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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树洞3 “骗我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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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涧扑了上来。
那势头真像一条野狗。
善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子向后仰去,倒在沙发上。
程涧一只手按住善辞的两只胳膊,一只手捏紧她的脖子,又因为身下女孩儿的下意识挣扎地动作,干脆直接跨坐在她身上,死死禁锢住了她。
善辞十分无奈地收回她前面的评价,程涧现在其实更像一条毒蛇。
她忍不住翻白眼,不止因为大脑缺氧的感觉,更多地是无语,她打心里怀疑程涧早就想这么干了,不然动作不会这么流畅自然。
【我就说她就是个疯子吧】
善辞微微喘了一口气,正想一鼓作气挣开身上暴戾女孩儿的束缚,耳尖却微微一动。
旋即抽动两下鼻子,眼角瞬间变红,两滴眼泪轻轻滑下。
程涧的动作怔愣一刹,脸上的表情精彩的可怕,她本来捕捉到善辞眼里的厌恶,正准备迎接她的愤怒,不想虎口却猛然接到了温热的液体。
“程涧!你在干什么!”
是程女士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气愤,与平时的温声细语简直大相径庭。
跟着便是一串细高跟鞋的哒哒哒哒声,她小跑到沙发边,抓着程涧的衣领猛扯了一把,强行分开程涧在善辞脖子上已经半松的手。
程涧没有反抗,因此踉跄着倒了几步才堪堪站定。
“我和你说过什么?你一句都有没有听进去是吗!”
程涧没说话,还是愣愣的,指尖在虎口的湿润处摩挲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沙发上已经坐起来的善辞看。
沙发上的善辞此刻凌乱不堪,领口被弄的皱皱巴巴,衬衫腰腹部也被压出了折痕,脖颈处一圈泛红的印子,时不时的抽泣让两道连接肩胛与头部的八字肌理愈发清晰。
她的唇色发白,脸颊闪着水意的亮光,头发微微散乱。
抬头与程涧的视线对上后又立马低头,小口,小口喘息。
真是让人怜爱。
程涧不知道她现在正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注视善辞。
因为她逆来顺受而产生的憋闷?
被她故作柔弱摆了一道的愤怒?
还是暴力被突然打断的无措?
好像都没有。
她只是在摩挲,摩挲虎口的那两滴眼泪。
摩挲她不知道从哪里蔓延开来的酸涩情绪。
但这种酸涩在程女士挡在她和善辞中间后陡然转变成委屈。
“程涧,向妹妹道歉!”
程涧吸了一下下唇,眼底染上偏执:“我不!”
“啪!”
程女士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程涧被迫偏了头去,左脸像是有细微电流蛛网般游弋,紧接着发烫,变红。
委屈瞬间变成倾盆大雨倒在她心上,却只稍稍擦红了她的眼角。
她听到程女士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
“我真是烦透了,你总是会让我丢尽了颜面。”
程涧站着,轻轻笑了一下,十分不屑。
她仰起脸来,盯着程女士一字一顿:“那真是可惜了,你的脸面要被我丢上一辈子了呢”。
说罢,转身上楼。
似乎是为了宣泄些什么,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旋转楼梯,步子踩的很重。
那声音简直要在善辞的耳神经上打鼓,
“嗒,嗒,嗒——”
善辞的筷子无意识在碗沿上敲击着。
“好好吃饭。”善辞爸爸向她的方向投来目光,“这样显得你多没家教?”
善辞的筷子停了。
她朝楼上望了一眼,那扇门紧紧关着。
程涧没下来吃晚饭。
“张妈会把饭送上去”程女士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声道。
善辞朝程女士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十分得体的微笑。
程女士大概因为还有些愧疚,也赔了一个笑。
说是“赔笑”不太准确,因为真的很细微,几乎微不可闻,像是礼貌。
但善辞很理解她,毕竟她并没有讨好她这个便宜女儿的义务。要是程女士向善辞略略弯了她的腰,善辞反倒会对她的爸爸更多几分咬牙切齿来。
“嘭!”
一声巨响。
“滚!我都说了不吃了!听不懂人话吗!”
张妈尴尬的停在门口,刚用来敲门的手还没落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楼下。
暴戾少女声音如雷贯耳,即使隔着门板也让善辞吓了一跳,她抬手揉揉耳朵,安抚着异常灵敏的鼓膜。
“张妈,放门口吧,她爱吃不吃。”
“涧涧……没事吧?”听听,多么忧心的语气啊,如果不是从她爸爸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能有什么事?简直被惯坏了!”程女士的情绪波动了几分。
“别这么说,毕竟年轻气盛,叛逆一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爸爸说着给程女士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十分善解人意。
程女士并没吃,“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年纪小才可恶,年纪大的话随便把她扔出去住,也免得看着烦心。”
“当父母嘛,就是操心孩子多一点的,以后孩子大了就懂事了。”爸爸又哄了几句,但程女士似乎并不想和他讨论这些话题,反而向饭桌另一边正安静进食的善辞投去目光,
“我们是不是该给善辞找个翻译?她不讲话,我又不懂手语,总不交流也不好。”
“没必要”爸爸回答得很快,并没有做什么思考,“她性子凉,本来也不爱和人交流。”
程女士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善辞没有反应,仍旧安静地吃饭,坐姿端正,背脊微微弓着,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底下薄薄两片,低头喝汤时睫毛落下一小片影子。
脖子上的红印子没消干净,被衣领遮了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面,泛着浅浅的淤色。
她没刻意遮挡,也没刻意展示,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似乎脖颈上那圈痕迹跟她无关,似乎刚刚的讨论也与她没几分干系。
善辞上楼后,瞥见餐盘仍孤零零地守在程涧门外。
【会放到什么时候呢?】她莫名的有些期待。
第二天清晨,善辞早早拉开房间门,迎面撞上端着餐盘的张妈。
餐盘上的菜式还是那几样,分量也没少。
善辞笑了。
“早上好,善小姐”张妈打了招呼,眼神带着歉意。
“嗯,早上好。”善辞为她让路。
等到张妈下了楼,善辞走到程涧门口,将一张手掌大小的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
【别让我失望啊,我的大小姐】善辞背着书包离开别墅的时候,无比雀跃的这样想着。
下午放学后在门口没见到那辆宾利,但善辞并没生出多少讶异。
既在情理之中,亦算她意料之内。
只是一点让她忿然。
【当大小姐就是好,说不来上学就不来上学,啧啧】
善辞还是步行,操着一双细腿没完没了地走。
她有时候真的是被自己苦笑了,年轻貌美又“上进”的爸爸好不容易攀上根高枝,结果只有她天天被针对。
是因为爱总是会流向不缺爱的人吗?
善辞眼底溢出波澜,喉口咕噜,像哽咽,像叹息。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那个用半生奋力讨爱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当年法庭上她听到判决结果后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善辞至今都难以忘怀。
【所以你得到想要的爱了吗,我亲爱的妈妈。】
胸口逐渐生出些酸胀的不适感,耳边也开始有了沙沙的声响,从遥远到咫尺,从朦胧,到清晰。
她站定,满目星子流淌。
明明是鬼城丧葬长街上种的槐树,又正好生在监狱对面。
一尘死气不才应该是它的模样吗,干嘛要这么张扬,摇曳,明亮。
【简直疯了一样的长】
善辞伸出手摸在树干的沟壑上,就势蹲下身,去探树洞里的景象。
不出所料,她放的信纸早没了,并且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空空如也。
实在要说有些什么,大概就是些看起来颜色很浅的灰。还有几小块,像是塑料包装被烧完后的小黑颗粒,有的上面还有一点点红颜色留存,不明显,但善辞视力不错。
是……她昨天放在里面的巧克力的包装纸。
【被烧了?】
善辞觉得有些奇怪了,什么妖魔鬼怪,吃东西还要整个烧掉的,而且……为什么没烧干净?
所以它连鬼火都这么差劲的话,真的能帮她实现愿望吗。
善辞想的有一点点难受,放低了身子重心,干脆坐在了旁逸斜出的树基部,手也随之下滑。
“咔”手指蓦然触到了一点异样的东西。
【嗯?是……】
善辞偏头,捏起那片小三角塑料。
越靠近眼睛,手却越抖。
棕黑色,边缘有锯齿,善辞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了它的来历———那块巧克力的包装一角。
是人撕下来的。
但善辞还没来得及接收脑神经引导的大面积嗡鸣,就在槐花海的沙沙中听到了一声:
“靠”
善辞猛地仰起头。
在细密如盖的槐荫里,准确地锁定了一双眸子———震惊,慌乱,心虚,当下竟凌乱无序地全都揉在里面。
四目相对。善辞的脸仍仰着,薄光落到眼睛里,打在那层透亮的水膜上,映出昏黄一片。
她手里还攥着那片破塑料,指节发白。
她没说话,也没做任何表情。
就这样定定地看了郁槐两三秒,然后将手里的塑料片狠狠一甩,转过身背着书包就迈步离开。
书包带子在她肩上一颠一颠的。
“哎——你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善辞没回头,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郁槐刚从树上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先是抓住了善辞的袖子,却被善辞大力甩开。
郁槐喘了一口气,又握住善辞的手腕。
善辞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甩,但还是没甩开,反倒是被惯性带着转过了身子。
一张脸上全是泪。
眼眶红得像被揉碎的晚霞,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蜿蜒过下巴,哒哒滴在地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她没有哭出声,嘴唇抿得紧紧的,牙齿咬着下唇内壁,把所有的呜咽都吞回了肚子里。
可眼泪总么都吞不下去。
“你怎么——对……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郁槐在看到善辞模样的那一刻,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开始连连道歉。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说不出口,她掌心底下的那截手腕细细的,骨头硌人,脉搏跳的又急又乱,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虎口,像是扑腾着翅膀的麻雀。
再撞上一双满是委屈的清亮眸子,郁槐的喉咙愈发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眼前女孩儿的泪滴不是坠在地上,而是打在她的背脊上。
“咚,咚,咚”
几乎在几息间给她敲上一枚骨钉,让她耷拉着脑袋,直不起腰。
“我……”郁槐的心脏狂跳,跳出来堵着嗓子眼儿,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只好直勾勾盯着善辞看,却发现善辞的目光搭在她们交叠的腕子上。
“对……对不起”郁槐松开虎口,注意到善辞白皙的手腕泛起了一圈红晕,不由自主心虚地摸起了后颈。
善辞揉着腕子缓了一下,悲愤不已,干脆将书包甩在地上,拿出纸笔,恨恨地写了几个字甩到郁槐面前:
【骗我很好玩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