。

　　Silver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后他端起酒杯，穿过人群，径直朝那个卡座走去。

　　“哎，Silver来了！”温暖第一个看到他，招手喊他，“来来来，坐下一起玩！”

　　Silver站在卡座边上，没有立刻坐。他的目光越过温暖和那两个陌生男人，落在陶霜脸上。

　　陶霜抬起眼，隔着昏暗的灯光和微醺的视线，看到那副银色面具下的眼睛，亮得过分。

　　“敬您一杯，感谢点歌。”
　　Silver举起酒杯。

　　温暖立刻接话：“哎呀别客气！坐下一起玩呗，我们正玩骰子呢，人多热闹！”

　　Silver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陶霜。

　　印花衬衫感觉到气氛很是微妙，笑着打圆场：“Silver是吧？久仰久仰，一起玩一起玩，我请客。”

　　Silver没有理他，他还在看着陶霜。

　　陶霜对上那双面具下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侧了侧头，下巴朝旁边的空位点了一下，“坐。”

　　Silver这才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紧挨着她旁边的位置，和印花衬衫正好形成一左一右的格局。

　　温暖看在眼里，嘴角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来来来，继续继续！Silver你会玩骰子吧？”

　　“会一点。”

　　“那行，输了喝酒啊，不许耍赖！”
　　温暖重新摇起骰盅。

　　游戏继续。

　　Silver坐在陶霜旁边，话不多，但每一轮都参与。
　　他运气很好，很少输，偶尔输了也喝得干脆，眉头都不皱一下。

　　印花衬衫几次想跟陶霜搭话，都被Silver不咸不淡地接了过去，话题拐到了别处。

　　又玩了几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印花衬衫是个自来熟，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又变着法子想跟陶霜搭话。

　　“美女平时做什么的？”印花衬衫又凑过来，酒杯举到她面前，“看你气质这么好，不会是模特吧？”

　　陶霜正要开口，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陆驿”两个字。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接，直接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印花衬衫识趣地闭了嘴。

　　温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手机震动了一会儿，停了。

　　但没过几秒，又响了。

　　陶霜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站起身，对温暖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温暖要站起来，“我陪你？”

　　“不用，你玩你的。”

　　陶霜拿着手机，穿过拥挤的人群，推开侧门走到了外面。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靠在墙上，接通了电话。

　　“喂。”

　　“霜霜，在哪儿呢？”
　　陆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不像在外面，倒像是在家里。

　　“外面，和朋友喝酒。”

　　“喝酒？你不是刚出院吗？烧退了吗就跑出去喝酒？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陶霜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你打电话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陆驿笑了笑，“就是看你出院了没，想过去陪你。结果家里没人，你也不在。”

　　家里。

　　他说“家里”这个词的时候，陶霜差点笑出声。

　　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那个她一个人淋雨回家、一个人吃感冒药、一个人睡到天亮的房子，他管那叫“家”。

　　“我晚点就回去。”

　　“行，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陆驿叮嘱了一句，挂了电话。

　　陶霜握着手机，靠在墙上，看着对面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发了好一会儿呆。

　　夜风吹过来，她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
　　酒劲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头越来越沉，腿也发软。

　　她正打算推门回去，余光却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侧门的阴影里，Silver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靠在几步远的墙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仍然戴着那枚银色面具，严严实实地覆住额骨与鼻梁。

　　路边路灯斜斜倾泻下微光，映亮面具冷冽的金属光泽，也将他锋利凌厉的下颌线条、轻轻抿起的薄唇，描摹得清晰分明。

　　他个子很高，就那样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散，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

　　陶霜眯起眼睛看他，酒精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但那个身影、那双从面具后透出来的眼睛……

　　她在哪儿见过。

　　Silver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停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路灯的光被他挡去了大半，陶霜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面具后的眼睛生得极好看。
　　眼尾微垂，眼瞳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琉璃，一眼望进去，几乎能看见底。

　　Silver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泛红的眼角，到她烧得有些不正常的脸颊，再到她因为酒意而微微发干的嘴唇。

　　面具下的眉头应该皱了起来，因为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些。

　　然后他抬手，掌心贴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陶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激得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Silver的手停在她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

　　“你在发烧。”他的下颌绷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还喝酒。”

　　陶霜后背抵着墙壁，抬眸盯着他。

　　身后路灯逆光洒落，给她眼前的人影镀上模糊的金边。
　　银色面具隐在光影里，边缘明暗交替，摇曳不定。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烧？”Silver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在忍着什么，“才从医院出来就跑出来喝酒。你不要命了？”

　　她怔忡一瞬，酒后的迟钝漫上来，望着那道逆光的身影，一时回不过神。

　　才从医院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

　　她定定凝着他的面容，执拗地想从外露的下颌线条和抿起的薄唇间，拼凑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那份深入心底的熟悉感愈发浓烈，层层翻涌，可浓重的酒意死死搅乱思绪，混沌一片，任凭她百般回想，也抓不住半点清晰的头绪。

　　Silver没有给她细想的时间。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走，去医院。”

　　陶霜被他一扯，脚步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撞靠在他肩头。

　　男人体魄结实，肩背宽阔，隔着薄薄的衬衫，温热的体温清晰地传过来。

　　她抬眼，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从面具底下透出来的视线。

　　离得太近。

　　近得可以看清他睫毛卷曲的弧度，也能捕捉到他眼底那一丝来不及藏好的焦灼。

　　“你的眼睛……”陶霜盯着那双眼睛，声音因为酒意而变得含糊，“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