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科技展（4） ...
-
这次的科技展因为这场闹剧，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草草收场。虽然向慕义很快就解决了木马入侵的问题，但东创系统的不稳定性和示威抗议事件带来的恶劣社会形象，还是让原本有意向的投资人变得犹豫不决，选择了持观望态度。
还好夏诺反应及时，那些闹事的工人一个都没能逃脱，警方随后迅速介入，带走了所有人。
经过初步调查，这些人都是安达电子的流水线工人，因为安达采用了东创的智能生产系统，导致这些员工面临下岗和裁员的命运。
这些工人很多都肩负着养家糊口的重担，上有老下有小，人到中年，面临失业危机。他们心中的苦闷和愤怒无处发泄，被人一撺掇就失去了理智，被人当枪使，冲动地来到东创的科技展闹事。
警方迅速控制了领头人，并审理出来背后指使之人是东讯的员工。但东讯随即发表公告，声称该名员工为临时工，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但这些闹事的工人毕竟给东创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还伤了人。因此，他们仍在被警方扣押中。林濯清这边如果坚持要追究他们的责任，从法律和道义上都无可厚非。
此时，魏惜今正是在跟林濯清激烈争论此事。
魏惜今的声音里满是怒气和坚决。“我不同意，必须追究他们的责任，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是他第一次跟林濯清意见相左。
他义愤填膺，反驳的话如连环炮一般。“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邀请来那几个投资人，这可能是我们最后唯一的希望。”
“他妈的，他们下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他们可怜，难道我们就不可怜吗？人活在这世上，谁不辛苦？”
“被这些傻缺一闹，什么都没了。”
林濯清缓缓开口：“老魏，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理解你的感受。但我们冷静一下。”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放过这些傻缺。”魏惜今的语气坚决，他的态度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魏惜今说完便气冲冲地摔门而出，门撞击门框发出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正好撞见来送文件的夏诺，魏惜今愤愤不平地说：“你好好说说老林，发什么圣父心呢。”
魏惜今的声音那么大，整层办公区恐怕都听得一清二楚，夏诺很难不听见。
她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林濯清坐在办公桌后，神情显得有些颓唐，一只手抵着额头，指尖轻轻揉着紧蹙的眉心。见到夏诺进来，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不用着急回公司。”
他站起身，走向夏诺，从她手中拿走文件夹。
“一点皮肉伤。也不妨碍工作。”夏诺看了眼缠着绷带的手臂，淡定地说：“再说医生说，多活动好得快。”
更何况，夏明洲对她感恩戴德，诚惶诚恐，给她安排的都是些轻松的活。
林濯清凑近一步，温柔地叮嘱道：“但还是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的。”夏诺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林濯清沉默了一会儿，他并非没有听到魏惜今对夏诺说的话，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圣父？”
他自嘲道：“这次的科技展出力最多的是老魏，受伤的是你，我哪儿有资格代替你们说原谅。”
夏诺定定地望着他，轻声说：“林濯清，别自责。”
她是第一个看穿他内心挣扎和惶恐的人。
的确，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林濯清第一次怀疑自己投身于人工智能领域是不是对的。或许，他真的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而不是他原先设想的，科技将成为人类福祉的源泉。
至少，那些流水线工人的确因为他，因为技术的无情推进而失去了生计，颠覆了幸福平静的生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在林濯清的心头回响，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这不是他的初衷，他很难说服自己，一切与自己无关，再去追究这群陷入困境的可怜人的责任。
夏诺继续说：“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悲惨人生去负责。”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近人情，但事实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止步。你是AI工程师，你的任务是开创未来，不是畏首畏尾，担心每一步可能带来的伤害。”
夏诺坚定地说：“技术本身没错，创新更不是罪过。”
她低头轻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我这么说，有点像在写高中的议论文。但历史的长河中，总有人因为变革而受到影响。爱迪生发明了电灯，点亮了世界，可做蜡烛的工人却失业了。但长远来看，电灯给人类带来了更持久的光明。”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你开发的智能系统取代了一些工作，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结果。这些下岗工人面临的挑战，和工业革命时的织布工人其实没什么两样。但历史给出过答案，他们有机会学习新技能，找到新的出路。”
她坚定地望着林濯清：“但你要相信，你正在做的事情，是在推动社会向前发展，提高生产力，为全人类的进步铺路。”
“只有生产力上去了，我们才能有更多的资源去改善教育、医疗和其他社会福利，最终惠及每一个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残酷，但时代的每一粒微尘落在个体身上都是一座山。在集体利益面前，少数人的利益有时不得不作出让步。”
她垂下眼帘，一些记忆如潮水般涌过心头，她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接受的现实。我们没法抗争，只能接纳变化，努力改变自己，让自己去适应环境。"
林濯清默默地望着夏诺，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无奈地垂落。
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懂，他只是孤军奋战太久，需要有一个人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告诉他，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夏诺，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像一句叹息。“让我再想想吧。”
过了许久，林濯清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就这屏幕的微光，他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东创公司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的灯光，他拎着空了的咖啡杯，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茶水间，却发现向慕义还在工位上加班。
林濯清走了过去，问道：“在做什么？”
向慕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面前的显示屏上滚动着代码和命令行界面。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回答道：“之前布了个蜜罐吸引攻击，又隔离了感染区域，现在还得继续清除那些顽固的木马程序。”
“科技展上，你处理得很漂亮。”
向慕义傲气凌人地瞥了林濯清一眼，丝毫不知谦虚为何物。“不然呢？”
林濯清不以为意，拍了拍向慕义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吧。“
向慕义这才抬起头，简短地说：”那一人一半吧。”
两人并排坐下，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两个小时后，向慕义伸了个懒腰，却发现林濯清已经完成了他的部分，正在浏览着什么。
向慕义冷冷道：“速度挺快嘛。”
“你也不错。”林濯清淡淡地回应。
这两人此时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向慕义突然问道：“你知道是谁投的木马吗？”
林濯清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OI系统我做过全面的安全审计和加固，所有潜在的漏洞都已被修补，能接触核心数据的应该是公司有访问权限的内部人员。”
向慕义撇嘴，“那人数也挺多。”
“不过，科技展的前一天我才做过最新的安全升级，这个木马程序只能是当天植入的。而且……”林濯清调出了系统日志，“我用日志追溯了一下木马程序植入的日期和时间，是当天上午十点五十一分，应该是趁着抗议的乱子植入的。”
“这么精准的时间，那查监控就知道了。”向慕义说。
“可惜主办方说当天现场的监控坏掉了。”
向慕义冷笑：“那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片刻后，向慕义垂眸道：“或许还有个办法。”
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懒散地输入命令，随着他的操作，木马程序的代码开始在屏幕上逐行显示。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下了个结论：“是周余。”
“为什么这么笃定？”林濯清问。
向慕义淡定地解释道：“写代码就跟写书法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像你的代码总是逻辑清晰，简洁明了，我的代码更注重效率和直接性，而这木马程序代码的写法我很熟悉，是周余。全公司只有周余最喜欢嵌套三层循环。”
林濯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向慕义说，“先别告诉蒋政。”
“我才懒得说。”向慕义拿起桌上的背包，淡漠地挥挥手：“走了。”
没过多久，冷峻的少年站在楼下，一阵晚风吹过，吹乱了他的额发。向慕义抬起清冷如琉璃般的眸子，面无表情地望了望夜空，随即将连帽衫的帽子拉上，遮住了头发。他步履匆匆地朝地铁站走去，恰好赶上了最后一趟地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科技展（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