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越界 ...
-
当夜幕降临，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经过巷子口的时候，烧烤摊的烟火气正盛，向慕义想起卓尔群念叨了好几天想吃烧烤。
于是，他又退回去，简单地选了几样荤菜和素菜，交代老板烤好打包。
随着炭火的炙烤，肉串和蔬菜在烤架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香气四溢。他单手插兜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想到一会儿卓尔群的馋猫样，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弯起细微的弧度。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卓尔群并不在家。
他蹙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拿出手机拨打卓尔群的电话，却被冰冷的机械音告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眸色一深，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转身朝楼下走去。
夜色渐浓，卓尔群坐在一辆奔驰车的副驾驶座上，开车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长相儒雅，举止斯文，正体贴地送她回家。
这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妈妈说是老同事的儿子。起初，她对这次相亲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但却发现对方意外地与她志趣相投。
对方是京溪对外经贸大学教古汉语文学的教授，只比她大三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文学院的副教授了。
在茶馆坐下的时候，她第一眼就有些意外，居然不是什么河童或者大腹便便的油腻男。对面的男人长得白净清瘦，眉目间透露出一种温润的气质，虽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帅气，却是让人一见便觉得温柔舒服的长相。
“你好，我是沈秉文。”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有礼。
卓尔群本能地念出他名字的来源，“济济多士，秉文之德。”
这名字倒是与他很相配。
沈秉文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稍微交谈两句，卓尔群就发现沈秉文谈吐不俗，且文学素养极高。甚至他们都喜欢李商隐的诗，还就最近新读的《淮南子》进行了一番探讨。
伴着茶馆里悠悠琴音，两人聊得很投机，仿佛是两个相逢恨晚的知己，从先秦诸子百家谈到唐诗宋词元曲。
沈秉文眼中的和煦笑意也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欣赏。
所以，两人又一起在一家素食餐厅吃了晚餐。从用餐习惯上来看，沈秉文的家教良好，为人也很绅士体贴，会照顾她给她添菜、倒茶，甚至在餐后细心地为她递上湿巾。
最后，意犹未尽的两人还一起去沈秉文大学的图书馆借阅了沈秉文提到的珍贵古籍手稿。他们一整晚都待在图书馆看书，沈秉文对待文学的态度严谨认真，而卓尔群更是见解独到，两人就像两个志同道合的学究一直聊到图书馆闭馆。
卓尔群很少有碰到各方面都合她胃口的相亲对象，沈秉文真的是稀有品种。不仅工作体面，经济状况良好，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思想和价值观高度契合。
平心而论，沈秉文是一位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可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也跟她一样剩到现在呢？
正疑惑着，沈秉文停下了车，温柔地问她：“尔群，是这里吗？”
卓尔群往窗外一看，已经到了。“啊对。
卓尔群伸手去解安全带，却意外地与沈秉文想要帮她按解锁按钮的手碰在了一起。
她像触电一般迅速把手收回来，沈秉文的手指冰凉，本应是炎炎夏日里的一抹清凉，但她却觉得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融洽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卓尔群慌乱地打开车门，说：“沈老师，谢谢你送我回来。”
“尔群。”沈秉文叫住她，他松了安全带，打开车门，望了眼悠长的小巷，说：“我送你到楼下吧，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不用不用。”卓尔群连忙摆手。“我们这附近治安很好，这条路我天天走。”
卓尔群的态度有些抗拒，第一次见面也的确不好太过殷勤，引起女孩子的不适。
“好吧，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沈秉文微微一笑，轻声说。
“好。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卓尔群挥挥手，转身毫无留恋地走进巷子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沈秉文还站在巷子口，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郁闷地想起自己刚刚大惊小怪的无礼反应，可能是寡了太久了，对男人的触碰都有了应激反应。
时值子夜，寂静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寂寞的飞蛾围着路灯在飞，发出细微的振翅声。月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水泥路上，拉长了她孤独的影子。
跫跫足音回荡在空旷的巷弄中，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小巷，孤身一人的确有些危险，更何况她手机还没电了。心里顿时毛毛的，不安在心头蔓延。她加快了步伐，希望尽快走出这幽深的巷子。
突然，从路灯下的阴影里窜出一个高大的影子，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卓尔群一惊，灯下黑，她刚刚都没注意到有人在那儿。
难道真是夜路走多了遇见鬼了？她惊恐地转身朝巷子口跑去。
“尔群，是我。”男子摘下头上的风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看清是向慕义，卓尔群抚着胸口，长吁了一口气，“你要吓死我。”
“难道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向慕义冷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他眯着眼，看她一身清凉的裙装，皱眉道：“这么晚才回来，还打扮成这样？”
卓尔群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质疑不以为然，“你个小屁孩管得真宽，懂不懂什么叫穿衣自由？”
向慕义走近了些，高大的身形将路灯的光挡得死死的，卓尔群就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戏谑：“那巷子口送你回来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卓尔群迟钝，并未发现他的质问有何不妥，她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我妈安排的相亲对象！”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向慕义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她的心顿时有些慌。
“长那么高做什么? 挡我路了。”她抱怨着绕过向慕义，走出他的影子。
向慕义长腿一迈故意走在她前面，挡住她的光，让她在他的影子里徘徊。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今天相亲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人挺好的。条件，长相，学识都是拔尖的。算是有点好感吧。”卓尔群摊摊手，“不过人家条件这么好，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向慕义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她收步不及一头撞在他的胸膛上。
“干嘛？”卓尔群有些愠怒地抬头，揉着撞得发酸的鼻尖。
向慕义垂眸，一双眼在眉骨打下的阴影中闪着复杂的光，“那我……我哥怎么办？”
卓尔群气呼呼，“你哥都逃婚了，难道我还为他守身如玉？”
向慕义掀起薄白的眼皮，“为什么不可以？”
卓尔群半开玩笑地说：“向慕义，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她说着说着顿住了，因为向慕义正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双冷冽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认真。
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小声说完后半截话。“做你嫂子……”
向慕义恢复了懒洋洋的态度，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仿佛刚刚的眼神是她的错觉。
“我不喜欢你做我嫂子。”
“？”
向慕义慢悠悠地说：“但我爸妈已经认定你了，我得替我爸妈看住了你这个儿媳妇。”
她没深想：为什么不是替你哥？
她不满地抗议，“向慕义，你有点太霸道了。”
向慕义俯下身，像逗小猫一样，挑衅着她。“有本事你咬我。”
“你丫的！”卓尔群气得不行，张牙舞爪着就要去挠他。
向慕义含着笑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身后跟着气急败坏的卓尔群。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交织在一起。卓尔群追不上他，就故意恶狠狠地踩着他的影子出气。
在灯光的边缘，一对对飞蛾时而贴近，时而分开，翅膀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微的银光，如同在跳着优雅的双人舞。
她不喜欢沈秉文的触碰，却对与向慕义的肢体接触毫不在意。她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早已经超越了一些界限。
两人笑闹着回到家，卓尔群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打包盒。
“你买了烧烤？”卓尔群耸动着鼻子，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双眼发光地扑向食物。
向慕义突然起了戏弄她的心思，“这些串是我们公司聚餐吃剩下的。”
她翻了个白眼，大度地说：“I don't care.反正都是我爱吃的。”
她毫不介意地拿起一串牛肉串，啃了一口，满足感油然而生。
向慕义看着她那副吃相，忍不住开口：“都冷掉了。我帮你拿去微波炉里转转。”
卓尔群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向慕义，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原谅你刚刚的造次了。”
一分半钟后，向慕义把重新加热好的烧烤放到她面前。
卓尔群眼睛亮晶晶地拿起一串鸡中翅，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我今晚吃了一堆草，一点都没吃饱。你这烧烤真是救了我的命。嗯，你这烧烤是哪家店？真好吃。可以叫外卖吗？”
向慕义耸了耸肩，"记不得了，吃你的吧。"
卓尔群叹道："要是有啤酒就更好了。烧烤配酒，越喝越有。"
向慕义低嗤一声："酒蒙子。"但却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轻松地开拉环递给她。
"这也可以当个平替吧。"卓尔群接过可乐，满足地咂了一口溢出的泡沫。
卓尔群这人简单，吃开心了就没了顾忌，又开始点评自己今天的相亲对象。“哎，沈秉文这人吧，是挺好的，但他太高雅了，纯素食主义者还酒精过敏，平时最大的爱好是读书，听歌，看话剧，做手工咖啡。我在他面前真感觉自己的爱好很拿不出手。我就喜欢喝酒撸串看低俗笑话和无厘头喜剧。”
向慕义自己也开了一罐可乐，调侃地说："那你是真配不上人家。"
"是吧，我也觉得。"卓尔群丝毫没有被他的评价打击到。"而且真和他在一起的话，就得异地了。我可坚决不谈异地恋。”
她怒咬一口火腿肠，哀叹道，“唉，人要是可以不结婚就好了。”
向慕义闻言，默默地喝了口可乐。
正在卓尔群大快朵颐之际，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沈秉文的消息："尔群，到家了吗？"
向慕义扫了一眼，握着可乐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卓尔群毫不在意地用小拇指把手机推到向慕义面前，指使他道："帮我回一下，我手上全是油。密码是三个六三个八。"
向慕义解开她的锁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飞快地回了一个字"嗯"。然后把她的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心烦气躁地说："我洗澡去了。"
“嗯。”卓尔群敷衍地应了声，根本无暇关注他的小情绪，因为她正在对付烤得外酥里嫩的小黄鱼。
洗完澡的向慕义穿了一件无袖的白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肌肉。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淡淡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少年身上清新冷冽的气息让她想起夏日午后刚割过草的清香，也让她想起冰块还未融化的柠檬气泡水。
此时的向慕义没有白日里的距离感，就像一座半融半化的雪山，一半的冷漠都化作了纯净的雪水，清凉但不冷厉。
他在卓尔群身边坐下，用毛巾随意地擦着自己的头发，转头问她：“看不看《大话西游》的重置版？”
"呃，好呀。"卓尔群打了个气嗝，不经意地望向他，正好从镂空处瞥见他垒块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她慌乱地转开视线，脸有点热。没想到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身材还不错。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罪恶的念头：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随即，她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怎么能意淫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呢？
她赶紧站起来，"你先缓冲着，我去冲个凉。"
她又命令道："对了，你把垃圾收了。"
在向慕义面前，她习惯用强势和霸道来掩饰自己的慌张和不安。
她拿了衣服，匆匆关上门。浴室里热气氤氲，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这感觉就像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难怪有人说浴室是非常私密的空间,它不仅包裹着水汽和温度，还窥探着人们最赤Luo Luo的状态和最深层的情绪。
这联想让她更加面红耳赤。她太燥了，需要冷静一下，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冷水，哆嗦着胡乱洗完了澡。
最后，她发着抖出了浴室。
向慕义皱眉，“不是给你留了热水吗？你怎么洗冷水澡？”
卓尔群尴尬地讪笑，“这天……太热了。”
她强装镇定，坐在沙发尽头，与他隔出一定的安全距离，目不斜视地说：“开始播放吧。”
随着《大话西游》的主题曲响起，屏幕上周星驰饰演的至尊宝，身着战袍，手持金箍棒，以一种夸张而又不失英雄气概的姿态登场。
可卓尔群却有些心不在焉，尽管她努力集中精神，但向慕义身上热烘烘的温度和特有的男性气息不断侵袭着她的感官，让她感到心神不宁。
现在她才发觉，她和向慕义孤男寡女同居一室着实不妥。虽然以往她一直把向慕义视作小屁孩而非男人，但她也不知道最近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荷尔蒙的躁动？为什么会对向慕义脸红，甚至产生一些不该有的邪念？
要不还是早点回缙南吧？反正她的母上大人已经消气了，而且暑假即将结束，她得回学校上班了。
她下定了决心，等她把京溪的事情处理完，过几天就跟向慕义辞行。
摒弃杂念，卓尔群开始专注地看电影。她一开始看得乐不可支，但毕竟是老片子了，她看着看着倦意就上来了，头一沉，不自觉地伏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向慕义轻轻地把音量调成静音，只有此时，他才敢大胆地俯下身用最炽热的眼神凝望她。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和宠溺。手指忍不住摩挲她的额发，轻声说道：“尔群，再等我一年好不好？”
卓尔群困得不行，只觉得睡梦中有人在呼唤她，于是迷迷糊糊地本能应道：“嗯。”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向慕义微微一笑，目光在她饱满的唇上逡巡，最后还是克制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时，卓尔群的手机亮起，向慕义眼神一凛，解开她的锁屏。发信息过来的又是沈秉文：“尔群，周末有个中国山水画画展，要不要一起去看？”
向慕义简短地回了两个字：“没空。”
对方几乎是秒回：“那下次等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看。”
向慕义抿唇，迅速删掉他发来的信息和自己的回复，然后将手机锁屏。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