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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树洞2 ...

  •   这话对善辞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侮辱了。

      她张着嘴,下巴打颤。

      恨意在打湿的膝盖、淌水的脸颊以及发寒的牙齿间疯长蔓延。

      她太恨了,恨爸爸半辈子装聋作哑,而她却要变成一辈子的哑巴。

      她恨自己当初将自己当垃圾般打上了爸爸的名字,却并没恶心到他。

      她恨眼前的人明明厌恶爸爸,却不选择把爸爸赶出去,而只钟情于搓磨她。

      “你把他赶出去啊”

      她多么想咬牙切齿地吼出来,可她该死的是个哑巴!

      她恨!

      她恨。

      她恨……

      善辞坐实在地上,缓慢而又沉重地呼吸。
      比脸先转回来的,是漆黑的瞳子,嵌在微隆眉骨打下的阴影里,幽深的可怕,像是有一头豹子马上要扑出来撕扯、啃咬。

      程涧惊喜的挑了挑眉头。
      能够见到一个温和的人发怒是很有意思的事,这代表你在试探过后终于碰触到了她的底线。

      就像终于在一个全副武装的人身上找到了弱点,而后会做些什么呢?那就很容易猜了。

      只是刺进胸口,流一堆血,这也没什么意思。

      最好是开一个刚刚好的小口子,等待它愈合而又反复的划,一遍又一遍地剥去它的肉芽组织,让它发炎,让它烧痛,让脓水与血液共流。

      程涧几乎是在捕捉到善辞眼里暗芒的那一刹就在脑子里想到了这些。

      她兴奋的舔了舔自己的槽牙,目光黏在善辞身上,一寸,一寸地挪。

      但接着她的脸颊转过来了,上半身也转过来了,

      下巴微微抬起,原本的深暗黑眸陡然沾上波光,半阖的粉唇一动一动:
      【姐…姐…】

      程涧从她的口型很容易就读出这两个字,于是她僵住了。

      先是震惊!

      再是无措。

      最后是无语。

      是那种你正打算狠狠掐住死对头的脖子,结果她嬉皮笑脸凑上来亲了你一口的那种无语。

      故意的!

      这个哑巴绝对是在故意恶心她!

      程涧这样想着,语气狠戾地扔下一句:

      “有病!”

      但身体却十分自觉的像是躲避什么怪兽一样快速离开。

      浴室里终于又只剩她一个人,善辞脸上装出的的可怜神色才慢慢收起,眼睛里的冷意逼人。

      切!

      她在心里唾骂。

      也不过就是个纸老虎。

      她爬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水流在指尖汩汩,地上又是一阵滴滴答答声。

      “真狼狈啊”她暗自嘲讽着,关上房间的门,慢慢蜕去身上的衣物。

      ————

      人教版的英语课本线下不太好买,再加上鬼城只有一家新华书店,还总是关门,善辞干脆在网上下了单,既方便又便宜,就是太慢了点。

      不过没关系,善辞很擅长等待。

      再者说,她毕竟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在这种语言类科目上,想来老师也不会特意“关照”她,善辞当然不着急。

      何止不着急,她完全不上心。

      她所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放了学,她东西收拾的很慢,像是故意要拖延些什么似的,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同学,但善辞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路对面停着的那辆灰色宾利,像只锃光瓦亮的大甲壳虫。

      就在她投去目光的同时,后坐车窗缓缓落下,一张精致娇艳的脸显露出来。

      程涧在车里笑着朝她打招呼,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楚,但善辞却猜到了她说的应该是,“再见”。

      因为车动了,在善辞面前缓缓驰远。

      善辞的腿于是突然记忆性地酸痛了一下,身体忍不住的疲惫。

      但一想到程涧这个神经病为了恶心她还专门等这么久,她就特别想笑。

      【简直疯子来的】

      算了,和她也没关系。

      善辞继续走昨天走的那个方向。

      路很远,但也不会比那个豪华的“家”更远,善辞麻木地走着,连欣赏景色的心情都没有。

      她只记得那颗庞大无比的槐树,摇满金色的星子,漂亮得紧,也香得紧。

      至于槐树旁是什么呢。

      步子停了。

      善辞灿烂如斯的眸子从槐树冠挪到槐树干,接着左挪,定格在马路对面那张牌子上,“xxx女子监狱”。

      哦,倒很符合这条街的调性。

      善辞紧了紧背包,又向槐树靠近了几步,寻到那个树洞,目光往里探:

      【没……没了?】

      黝黑而又幽深的树洞里哪里还有信纸的影子,只有摊得又平又细的灰烬。

      昨天天气很好,并没有什么大风之类的,树洞也深,不可能是被吹出去的。

      那是被人拿走了?

      ……也不可能,谁这么闲?

      那到底……

      善辞的身子的登时僵直了起来——她想到一种灵异的可能,那就是这个树洞是活的。

      但这个可能有点吓到她了。

      她可以自欺欺人地相信那个关于许愿池的“树洞”传闻,但这并不包括她写的东西并没有烧掉且仅仅隔了一天就不翼而飞这个情况。

      这对她而言简直太惊……

      喜了!

      善辞的眼睛欻的一下亮了起来,往后倒了一点,缩肩脱下背包,拉开拉链,扯出一沓信纸就开始奋笔疾书。

      【我想要说话】

      【我特别想要说话】

      【我真的很想很想说话】

      她的手仿佛在颤抖,心砰砰砰地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那是一种神经性战栗,能让瞎子流泪,哑巴呜咽。

      离奇的希望冲昏了善辞的头脑,她一个唯物主义不仅不感到羞耻,却还想要大笑。

      那又怎样呢?

      善辞轻嗤了一声,最后在纸上郑重地落下她的名字,如同第一次那样:善辞。

      认真折好,推到树洞的最深处。

      她站起身,手自然地摸到上衣口袋里,那里面是一个崭新的打火机——她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里买的,原本想用来点火烧掉写好愿望的信纸,但眼下她不打算用了。

      【就这样放在里面吧,再试一次,看看明天它还在不在】善辞暗自想。

      她收好东西,背上书包,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快跑回来。

      涟漪微风中,槐树冠几乎不可闻地颤了一下,跌下细碎的黄花。

      善辞喘着气,摸出一条明亮包装的东西,俯腰塞进树洞里后,才满意的离开。

      一路小跑。

      那条东西在射进树洞的寥寥光线下闪烁,但不过多时,便被一片完完全全的阴翳覆盖。

      一只手轻松捉住它,再附带上那张叠的十分规整的信纸。

      “唉”

      这两件物什还没见到天光,就听到一声叹息。

      郁槐一屁股坐在树洞旁,长指一翻,打开信纸细细地看。

      看着看着,又是一声轻笑,笑得很轻,似乎没有什么意味。

      她捏了捏那条巧克力,隔着包装纸摩挲内里的起伏。

      “竟然还上供了吃的。”

      “真是……好诚心啊”

      她舔了舔嘴唇,撕开了包装,一口就咬下一半。

      微微的苦,伴随而来的是绝对的甜腻,在口腔里与唇舌缠缠绵绵。

      郁槐小口咀嚼着,也没忘记拿出打火机来销毁信纸,在火焰的扭摆中,连同剩下一半巧克力的包装纸一起付之一炬。

      等到最后一点火星都湮灭,才站起身,拍拍身后的土,一小片落在衣服褶皱里的明亮碎片也跟着慢慢悠悠飘落,卡在槐树的盘虬间。

      但高个子女孩儿浑然不觉,她眉眼飞扬,伸了个懒腰,莫名摆了摆手。

      “明天见”

      ——————

      善辞回到家的时候,腿已经有些打颤。

      【该死,怎么总能察觉到恶意的视线呢?】

      她用舌头顶了顶槽牙,试图忽视沙发上的女孩儿,加急了步子想往楼上走。

      “过来”程涧又开始端起她那副姿态,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她妈妈一样,在配上别墅的广阔空间,那些佣人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免一个不小心忽略了雇主的需求。

      但善辞不用,那些轻的像羽毛的声音会全部变成小针,密密麻麻扎得她耳朵生疼。

      【当作没听到吧】

      善辞只是顿了一下,并没停下步子,手已经搭在了楼梯扶手上。

      “我知道你听见了,别装聋做哑”

      这话说完,程涧笑了出来,

      “哦,忘了你本来就哑”

      “过来”她又再说了一遍,“我不想再重复”

      善辞抖了抖眼睫,也不挣扎了。

      走到程涧面前,坐在她旁边的小沙发上。

      “谁让你坐……”程涧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善辞的嘴巴一张一合。

      一股气憋在她的胸口。

      【又是姐姐!她爹的又是姐姐!这死哑巴是疯了吗!】

      程涧盯着善辞白皙修长的脖子,此刻无比想将她的手附上去,然后收紧。

      但想了想自己打算和善辞说的话,还是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算了】

      “喂,让你爸离我家的公司远一点,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自觉,不要把手脚伸得太长知道吗?

      【干我屁事】善辞心想。

      爸爸当时为了和程女士结婚,毅然决然递了辞呈,现在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鬼城,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要进程家的公司的。

      什么初恋情深似海,什么白月光,没有后路的话哪敢这么干?

      善辞不怀疑她们两个的感情,只是有些感慨爸爸的好命。

      毕竟程女士和这个程涧看起来似乎都单纯的可怕。

      一个纯爱战士。

      一个纯恨战士。

      不过她们要是都把目光投在爸爸身上该多好啊。

      善辞不觉摇了摇头。

      “不干?你凭什么不干?”程涧的声音打断了善辞的思绪,她才反应过来她好像让程涧误会了。

      不过影响不大。

      她向程涧打手语,眸子冷淡,

      【我当然不干,我又不是你的狗,你可以自己去警告他,你雇人打他一顿我都没意见。】

      “你指来指去指什么呢?到底想表达什么?你是不是偷偷骂我了?”程涧不耐烦极了。

      【………】

      善辞缓缓抬手,朝她竖了个中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树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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