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如故》姬虞渺

33、科技展（2）

　　卓尔群艰难地在人山人海中穿行，被摩肩接踵的人流裹挟着前进，像一尾罐头里沙丁鱼被挤得七荤八素。突然，她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大声呼唤：“夏诺！”

　　夏诺闻声转头，有些惊喜：“尔群，你怎么来了？”

　　“听向慕义说，今天有你们公司的展览，作为老同学，我怎能不来捧场。”卓尔群挤到她身边，笑着回答。

　　“谢谢，你等会儿，我这边讲解完就带你四处转转。”

　　卓尔群摆了摆手。“不用麻烦，我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你忙你的，我先自己随便看看。”

　　夏诺点了点头，“好，那我晚点儿去找你。”

　　卓尔群转身融入了热闹的人群中，她的目光好奇地在各个展位间逡巡。

　　“哇，人真多。”蒋政一边分发着纪念品，一边感慨着。他们三人刚加入公司不久，资历尚浅，因此被安排了这项最简单的任务。

　　“哥…哥哥…”一个小孩儿怯生生地拉了拉向慕义的衣角，想要纪念品，却被向慕义那副冷峻的面孔吓得有些结巴。

　　向慕义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扫了小孩一眼，把手中的纪念品盒子递过去，冷漠地说：“自己挑。”

　　那冷酷的表情差点把小孩儿吓哭。

　　“小朋友，不害怕，告诉哥哥你想要哪个纪念品？”蒋政蹲下身来，夹着嗓子安抚着小孩。

　　向慕义不经意地抬眼，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卓尔群。他把手里的盒子一股脑塞给一旁的周余。

　　“喂，你去哪儿啊？”蒋政在他身后喊道。

　　可惜并不会得到回应。

　　这次展厅经过精心规划，划分为几个特色展区：互动聊天机器人Inno的专区、智能家居机器人Nano展区，以及智能车载系统和智能生产系统的专区。

　　在这场科技盛会中，最受欢迎的展品当然还是废土风丑萌小机器人Nano。

　　卓尔群挤在汹涌人潮中，也想要静距离一睹Nano的风采。

　　从一个展厅到另一个展厅的通道狭窄，人实在是很多，虽然排着队，但她依旧被挤得踉踉跄跄，险些跌倒。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卓尔群抬头一看，撞进了一对冷傲的眸子。

　　“你怎么来了？”向慕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几乎是将她圈在怀里，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护送她慢慢向前。

　　青年男子的温热气息像纱笼一样罩着她，卓尔群的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她感到脸颊上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她想，一定是人太多了，她才如此躁热，呼吸不畅。

　　“来给你们捧场啊。”她轻快地回应，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悸动。

　　向慕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是给我捧场还是给林濯清捧场？”

　　“不都一样吗？”卓尔群反问。

　　向慕义低下头，瞥见她绯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两人就这样在人群中缓缓前行。

　　他们到的时候，Nano正在进行一场精彩的扫地演示。它的机械手臂灵活地变成了吸尘器，一边清扫一边哼唱着“咱们劳动人民最光荣。”那副认真而又滑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扫完以后，它还摇头晃脑地求表扬。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哇，好可爱。好想要一只。”

　　讲解员宋誉趁热打铁，继续介绍：“Nano不仅能完成大部分家务，甚至还可以为大家做饭做菜。它能够智能控制家居，让你一回家就已经有开好的空调，烧好的热水。它就像一个贴心的小管家，让生活变得更加轻松和便捷..…”

　　卓尔群也看得眼冒桃心，忍不住赞叹道：“林濯清是真的有点东西。”

　　向慕义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挑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翻了一个明显的白眼。

　　与此同时，夏诺的蓝牙耳机里传来岑今急促的声音。“Nora，一会儿老板就要开始演讲了，夏明洲说麦克风没声音，我这边走不开，你可以帮我去给老板调试一下吗？”

　　“好。”夏诺简单地回应，给讲解员打了个招呼，便朝中心区快步走去。

　　“老板，给我吧。”她走上讲台，从容地从林濯清手里接过麦克风，那手麦上还带着林濯清的体温，那温度透过金属传到她的手心，温和而宁静，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敛下心神，仔细地检查一下电量和开关，最后发现是无线接收器松了，她把接口插紧。

　　“喂。”她测试性地说了句。扩音器很快将她的声音涟漪式地扩散了出去，清晰而响亮，回荡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老板。”她平淡地把手里的的麦克风交还给林濯清。转身朝台下走去。

　　“夏诺，你留在这里吧。”林濯清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好。”她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然后静静地站在演讲台的左侧，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时，扩音器“刺啦”一声，打破了会场的嘈杂，接着响起了清晰而正式的广播：“各位请注意，各位请注意，十点半在中心区，将由东创CEO林濯清先生带来精彩演讲，敬请各位尽快入座，演讲即将开始。”

　　听见广播的卓尔群眼睛一亮，她拉着向慕义的手臂，饶有兴致地说：“走，我们去听听！”

　　向慕义微微一笑，任由她拉着自己，两人一起挤过人群，最终在前排找到了两个空位坐下。

　　卓尔群转头看向他，好奇地问：“怎么？你不也是工作人员么？不用像你的那些同事一样站在展览台两侧吗？”

　　向慕义满不在乎地说：“不是站在演讲台上，在那儿都一样。”

　　卓尔群低哂，“还真是狂妄。”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会场内回荡，充满了活力与热情：“大家刚刚看的展览，开不开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响应，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最喜欢哪个展厅？”主持人继续引导着气氛。

　　观众们的回答声浪一波接一波，每个展厅都有它的粉丝和支持者。

　　“大家想不想听听这些令人惊叹的机器人都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主持人提高了语调。

　　“想！”观众配合地给出回应。

　　“好！热情我收到了，”主持人微笑着，然后正式宣布，“下面有请，我们东创科技的总裁林濯清先生为我们揭露这些机器人的诞生历程。”

　　随着掌声的引导，林濯清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他今天也穿着文化衫，但那份从容不迫、淡定自若的气度，让他在众人中显得格外突出，仿佛天生就有着领导者的魅力和风范。

　　这一刻，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科技界的新贵身上。

　　林濯清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热情：

　　“经常会有人问我，我们东创在做什么？

　　我的答案是：我们做的，是将梦想变为现实的东西。

　　因为做人工智能，也只是我高中时的一个梦想。

　　那时，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对我说：“我想要一个像T-800一样的机器人朋友。”因为她的这句话，才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创造欲望，让我萌发了将科幻变为现实的梦想。这不仅仅是为了制造一个机器，更是为了探索人工智能的无限可能，创造能够与人类共鸣的智能生命。

　　自始至终，我们的初衷就是创造出国内前所未有的创新产品。这目标或许有些太狂妄，甚至有些超前，但我们坚信，只有敢于梦想，才能触及星辰。我们希望以东创之魂，点燃中国AI之光，照亮科技的未来，引领中国走向一个更加智能、更加精彩的新时代。

　　这一路走来，我们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六年前，我们以T-800为灵感，制作了第一个聊天机器人。我在贴吧上发了个帖子，召集志愿者帮助我们训练这个机器人。感谢那五百名网友，他们的热情和无私帮助，让我们的梦想有了起飞的翅膀。

　　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他们将可以永久免费使用Inno系统。

　　除此之外，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在东创最艰难的时刻，我们几乎要关闭服务器。危急之际，我们收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来自网友“大笨钟”的投资。这位投资人也是T-800的首批用户。这笔资金，让东创得以多存活一个月，也让我们接到了第一笔订单，让我们的梦想得以延续。

　　至今，我尚未有机会当面感谢这位神秘的投资人，但请相信，每一位支持者的名字，都深深铭记在东创的心中。”

　　这时，林濯清身后的大屏幕上缓缓滚动出现一些名字。

　　“随着时间的推移，帮助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我要感谢我们的A轮投资人刘智先生，感谢给我们第一个订单的周建林先生，感谢每一位在东创成长道路上给予我们支持和信任的人。是你们，让东创从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作坊，成长为今天这样初具规模的科技公司……”

　　夏诺在台下静静注视着林濯清，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有骄傲，有感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怀念。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冬夜里跟她侃侃而谈梦想的少年，那炽热的眼神，一样地耀眼夺目。

　　真好。她在心中暗自感慨，他的愿望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夏诺的眼眶中泛起微酸，她低下头，迅速地拭去了眼角的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台上。

　　林濯清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与记忆中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相重叠。时间并没有改变他太多，那份对梦想的执着和热情，依旧在他的眼神中燃烧。

　　卓尔群望着台上的男人，半开玩笑地感叹道：“天煞的，他怎么还是这么帅。”

　　她继续说道:“不愧是我高中时就看中的男人，我的眼光真不赖。”

　　向慕义听到卓尔群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中水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透明的瓶身上隐约映出了他脸上的阴影。

　　在场的听众对林濯清的演讲反应各异，有如卓尔群般的崇拜，有如魏惜今般对创业艰辛感慨万千的，就连在场的投资者们也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我们的技术，让我们得以涉足各个领域，从智能家居、车载系统、智能农业到智能生产，我们的目标是帮助更多的人……”林濯清的话语在会场中回响。

　　然而，在这一片认同与期待之中，变故突生。

　　十几个工人打扮的中年男人带着横幅忽然冲了进来，面带怒容，高声疾呼：

　　“无良东创！”
　　“还我工作。”
　　“带着你的机器人滚出安达！”

　　满堂哗然，林濯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皱眉望着台下那些情绪激动的抗议者。

　　夏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不动声色地通过蓝牙耳机低声联系岑今：“叫保安过来，有人闹事。”

　　随即，她登上台站在林濯清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以防局势进一步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