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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我喂您 ...

  •   “你刚才,”
      “在发泄什么?”

      庄绍意愣神片刻,唇角稍稍一扬,勉强牵出个笑容,“没有,就是……想跳好一点。”
      他补充:“陶老师花时间陪我加练,我不能辜负。”

      陶霜没接话。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
      手机没有再响。

      “差不多了,再练就是过度消耗,反而容易受伤。回去休息吧。”

      庄绍意点点头,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却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还站在镜子前的陶霜。

      “陶老师,谢谢您。”

      “没什么。”陶霜摆摆手,“回去注意拉伸。”

      庄绍意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说:“陶老师,那个戒指……真的很重要吗?”

      这个问题他昨晚问过,她回答“不重要”。但此刻再问,意味似乎完全不同。

      陶霜望向他。

      少年大半截身子陷在走廊的阴影之中,面庞被训练室淌出来的灯光衬得透亮。
      一双眸子看着澄澈,底下却沉得很深,就那样定定望着,像是真心在等一个答复。

      她沉默了良久。

      “曾经很重要。”

      “那现在呢?”

      陶霜没有回答,她只是说:“早点回去。”

      庄绍意没有再追问。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走廊。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隔着即将关闭的门缝,对她说:“陶老师,晚安。”

      门关上了。

      陶霜立在原地,凝望着那扇阖紧的房门,久久没有挪步。

      她手探入兜里,冰凉的钻戒抵着指腹。指尖来回蹭过戒圈内侧刻印的字母,最终还是将它收好。
      拿起背包,熄掉训练室的灯,转身离开。

      整条走廊空荡无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孤零零地来回回响。

      抵达停车场,她才留意到车上多了一瓶水,瓶身贴着便利贴,一行秀气的字落在纸上:
      “陶老师辛苦了,记得喝水。——庄绍意”

      她凝着便利贴,原地失神片刻。
      旋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水。
      凉意落进喉咙,心口盘结的郁气,稍稍化开几分。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今晚的“云顶”包厢里正在上演什么,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母亲还在等她。

      后视镜里,训练基地的灯光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而那瓶水和那张便利贴,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

      -

      陶霜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母亲的伤情稳定了不少,父亲坚持让她回家休息,说明天还有工作别耽误。
      她拗不过,只好答应。

      推开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幕如瀑,天地间一片模糊的水汽。

      她没带伞。

      陶霜立在门廊底下迟疑数秒,终究还是咬咬牙,打算冒雨跑向停车场。

      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路,等她冲到车旁,浑身早已淋得通透。
      湿发一缕缕贴在面颊,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坠。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启动了车子。

      雨刷拨到最快一档,仍旧扫不尽挡风玻璃上层层叠叠淌落的雨水。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四下阒静,只剩哗哗雨声混着低沉的引擎声,一路相随。

      她开了大约十分钟,车子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即传来“嘭”的一声闷响,车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倾斜。

      陶霜心头骤然一沉,五指收紧攥住方向盘,稳稳减速,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

      她敛神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滂沱暴雨顷刻间兜头浇落,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肆意灌入衣衫,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让她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她绕至车身后侧,屈膝蹲下身查看。
      只见右后轮胎彻底塌瘪下去,一道清晰的裂口赫然卡在胎壁,正丝丝往外泄着气。

      陶霜蹲在雨里,看着那个瘪掉的轮胎,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她站起身,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陆驿”的名字上方。

      雨声在耳边轰鸣,她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发抖。

      她忽然觉得可笑。
      真可笑。

      她在暴雨里爆了胎,第一反应还是找他。

      这个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她退出陆驿的页面,找到“陶最”的号码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

      她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陶霜握着手机,站在暴雨里,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最后一丝期待。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到驾驶座,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和重要的文件。

      打车吧。

      车子明天再处理。

      她窝在车内,隔着漫天雨幕静静等候,足足熬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等来接单的网约车。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陶霜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出空荡荡的客厅。
      没有灯光,没有人声,没有陆驿的拖鞋摆在鞋柜前。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水渍在脚下蔓延成一滩。

      他没回来。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回来。

      陶霜麻木地换了鞋,走进浴室,热水浇在身上,却暖不透骨头里的寒意。

      她裹着浴袍出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驿发来的消息。
      【今晚应酬太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她起身,从医药箱里翻出两粒感冒药吞了下去,躺上床,闭上眼睛。

      -

      第二天,《超新星》公演日。

      后台化妆间里,化妆师给陶霜上底妆时,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陶老师,您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可能有点没睡够。”

      陶霜声线发哑,稍作停顿清了清嗓子,端起咖啡浅呷一口。
      苦涩在舌尖散开,她眉头微敛,太阳穴还在一下下胀痛。

      化妆师又给她补了一层腮红,试图让她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公演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八首歌曲,十六个小组,轮番登场。

      陶霜坐在导师席上,背脊挺直,目光如炬,不见半分疲态。
      她给每一组点评,指出问题,肯定亮点,声音平稳,逻辑清晰,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开口,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转头,眩晕感都会在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轮到庄绍意所在的小组上场时,陶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立在舞台中央的C位,一身黑色亮片演出服利落矜贵。聚光灯轰然落下,细碎亮片尽数淬光,让他俨然化作旷野里兀自燃烧的星辰。

      整套舞步干净凌厉,没有半分冗余拖沓,每一个卡点、每一处肢体舒展,都兼具极具冲击力的力量感与极致流畅的美感,耀眼得无可替代。

      她昨晚陪他抠过的那个衔接,完美得无可挑剔。

      全场掌声雷动,他获得了小组最高个人票数。

      陶霜拿起麦克风点评时,声音已经有些发飘,“庄绍意,今天的表现……比训练时还要好。那个衔接的处理,很到位。”
      她顿了顿,努力让视线聚焦,“继续保持。”

      舞台上的聚光灯炽烈晃眼,一道道光落在身上,周遭人声鼎沸。
      庄绍意站在原地,视线穿过层层光影,径直落向她的方向。

      旁人都不曾留意,可他清清楚楚看见,她拿着话筒的那几根手指,正不受控地轻轻发颤。

      一曲结束,他俯身鞠躬,垂下又抬起的眼眸里,压着一重沉沉的惦念。

      -

      公演结束,后台走廊。

      陶霜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往休息室走。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灯光在她眼前旋转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扶住墙壁,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陶老师!”

      身后传来喊声,她听不真切,好似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她费了些力气才缓缓转过脑袋,望见庄绍意快步穿过人群朝这边赶来,眉眼间压着掩不住的焦灼。

      “陶老师,今天真的谢……”
      庄绍意的话刚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只见陶霜的脸白得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整个人靠在墙上,随时会倒下去。

      “陶老师?您怎么了?”

      陶霜想说自己没事,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庄绍意变成了两个、三个,走廊的灯光越来越亮,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想抓住什么,手却抬不起来。

      “陶老师!”
      庄绍意大喊一声,冲上前去。

      陶霜的身体软了下去,直直地朝地面栽倒。

      庄绍意本能地扑过去,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她。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他心口一紧。

      “陶老师!陶霜老师!”

      -

      市医院,病房。

      陶霜吃力地睁开眼,头顶刺目的白光晃得视线一阵发花,只得蹙着眼帘稍稍避让。

      太阳穴钝痛不止,喉咙干得发疼,周身沉甸甸的酸软浸透四肢,浑身骨头都透着一股被拆散重组过后的疲惫。

      “陶老师,您醒了?”

      耳边响起清透的声音。

      陶霜慢慢转头,庄绍意坐在病床边。身子前倾,双手撑着床沿,视线牢牢落在她脸上。

      “你……”
      陶霜张了张嘴,沙哑的嗓音完全变了调子。

      “您发烧了,三十九度八。”
      庄绍意赶忙接话,语调里掺着一点压不住的嗔怪,又刻意放轻了分寸,不敢说得太重,“医生说是重感冒加过度疲劳,需要好好休息。身体这么烫自己都不知道吗?”

      他说话时,手很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先喝口水,医生说要多喝水。”

      陶霜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她这才注意到,庄绍意的衣服还是演出时的那件黑色内衬,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怎么在这?节目组那边……”

      “我跟乔PD请过假了。”庄绍意把水杯放回去,重新坐好,“您晕倒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不放心,就跟过来了。乔PD说让我照顾您,等您家人来了再走。”

      陶霜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饿不饿?医生说您晚上没吃东西,胃里没东西,药效也上不来。我让护士帮忙买了点白粥,还温着。”

      不等陶霜回答,他已经起身去拿保温桶了。
      打开盖子,白粥的清香飘出来,他舀了一碗,端着坐到床边。

      “我自己来……”
      陶霜想伸手去接,却发现手上扎着留置针,动起来不太方便。

      “我喂您吧。”

      庄绍意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陶霜看着眼前的少年,心神微微晃神。
      这份温柔太过娴熟自然,妥帖得让人猝不及防,她竟一时失语,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念头。

      她张口咽下温热的粥,米粒软烂细腻,清咸不腻,是养病最适宜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
      庄绍意问,又舀了一勺。

      “还行。”

      “那就多吃点。”

      一勺,又一勺。
      他喂得很认真,每一勺都会先吹凉,用嘴唇试一下温度,再送到她嘴边。

      陶霜默然吃着粥,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

      他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垂落,快要触到眼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霜霜!”

      陆驿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一副匆匆赶来的模样。
      看到病床上的陶霜,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他弯腰,想去握陶霜的手,“乔凌给我打电话说你晕倒了,我马上就赶过来了。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发这么高的烧?”

      陶霜的手不动声色地缩回了被子里,“没什么,淋了点雨,着凉了。”

      “淋雨?昨晚?”陆驿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也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

      陶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陆驿身后,庄绍意还端着粥碗,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陆驿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打量了一下庄绍意,从他手中的粥碗,再落至床边摆放的保温桶,眼底多了几分了然和沉郁。

      他看向陶霜,“这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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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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