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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陶老师,明 ...

  •   “我的学生。”陶霜平淡道:“是他送我来医院的。”

      “哦。”陆驿立刻换上了一个亲切的笑容,转身面向庄绍意,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霜霜的丈夫,陆驿。谢谢你啊小伙子,大晚上的,麻烦你了。”

      庄绍意放下粥碗,站起身,礼貌地握了一下陆驿的手,很快松开,“不客气,应该的。”

      “真是辛苦你了。”陆驿笑得得体,“霜霜这里有我就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有训练吗?别耽误了正事。”

      他说得合情合理,体贴周到,俨然一个为妻子和晚辈考虑的好丈夫、好长辈。

      庄绍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陶霜,像是在等她的态度。

      陶霜靠在枕头上,她对庄绍意微微点了点头,“回去吧,今天谢谢你。”

      庄绍意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弯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不紧不慢。

      “陶老师,”他站在床边,“粥我放在保温桶里了,您半夜饿了可以喝。药在床头柜上,护士说饭后半小时吃。多喝水,少说话,好好休息。”

      他一样一样地交代,语气平常,细致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男孩该有的周到。

      陆驿在一旁,嘴角挂着的笑意,无声地僵硬下来。

      庄绍意这才转向陆驿,礼貌地微微欠身,“陆先生,陶老师就麻烦您了。”

      陆驿的笑容恢复了自然,“路上小心。”

      庄绍意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陆驿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探陶霜的额头,“还在发烧吗?要不要叫医生?”

      陶霜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不用,已经退了一些了。”

      陆驿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那就好。”
      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上,“你这学生……对你挺上心的啊。”

      陶霜闭上眼睛,语气淡得像窗外的夜风,“尊师重道而已。”

      陆驿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也是。那你好好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

      陶霜没有睁眼。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
      她没有去看陆驿坐在床边的样子,只是安静地躺着。

      走廊里,庄绍意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他看到陆驿正俯身替陶霜掖被角,动作温柔而体贴。

      驻足凝望数秒,他转过身,步伐平缓地往前走。

      廊灯拉长地上的剪影。他脸上一片漠然,只有那双眸子,沉沉的,浸在灯光里,辨不清情绪。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他抬眼,再次望向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方向。

      然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庄绍意垂眸盯着方才被碰过的掌心,眉梢几不可见地一压,嫌恶感一点点涌上来。

      他从包里摸出纸巾,不急不缓地擦着手心。纸巾来回蹭过皮肤,非要把那片触感尽数拭去。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他缓步走出,纸巾被他随手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紧接着,一声低低的嗤笑从喉间漫出来。

      “陆驿么……”

      -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陆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一只手搭在床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吊瓶。
      他大衣还没脱,领带也松垮地挂着。

      如果陶霜不是太了解他,或许真的会被这副模样打动。

      “医生怎么说?”

      “重感冒,疲劳过度,没什么大事。”

      “疲劳过度……”陆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也是,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那个节目就那么重要?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陶霜没有回答。

      重要吗?或许吧。

      至少在那个训练室里,在她盯着那些少年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时,她不用想陆驿今晚又在谁的床上。

      “妈那边你也别担心,我明天去看看她,跟她说你出差了,省得她惦记。”

      “嗯。”
      陶霜应了一声。

      “对了,你车子怎么了?我打电话叫拖车去修。”

      陶霜睁眼看他,“爆胎了,停在滨江路那边。”

      “行,我明天处理。”
      陆驿点点头,伸手想帮她掖被角。

      陶霜的手在被子里轻轻抓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配合。
      陆驿的手悬在半空中迟滞片刻,末了,只是伸手替她将滑落的被角往上拢了拢。

      “你休息吧,我在这儿陪你。”

      陶霜重新闭上眼睛。

      她没有问陆驿今晚原本在哪里,为什么接到电话后能来得这么快。
      是刚好在家,还是刚好在附近。

      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输液管里的液体终于滴完了最后一滴。
      护士进来拔针,动作很轻,但陶霜还是醒了。

      她没有睁眼,只是听着护士和陆驿低声交谈的声音。

      “烧退了一些,明天早上再量一次,如果稳定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

      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

      陶霜睁开眼,看到陆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正在看手机。
      屏幕冷光浅浅映在他半边脸上,神情看不真切,唯有唇角,像是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亮起,是庄绍意发来的消息。

      【陶老师,烧退了吗?】

      很简短的几个字。

      陶霜看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她慢慢打字。
      【退了,谢谢。】

      发送。

      很快,对方回了消息。

      【那就好。陶老师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陶霜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明天”这个词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她没有再回复,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重新闭上眼睛。

      窗边,陆驿还在看手机,屏幕的光一直亮着。

      -

      第二天清晨,陶霜醒来时,陆驿已经不在了。

      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他的大衣,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是一张纸条,上面是陆驿潦草的字迹。
      【公司临时有事,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陆】

      陶霜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

      她坐起身,感觉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喉咙也不那么疼了,只是浑身还是酸软无力。

      她正打算叫护士过来,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陶老师?”

      庄绍意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保温袋。
      他看到陶霜坐起来了,明显松了口气,推门走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今天没有训练?”

      “上午是自由练习,我跟老师请了假。”庄绍意走到床边,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乔PD让我来看看您,说您要是还没退烧就让我给他打电话。”

      他说着,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小号的保温桶,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这是白粥,这是苹果,护士说可以吃点清淡的。”

      陶霜看着他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忽然问:“乔凌让你来的?”

      他的手倏然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继续摆放物件。
      始终垂着眸,不肯抬眼看人,“我自己也想来的。”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陶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耳根泛红,他把粥盛好,端着碗坐到床边,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我自己来。”
      陶霜说,伸手去接碗。

      庄绍意犹豫了下,还是把碗递给了她。

      陶霜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还是温的,熬得很烂,入口即化。
      她喝了几口,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
      他回答的很快。

      陶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清晰瞥见他眼底浅浅的青黑,身上穿着的内搭依旧是昨日那套,唯独外头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

      她垂下眼,继续喝粥。

      “陶老师,”庄绍意:“昨晚……”

      “嗯?”

      “昨晚那个……是您丈夫吗?”

      陶霜的勺子停在半空,“是。”

      “哦。”
      庄绍意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埋着眼,指尖一遍遍蹭过膝盖处的裤线,隔了许久,才低声吐出一句:“他对您挺好的。”

      陶霜差点笑出声。

      挺好的。

      是啊,在所有人眼里,陆驿都是那个“挺好的丈夫”,体贴、温柔、事业有成。

      没有人知道他昨晚是从哪个女人的床上爬起来的,也没有人知道那张纸条下面藏着多少谎言。

      “是挺好的。”

      庄绍意注视着她,把水果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吃苹果吗?”

      陶霜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二十岁的少年,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又好像什么都懂。
      他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安慰话,没有问那些让她难堪的问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问她吃不吃苹果。

      “吃。”

      庄绍意弯了弯眉眼,浅浅笑容宛若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他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递给她。

      陶霜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很甜,脆生生的。

      她靠在枕头上,慢慢地吃着苹果,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陆驿的大衣还搭在椅背上,但那个位置已经被庄绍意坐了大半。
      她瞅着那件大衣,总觉得它很碍眼。

      “庄绍意。”
      她喊了一声。

      “嗯?”

      “帮我把那件大衣挂到衣架上。”
      她指了指陆驿的大衣。

      庄绍意闻言,随即起身,拿起那件大衣,走到墙角的衣架边挂好。

      “陶老师,今天的苹果很甜。”

      陶霜又咬了一口,没有回答。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将病床和椅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输液架上的瓶子已经换了一袋新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不知道这场病什么时候能好,不知道那些藏在婚姻深处的脓疮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剜除。

      她只知道,此刻的苹果很甜,此刻的阳光很暖,此刻的她,不想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远处有小孩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脚步声来来往往。

      而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一个疲惫的女人和一个安静的少年,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保温桶里的粥还剩下大半,水果盒空了一半。

      窗台上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陶霜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开眼。

      她能感觉到他就坐在旁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发出声响,像一株静默生长的草木,无需炽烈天光,便岁岁安然,默默陪伴。

      这种宁静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那时候她还相信爱情,相信婚姻,相信那些写在誓词里的“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

      那时候的她,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让她感到安宁的,不是丈夫的陪伴,而是一个二十岁少年坐在病床边,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庄绍意。”
      她没有睁眼。

      “在。”

      “你该回去了。”

      安静了片刻。

      “好。”他温吞道:“那陶老师好好休息。苹果我放在床头了,粥也在保温桶里。药记得吃。”

      陶霜不语。

      她听到他站起身的声音,听到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的声音,听到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然后,脚步声停了。

      “陶老师。”

      “嗯?”

      “明天见。”

      她睁开眼,只来得及看到门被轻轻带上的缝隙里,一抹清瘦的背影。

      陶霜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看到昨晚的对话还停留在“明天见”三个字上。

      她没有打字,只是把手机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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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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