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如故》姬虞渺

32、科技展（1）

　　夏天的黎明总是格外早到，才刚过六点，晨光初现，随着训鸽的哨声一响，窗外的世界也渐渐苏醒，成群的鸽子在天空中翱翔，传来翅膀拍打着空气的"呼呼"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木质地板上，斑驳陆离，明暗交错，宛如一场光与影的奇妙游戏。

　　夏诺打开水龙头，清凉的冷水流了出来，她用手接了一捧，扑在自己的脸上，眼角的泪渍被洗掉，但浓重的黑眼圈却愈发明显。

　　她开始熟练地上妆，粉底、遮瑕、眼影、腮红，这一整套妆容下来，再也看不出半点悒郁寡欢的影子，所有的疲惫和悲伤都被这层精心打造的外壳所掩盖。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那个干练、自信的夏诺又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一大早，岑今就发了微信给她，说等她一起去科技馆。

　　她离开的时候，Leon睡得四仰八叉，还在梦周公。夏诺轻轻拾起落在地上的半边毯子，细心地给他盖好。他原本是个夜猫子作息，但来中国以后，隔着七小时时差，他的生物钟居然完美契合上了国内的晨昏。

　　不管Leon因何而来，但有了他的陪伴，她的确状态好了很多。说起来，这么多年，如果不是他和Alex的关心和支持，她恐怕早就熬不下去了。

　　走出门，正好看见岑今从楼道里走过来。

　　岑今的眼睛一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画这么精致的妆。很好看！”

　　夏诺微微一笑，“毕竟，今天的场合重要。”

　　“说的没错！”岑今亲昵地挽上她的手，她今天也一改往常的酷飒风格，换上了一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牛仔裙，搭配白球鞋和公司的文化衫，腰间系着丝巾，个性的公主切发型也被精心地用发夹固定好。

　　两人抵达缙南科技馆时，时间还不到七点半，魏惜今已经在带领工人搬运器材了，他脸上难得收起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非常正经而认真的态度。看来对这次展览尤其上心的不止她们二人。

　　“魏惜今！”岑今松开夏诺的手，欢快地跑向他。

　　看着岑今的背影，夏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十三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欢心雀跃地奔向喜欢的人。

　　岑今她对魏惜今……

　　是什么时候的事？

　　但，恐怕她要伤心了。

　　“来得还挺早啊。”魏惜今有些意外地望着跑到自己跟前的岑今。“哟！这文化衫穿你身上还挺青春女大的。”

　　“那必须的！”岑今自信地笑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接魏惜今手里的纸箱子。“我来帮你。”

　　“一边儿去！女孩子家家的，干什么苦力？”魏惜今把手里的箱子移开，没好气地说：“你要没事干，就去把签到的东西都摆好。”

　　岑今难得没有暴脾气地顶回去，而是心领神会地一笑，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轻盈地转身，乖乖地去布置签到处。

　　夏诺过去帮她忙，不一会儿，签到台就有模有样了。

　　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到达，各自就位。

　　“坏了！”岑今突然惊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忘记拿留言簿了。我得赶紧回去一趟！”

　　夏诺一把拉住她，看了看时间，距离科技展开幕只剩下不到半小时。如果岑今现在回去取，半小时的时间远远不够。

　　夏诺冷静地分析道：“别着急，我们可以用便利贴代替留言簿。如果没有便利贴，也可以让大家在门票背面的空白处留言，最后统一收集起来投进抽奖箱。”

　　“你真是我的救星。”岑今激动地抱了她一下。“刚刚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文具店，我现在就去多买点便利贴。”

　　话音未落，岑今就像一阵风一样跑出了展馆。

　　岑今并非是想不到替代方案，不过是关心则乱，一时一叶障目。

　　魏惜今慢慢走过来，幽幽地说：“没想到，你们关系还挺好。”

　　夏诺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将桌上的手册和纪念品摆放整齐。

　　“那什么。”魏惜今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谢谢你之前给我的那份名单。”

　　从紫荆回来的那天，他在车上为失去了最后一个强有力的投资方和东创面临东讯围剿的双重困局焦虑不已。没想到就在这时，夏诺给了他一份资料。

　　她轻描淡写地说，里面是一份她筛选出来的投资人名单。“这些都是近三年对科技版块特别感兴趣，曾经有过或者计划投资科技公司的投资人的联系方式。”

　　魏惜今狐疑地接过资料，市面上的投资公司他基本都接触过一遍，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再说哪家投资方不忌惮地头蛇一般的东讯？

　　但出乎他意料地是，名单上的这些人他的确没有接触过，因为很多都是早已经移民海外的投资人，好几个名字甚至都是传奇人物。

　　夏诺给的资料不仅详细地提供了这些人的联系方式，甚至连他们的投资偏好，行业关注点，投资风格和个人喜好，以及他们的需求和期望，还有过往成功打动他们的项目书和案例都总结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她给了魏惜今一本照着练就一定能成为武林高手的武功秘籍。

　　魏惜今艰涩地问：“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些资料？”

　　夏诺淡淡地说：“我毕竟做这一行的。”

　　有句话说的得好，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竞争对手。

　　靠着她的这份名单，魏惜今的确联系到了几个对东创意向很高的投资人，并且成功邀请了对方来科技展。

　　“只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老林？”

　　“我以为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夏诺抬头望着他说，“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我和他在一起么？”

　　“没……没错。”魏惜今有些结巴，他的确从高中开始就对夏诺没好感。不仅是因为他觉得夏诺配不上自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发小，更主要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在林濯清那里的地位在逐渐被夏诺取代，他其实主要是因为嫉妒。

　　再加上她两次不告而别，玩弄老林感情，把老林害得不轻。他这才更加讨厌她了。

　　但一向死缠烂打的夏诺居然说不想跟老林在一起。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诺平静地说：“你放心，等融资结束，我就会离开。”

　　魏惜今一时哑口无言，她说会离开是什么意思？难道又要一走了之？那老林怎么办？

　　不过，她好像已经拒绝了老林，而且听老林说她有男朋友了，所以老林前几日才来他这儿又深夜买醉。

　　算了，走了好，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要不要告诉梅舒一声？算了，她这个月都在美国出差，忙得脚不沾地，还是不烦她了。

　　魏惜今正在这儿兀自思考着往回走时。

　　夏诺突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魏惜今，如果不喜欢，就别招惹。”

　　魏惜今皱眉，一脸困惑。“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诺却低头继续手中的整理工作，不再言语，仿佛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两人正沉默间。

　　岑今已经把便利贴买了回来，见到这一幕一怔。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有些不对。

　　“先把便利贴拆出来吧。”夏诺打断了她的楞怔，从她手里拿过购物袋，帮着她一起把包装拆掉摆好。

　　过了没多久，就陆续有参观者入场，岑今有条不紊地指引签到，而夏诺也去了自己分配到的Inno展厅。

　　负责介绍聊天机器人Inno的讲解员正在接待一群小学生。

　　"小朋友们，你们知道吗？聊天机器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最早的聊天机器人之一叫做ELIZA，它在20世纪60年代就已经存在了。但ELIZA只不过是颠倒一下谈话人的语序，通过提取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匹配上合适的“对应词”，然后再返回给谈话人。但这算不上是真正的人工智能。"讲解员解释道，"但今天我们要介绍的是更现代的智能聊天机器人Inno。"

　　“Inno是一种基于人工智能技术的聊天机器人，它能够通过NLP（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理解和生成人类语言。Inno的核心功能是与用户进行自然、流畅的对话，提供信息查询、问题解答、情感交流等多种服务……”

　　一个小朋友挠挠头，一脸为难地问：“叔叔，什么是人工智能？”

　　讲解员专业地解释说：“人工智能，简称AI。是计算机科学的一个分支，它试图理解智能的本质，并生产出一种新的能以人类智能相似方式做出反应的智能机器，这种智能机器能够执行通常需要人类智能才能完成的任务。”

　　小朋友苦着脸，“听不懂……”

　　这番介绍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很容易理解，但对于小学生来说，实在是有些晦涩难懂。

　　于是，夏诺试图用更生动的方式来解释。“简单来说，人工智能就像是给机器人装上了一颗“超级大脑”，让它们能模仿人类的思维和行为。”

　　夏诺继续说：“小朋友们有没有看过《流浪地球》？”

　　小朋友们异口同声，“看过！”

　　“里面的超级计算机MOSS就是人工智能哦！”

　　其中一个小女孩拉住夏诺的手，稚气地问：“姐姐，那这个机器人也可以开宇宙飞船吗？”

　　讲解员适时插话：“原则上可以实现。”

　　一些男孩子发出赞叹：“哇，好酷！”

　　夏诺微微一笑，接着说：“其实Inno的前身，最早是一款叫T-800的聊天机器人，那个时候它还很笨，多问它几个问题，它就会罢工，反复问‘你具体指的是什么？’或者跟你摆烂说‘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你的问题。’所以需要好多人陪它聊天，来训练它变得更聪明，更懂得如何与人交流。”

　　“就像你们小时候学说话写字一样，"夏诺用一个比喻来让孩子们更容易理解，“聊天机器人也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指导。它们通过与不同的人交流，学习如何更好地回答问题，理解情感，甚至是讲笑话。

　　通过不断的对话和互动，T-800逐渐学会了更多的词汇和表达方式，理解力也在不断提升。所以就有了我们的Inno1.0版本”

　　我们的第一代可以跟大家文字对话，处理所有文本内容。第二代已经可以跟大家通过图片和语音交流了哦。就好比微信聊天以前只可以发文字，现在可以发表情包和语音了。”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孩子好奇地问："那它会不会有一天变得和我们一样聪明呢？"

　　夏诺笑了笑，回答说：“也许会有那么一天。虽然聊天机器人不能像人类一样拥有情感和意识，但它们可以变得越来越擅长帮助我们解决问题和完成任务。就像Inno，它可以成为你们的宠物，朋友，帮手，甚至老师，帮助你们学习新知识，解答疑惑，甚至在你们需要的时候提供陪伴。”

　　另一个孩子兴奋地问：“那我们可以和它玩游戏吗？”

　　“当然可以。”

　　“帮我写作业也行吗？”一个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夏诺说：“原则上可以，但不可以把作业丢给自己的朋友写哦，它也会伤心的。”

　　“大家要不要来试试？”夏诺点开展示屏，进入登陆界面让他们跟模拟的小机器人互动。

　　孩子们开始尝试与Inno互动，他们提出了各种问题，从简单的数学问题到复杂的科学概念，Inno都能给出准确的回答。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好奇和兴奋，他们对这个能够与他们对话的机器人充满了兴趣。

　　夏诺欣慰地看着孩子们与Inno的互动，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因为T-800而感到惊奇的自己。

　　这些孩子们正在见证和体验着人工智能的奇妙之处，而Inno，正是他们通往这个奇妙世界的桥梁。

　　这时，不知听了多久的夏明洲出声：“夏姐，你讲得真好！了解得这么透彻，一定准备了很长时间吧。”

　　夏诺转过头，微微一笑。“嗯，还好。”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蓦然看见站在人群中的林濯清，他正在看她，他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参观者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落落大方地对林濯清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语气平静而礼貌：“老板。”

　　没有半点龃龉和尴尬之情，她的态度坦坦荡荡，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普通同事关系，再无任何私情。

　　林濯清也淡淡颔首，算是回应，之后便朝着魏惜今的方向走去。

　　夏诺松开紧攥的手心，指痕深深嵌入肉内，那是她不自觉中用力过猛的结果。片刻之后，她调整了呼吸，恢复正常，继续她的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