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71、第71章 我知道你会

　　李警官那边，很快查到了杨波今天早上的行踪。

　　七点四十从家里出发。八点二十到医院。之后一直在医院。

　　期间去过一次药房，一次诊室，一次洗手间。其他时间都在走廊坐着。

　　“洗手间？”
　　李警官问。

　　“对。”小张说：“九点十五分进去，九点二十三分出来。”

　　八分钟。

　　够做很多事。

　　“派人去查那个洗手间。”李警官说，“每个角落，每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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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波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阴得很沉。

　　他站在门口，看着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他爸派来的，司机站在车边，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他走过去。

　　坐进车里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八楼那个洗手间，第三个隔间，水箱后面。

　　他把U盘藏在那儿了。

　　用胶带粘在水箱内侧，外面看不见。

　　他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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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那个U盘被找到了。

　　不是李警官找到的，是清洁工。

　　第三天早上，清洁工打扫洗手间的时候，发现第三个隔间的水箱有点歪。她伸手去扶，摸到了水箱后面一个硬硬的东西。

　　胶带缠着一个黑色的U盘。

　　她把它交到了医院失物招领处。

　　失物招领处的工作人员登记的时候，随手把它插进电脑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就变了。

　　她立刻报警。

　　李警官赶到的时候，那个U盘已经被好几个人看过。但幸好，没有人敢复制。

　　他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

　　四十七分钟。

　　没有剪辑，没有删改。

　　从杨波把陈媛堵在巷子里，到她挣扎、哭喊、被按在地上。从陶最冲进来，到他扑向杨波，到他拿起砖头——

　　全都清清楚楚。

　　视频的最后，是浑身发抖的陶最蹲在地上，对着镜头后面的某个人说了一句话：

　　“快跑。”

　　李警官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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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波是在自己家里被带走的。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门开了。李警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杨波。”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我知道。”

　　他伸出手。

　　手铐冰凉的触感，和六年前那个夜晚的砖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他被带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客厅里还亮着灯。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早就凉透了。

　　他想起宋栀禾那天说的话。

　　“你身边没有人了。”

　　她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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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里，李警官把那三份指纹鉴定报告推到杨波面前。

　　“说说吧。”他说：“三个摆件，都是怎么回事？”

　　杨波低着头，看着那几张纸。

　　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你们查到了多少？”

　　“足够定你的罪。”李警官说：“但我想听你说。”

　　杨波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个青铜摆件，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

　　“定做？”

　　“对。找了三个不同的作坊，做了三个一模一样的。”

　　李警官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第一个，是真品。我从古董商那里买的，花了一百二十万。那个东西是真的，有年头，值钱。”

　　“第二个，是仿品。做得和真品一模一样，但材质不一样，分量也不一样。真品是实心的，很重。仿品是空心的，轻一些。”

　　“第三个，也是仿品。但这个仿品，是专门用来转移指纹的。”

　　李警官的眉头皱起来，“转移指纹？”

　　杨波点了点头。

　　“我想让陶最的指纹出现在凶器上。但他只碰过那个真品。那天来我家，我拿给他看的，就是那个真品。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指纹留在上面。”

　　“所以你需要把那枚指纹，从真品上转移到另一个东西上。”

　　“对。第三个摆件，表面经过特殊处理，更容易吸附和保留指纹。我用明胶，把真品上的指纹拓下来，再转移到第三个摆件上。”

　　“那个第三个摆件，就是凶器？”

　　杨波摇头。

　　“凶器是第二个。那个空心的仿品。”

　　李警官：“什么意思？”

　　杨波抬起头，看着他。

　　“第二个摆件，空心的那个，是凶器。我让人在那个上面又做了一层处理，让指纹更容易沾上去。然后我把从真品上拓下来的指纹，转移到第二个摆件上。”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第二个摆件上就有了陶最的指纹。而且那个指纹是真的，不是伪造的——就是从真品上拓下来的真指纹。”

　　李警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第一个真品呢？”

　　“留着。”杨波说，“万一出事，我可以拿出来，说陶最碰过的是这个。凶器上的指纹是从这儿沾上去的，很正常。”

　　“第三个呢？”

　　“第三个上也有指纹。”杨波说，“那个是试验品。我在那个上面练习，怎么转移最自然，怎么不让指纹变形。练好了，才在第二个上动手。”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警官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花了多少时间？”

　　“两个月。”杨波说：“从找人做摆件，到练习转移指纹，到布这个局——两个月。”

　　他苦笑了下，“结果，还是被你们查到了。”

　　李警官沉默了很久。

　　“杨波，”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罪吗？”

　　“知道。”

　　-

　　杨波被正式逮捕那天，京城又下雪了。

　　不大，细细的，落在肩上很快化掉。

　　宋栀禾站在看守所门口，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

　　陶霜打电话来问她到了没，她说到了。方景丞发消息问要不要陪她来，她说不用。陈律师说手续都办好了，今天肯定能出来，她说她知道。

　　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站在这儿，没有进去。

　　不是不想进去。是腿有点软。

　　从陶最被带走那天到现在，整整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里，她跑遍了能跑的所有地方，见了能见的每一个人，翻了能翻的所有证据。她没哭过，没怕过，没停过。

　　可今天，要接他出来了，她突然有点不敢进去。

　　万一进去之后，看见的不是她等的那个人呢？

　　万一他瘦得脱了相，万一他出来之后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而不是“我想你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阳阳！”

　　宋栀禾回过头。

　　潘彩小跑着过来，围巾在风里飘，脸冻得通红。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蒲铭穿着那件他常穿的黑色羽绒服，旁边那个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弯了弯。

　　“方景丞？”宋栀禾愣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方景丞摘下口罩，呵出一口白气。

　　“接他。”他说，“这么多天没见，想他了。”

　　宋栀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你不是怕被拍吗？”

　　“拍就拍。大不了明天头条写‘当红影星现身看守所，疑似涉案’。正好给他增加点曝光度。”

　　蒲铭在旁边笑出声。

　　潘彩挽住宋栀禾的胳膊，“我们陪你进去。”

　　宋栀禾看着她，又看看方景丞和蒲铭，点了点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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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视室还是那个探视室。

　　惨白的灯光，光秃秃的桌子，两把椅子。

　　但这一次，宋栀禾坐在桌子这一侧，等着门打开。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一下，又一下。

　　很稳。

　　门开了。

　　陶最站在门口。

　　他穿着来那天的那件黑色大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些，胡子刮得很干净。

　　但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看见她的时候，眼睛盛满了光。

　　宋栀禾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很久。

　　谁都没说话。

　　然后陶最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抬头看着他。

　　“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说。

　　然后她抬起手，一拳砸在他胸口。

　　“让你乱跑。”她说，声音有点抖，“让你去见杨波。让你不告诉我。”

　　陶最没躲。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自己心口。

　　“对不起。”
　　陶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有点喘不过气。

　　“二十八天。”
　　她闷闷地说。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来找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就在她耳边，“我一直都知道。”

　　宋栀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等回去再说，现在先出去。潘彩、方景丞和蒲铭都在外面等着。”

　　陶最挑了挑眉，“都来了？”

　　“都来了。”宋栀禾说着，“潘彩把咪咪喂胖了两斤，说要找你报销猫粮。方景丞说不怕被拍，正好给你增加曝光度。”

　　陶最笑出声。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陶最忽然停下。

　　“怎么了？”宋栀禾问。

　　陶最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待了二十八天的房间。

　　惨白的灯光，光秃秃的桌子，两把椅子。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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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所大门外，雪还在下。

　　潘彩第一个看见他们出来，小跑着迎上去。

　　“陶最！”她上下打量着他，“瘦了瘦了，真瘦了！阳阳这些天可担心坏了，你得好好补偿她！”

　　陶最笑了笑：“知道了，潘老板。”

　　“知道就好。”潘彩转向宋栀禾，“阳阳，咪咪的猫粮报销的事你可别忘了。”

　　宋栀禾笑着点头，“忘不了。”

　　蒲铭走过来，一拳砸在陶最肩上，“出来了？”

　　“出来了。”

　　“瘦了。”

　　方景丞走过来，摘下口罩。

　　陶最：“你怎么来了？”

　　“接你。”方景丞说，“这么多天没见，想你了。”

　　陶最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了一下。

　　方景丞僵了一瞬，然后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他说，“松手，被拍到麻烦。”

　　陶最松开他，笑了笑，“谢了。”

　　方景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用说。

　　潘彩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哎，不愧是我们侨礼小分队，又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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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离看守所的时候，宋栀禾一直握着陶最的手。

　　他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细细的雪，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陶最没睁眼，“想回去吃什么。”

　　宋栀禾愣了一下，笑了下，“就这？”

　　“就这。”他睁开眼，转过头看她，“二十八天没吃好的，馋了。”

　　宋栀禾吸了吸鼻子，“家里有汤，昨天炖的，在冰箱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