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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落花时节又逢君(下) 男主何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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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何适除了在家复习,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疗养院,陪着母亲。
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
起初她有些精神的时候不愿意动手术,说是总觉得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但想不到是什么。
就在国庆节那天,何适和父亲陪她到疗养院后院走了走。
这是母亲住的第一个疗养院,离舅舅家不远,环境还挺一般的。
但妈妈喜欢这,所以爸爸就让她在这住一段时间再转院。
院子里种着几株木芙蓉,正值花期,开得极好。
母亲忽然拉住他的手,神情带着少女般的羞怯:“庭晖,谢谢你。”
何适一愣,轻声提醒:“妈妈,我是小适。”
母亲笑着摇头:“瞎说什么呢,小适现在在我哥哥家里。”
这一句话,让何家父子当场怔住。
他们立刻带着母亲去找医生,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母亲的记忆因为血块的问题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衰退迹象。
医生解释,这是颅内血块造成的影响,眼下不能让她情绪有太大波动,否则一旦刺激过度,很可能危及生命。
听到这句话时,何适只觉得世界骤然塌陷。
他无法接受。
何适想过母亲有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忘记”。
他宁愿是一个需要照顾一辈子的结局,也不愿意母亲连他都记不住自己。
恐惧、害怕、无助一齐涌上来,情绪再也兜不住。
他终于崩溃,蹲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失声痛哭。
“哎哟,这是谁啊,把饮料洒一地,等会儿可不好拖。”
清洁工一边抱怨,一边走过来。
她看了他一眼,也说不出什么感想,只觉得这年轻人哭得太狠了,一边抽噎一边掉眼泪,像是在高山里失控嘶吼的山鬼,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缩在角落,沉浸在自己的崩塌中。
这是何适哭得最响的一次。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闷得发疼,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桶罩住。
现在整个世界在他的脑海里旋转、倾斜,一呼一吸之间,他几乎都把眼泪都快流干了。
秋风从窗外灌进来,卷落了几片枯叶。
他的双臂不受控制地发抖,最后整个人蜷缩起来,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地面。
疗养院里的工作人员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对这些所谓极端情绪宣泄早就见怪不怪。
“Hi……”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叫他。
何适抬起头,但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
“你好,你不要坐在这里哦,地面很凉,会感冒的。”
声音清脆而干净,是个小姑娘,听起来有十五六岁的年纪。
余光里,他看见对方穿着象牙白的校服,上身整洁,下身是藏青色长裤。
那是他们是本地墨文国际高中的校服。
“你坐在地上,真的很容易着凉的。”
女孩依旧坚持叫醒他,见他没反应,干脆从袋子里掏出一把水果,直接塞进他手里。
何适低头一看,是龙眼。
十月正是龙眼最甜的时候。
他想起以前小时候妈妈总会去舅舅家摘龙眼给他吃。
因为只有舅舅家的龙眼最甜,也最好吃。
“这是龙眼,”女孩笑着说,“我们自己在疗养院种的,很好吃。”
他双手捧着那把龙眼,慢慢抬起头,与她对视。
一瞬间,心跳失了节奏。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会那样深切地爱着母亲。
那是一种像火一样的感情,就像是能把无尽的荒原上点燃起熊熊烈火。
女孩很有元气,一双圆圆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看他眼神像是不信,又指着屋外说:“那龙眼树就是我和我哥哥种的,你没事可以去看看。”
见他接过龙眼,她冲他挥了挥手,甜甜地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她走远时,还轻声哼着歌——
“我曾经堕入无边的黑暗,想挣扎却无法自拔,我曾经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
调子俏皮,与原唱的激昂不同,女孩的歌声在空气里留下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那是一种认真活着且积极向上的力量。
何适剥开一颗龙眼放入口中。
甘甜在舌尖化开。
这是他许多天来,第一次尝到甜味。
他忽然笑了。
人生在世,又怎能轻易放弃呢。
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样——
即使坠入无边黑暗,也要像野草野花一般,肆意生长。
④
何适刚开始复读的第一个月,何适的表姐嫁给了一位澳洲人,带着舅舅和舅妈一同出了国。
父亲这边的亲戚几乎再没什么亲近的家人可依靠,而他们并非没有亲戚,只是父亲向来不擅经营这些关系,于情于理,也不愿再去麻烦别人。
父亲在医院里奔波,何适就在学校里死命地学。
他没有住校,每天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压在复习和刷题上,完全按照网上复读生最“极端”的模式来。
好在他底子本就扎实,加上高三的学习强度,很快便适应了节奏。
他们班一共三十个人,二十个女生,十个男生。
班里的女生有一半并不怎么爱学习,其中有一个尤其显眼。
那女孩叫李梦妍,据说家境很好,是个超级富二代,爸爸还是本市的企业家。
她对何适,几乎是一见钟情。
只是何适并未放在心上。
当然,他并非完全不理她,只是所有交流,都仅限于学习。
在第一次月考之后,李梦妍来自己非常勤。
比如李梦妍有题不会,他就耐心讲,一遍不行就两遍,哪怕旁人早已不耐烦,他依旧语气平稳。
或许是在国外待久了,有时他会下意识夹杂几句英文。
每次何适一说话,就能让李梦妍心跳乱颤。
“这道题考的是 Derivative。”
“Derivative 是什么?”
李梦妍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加上贴了假睫毛,一双眼睛像扑棱的蝴蝶翅膀一样。
何适想了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李梦妍把她那台黑色卡西欧电子词典递了过来。
“谢谢。”
他低头查了一下,语气如常:“哦,导数。”
“那导数又是什么?”
何适先顺口说了一句英文,见她一脸茫然,又换成中文解释:“就是函数的 instantaneous rate of change,也就是某一点上的切线斜率,大概是这个意思。”
李梦妍“哦”了一声。
“明白了吗?”
何适的语气太过正经,甚至教条。
李梦妍合上练习册,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讲一遍。”
“……”
显然,何适刚才白教了。
很多人不理解李梦妍。
何适也不理解。
因为他只把她当作普通同学,当作来问问题的人。
全班几乎都知道,李梦妍喜欢何适。
第一个看出来的是昊子——原名向昊天,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高三体育课形同虚设,这个职位也基本是挂名。
向昊天看得最是清楚。
何适不喜欢李梦妍,甚至可以说,他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学习。
何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念书。
向昊天家和他顺路,两人经常前后脚骑车放学,却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从不多聊。
这天下午也是如此。
红绿灯或许坏了,比以往的时间都要长,何适索性掏出历史复习资料,低头默念。
“唐太宗实行开明的民族政策,与吐蕃松赞干布和亲,将文成公主嫁入吐蕃,促进了两族之间的友谊……”
“诶。”
向昊天停下车,喊了他一声。
“你叫何适,对吧?”
何适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对。你是……向昊天。”
向昊天一脸意外:“你居然记得我名字?”
“你名字好记。”何适说,“外号昊子。”
向昊天摸了摸刚剪的寸头,笑得有些憨:“随便叫的。”
何适:“……”
向昊天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复读?”
何适沉默。
“看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依旧沉默。
向昊天见状,也没再追问。
绿灯亮起,何适收好资料,踩着自行车直接离开。
只留下向昊天在原地嘀咕:“这么清高,还来复读干嘛。
⑤
何适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寻找那个女孩。
他回想过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校服的颜色、声音的语调、龙眼的味道、那首歌的旋律……
可无论怎么查始终一无所获。
毕竟他有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父亲察觉到他的异样,便试探着问他,是不是看上了师范学校里的哪位姑娘。
何适摇头,说都不是。
起初,他自己也怀疑过一个人——
他的大学同学孟薇。
孟薇的声音与那个女孩有几分相似,性格也像。
可相处久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孟薇不爱吃龙眼,也不爱听民谣,她唯一的热情全都给了追星。
认识的头几年,她的偶像是冯绍峰,后来又换成了王仁君。
除了这一点之外,孟薇还常和他一起做项目。
客观来说,孟薇其实很漂亮,只是性子要强,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拗劲。
每逢周末,他都会抽出四个小时去疗养院看母亲。
母亲坐在轮椅上,目光停留在院外盛开的芍药上,神情空洞。
“妈……”他轻声唤了一句。
汪春萍没有回应,只是望着花。
“妈,我很喜欢一个姑娘。”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是我找不到她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母亲依旧没有反应。
话说到这里,何适只觉得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考入师范学校后,他进入了学前教育系。
这是个典型的女多男少的专业,加上他外形条件出众,很快便成了不少人关注的对象,甚至连李梦妍也一路跟了过来。
他的高考分数刚好踩进一本线,而李梦妍却只是专科。
至于她是如何进来的,何适从不打听,也毫无兴趣。
“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当初爱爸爸什么啊?”
他就这样对着母亲说着,直到母亲忽然开了口——
“我喜欢他真诚、尊重、体贴。”汪春萍的声音很轻,“在这个世界上,何庭晖是最尊重我想法的人。只有他,一直支持我所有的选择。我能写论文,也是因为他……”
说到这里,她忽然皱起眉,头疼得厉害。
“妈,别想了。”何适立刻制止她,“咱们不想了。”
汪春萍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只留下了一句话——
“只要坚持,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可别忘了,大师说过,你三十岁之后会走好运的。”
母亲难得的清醒,更加坚定了何适的信念。
后来,他又回到了那座庙宇。
庙还是原来的庙,香火依旧鼎盛。
来来往往的家长换了一批又一批,问的问题却始终如一。
队伍里只有他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自己的八字。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休闲装,眉目英俊,回头率极高。
有些母亲原本是来给女儿算姻缘的,见到他后挪不开脚,甚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自己女儿的照片。
何适一一婉拒,顺势插到了队伍前面。
大师如今已是七旬老人,打量了他一眼,便道:“你是来问姻缘的吧?”
何适没说话。
大师又笑着补了一句:“你今年三十了,确实该问了。”
何适开口:“您二十五年前说我三十岁走好运,可我都快三十一了,怎么连个运气都没见着?”
大师反问他:“现在几月?”
“五月。”
“对啊,才劳动节,半年还没过完,你急什么?”
何适沉默片刻:“我就想知道,三十岁之后,还有没有运气。”
大师仔细看了看他,神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年说你三十岁走运,可没说一定是桃花运。你这面相,桃花不少,只是你不信这些,我知道年轻人嘛,半信半疑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正缘已经出现了,就在你身边。算一算,农历七月到九月,她会来。”
何适拿起八字,正准备离开,大师忽然递给他一张纸条。
他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本名即缘】
八月酷暑,何适和孟薇被分配到同一个班级。
这是他第一年担任班主任。
对一名幼儿园男班主任来说,压力可想而知。
园长安慰他说,第一年最难,熬过去就会越来越顺。
孟薇对此安排颇为无语。
她很清楚园里那些未婚的女老师,十有八九都想和何适搭班,然而偏偏自己对他毫无兴趣,或许正因如此,园长才放心把这个班交给他们。
从朋友和老同学的角度来说,孟薇倒是挺享受和何适相处的。
她大学时就暗恋过一个人,是隔壁小学教育体育系的男生。这事她提过不止一次,可何适总是记不住。
这一次也一样。
“算了,不跟你说了。”孟薇翻了个白眼,“你太没劲了。”
“随你。”何适低头布置新生环创,“反正咱们一起把班带好就行。”
孟薇笑了:“我觉得园长就是看准了我对你没兴趣才让我们搭班,不然这班早乱套了。”
何适没接话,继续忙手里的活。
窗外热浪翻涌,空气黏稠。
孟薇低头看手机,收到向昊天的消息,说是周五晚上组织聚会,被邀请的人可以带一个人。
“何适,你去不去昊子的聚会?”
“不去。”何适想也没想,“不就是吃饭唱K。”
“你可真没劲。”孟薇一边回消息,一边说,“我姐妹那天回国,我带她去。”
当晚,向昊天也来找何适。
“走呗。”他用胳膊撞了撞他,“你天天窝着,不出门,怎么找你那个人?”
“不去。”何适摆手。
向昊天一把抢过他手机。
何适伸手:“还我。”
“可以。”向昊天笑得一脸老奸巨猾,“不过你得来我这次聚会。这可是我难得组织的一回,错过就没下次了。”
知道他一向铁公鸡,何适叉着腰看他,整张脸无奈得很:“你又想搞什么?”
“我请了高中部的几个年轻老师。”向昊天压低声音,“张佩珊也来。”
何适当然知道张佩珊是谁,却淡淡道:“她来不来,跟我没关系。”
“你还说。”向昊天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要找人,就得出门。你以为靠自己慢慢找,你以为谁都跟人口普查似的找人?得社交啊大哥,社交才有线索,有线索才找得到人。警察不也是这么干的?”
此话一出,意外地戳中了何适。
向昊天平时不靠谱,偏偏这次说得有理。
那一天何适清楚的记得。
8月20日,星期五,那是鲁州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他还记得临出门前电视还播着提醒注意防暑。
作为被拽来的那一个,何适早早到了。
何适没唱歌,只坐在一旁,听向昊天和一群人嚎到走调。
没多久,孟薇也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
帆布包随手往何适身旁一甩,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腰上。
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何适疼得直吸气。
他正要开口,孟薇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向点歌台,对向昊天喊:“给我点一首胡歌的《忘记时间》。”
“怎么,又黄了?”向昊天笑。
“那男的嫌我当幼师。”
孟薇朝着向昊天冷笑,像是意有所指。
向昊天说:“我不嫌弃你。”
孟薇说了一句滚蛋,接着说:“我今天非唱一首不可。”
向昊天立刻把《忘记时间》调到第一位。
孟薇拿着话筒开嗓,情绪拉满,全场被她唱炸。
这时,何适察觉到震动。
低头一看,原来是孟薇的手机在帆布包里一闪一闪。
“孟薇!”他喊,“你电话!”
她挥手:“你帮我接,我唱着呢。”
电话却在他伸手时挂断了。
何适留意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小荷花。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紧张。
看得出来对方很着急。
直到第三次,何适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你……找谁?”
“我找孟薇。”
那段声音像是通过电流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
“我是孟薇的朋友。”电话那头语气客气了几分,“请问你是?”
他的心跳骤然失了节奏。
“你是谁?”他压低声音,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是孟薇的手机,她让我接的。上面备注的是……小荷花。”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自我介绍:“我叫时荷。”
他记得住这个声音,即便是声音的主人有些疲惫,但他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
那一瞬间,大师的话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本名即缘】
“你叫……时荷?”
“对。”她回答,“请问孟薇现在有空来接我吗?”
他的心跳已经乱到失序。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忽然对上,就像是命运终于抬头,点了他的名。
“把电话给我吧。”
他回过神来,把手机递给孟薇。
孟薇接完电话,让他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下楼去接人。
包厢里依旧喧闹。
何适一个人走到点歌台,默默地点了一首《平凡之路》。
为了确定自己的答案,他特意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只为了让她一进来,就能看到他。
歌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刚才那么吵,那么乱,可他偏偏记住了她的声音。
带着一点慵懒,像是没睡醒。
多年过去,那声音的音色竟然一点都没变。
他无比感谢这一天。
小剧场:
八岁的阳阳和四岁的曜曜从书柜底下翻出了三只大箱子。
要知道这里面装满了照片,兄妹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它们全拖了出来。
曜曜仰着小脸问:“哥哥,我们从哪开始看呀?”
阳阳指着那只粉色箱子:“看这个,里面有爸爸妈妈。”
那是何适与时荷的婚纱照。
照片里时荷白纱曳地,何适西装笔挺,身边围着穿着校服模样的小朋友。
曜曜嘟起嘴,一脸不高兴:“这些小朋友里怎么没有我?”
“也没有我啊。”阳阳指着照片上妈妈的小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是我在这儿呢。”
曜曜眼圈立刻红了:“那我呢……”
眼看妹妹要哭,阳阳赶紧翻到下一页:“喏,这儿呢!”
幸好那页上是穿着大红中式礼服的父母,小姑娘这才破涕为笑。
晚上,何适回到书房准备教案,只见满地相册散落在地上。
不用说,孩子们又忘记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去儿童房敲门把两个孩子叫进来。
“怎么没把照片收好呢?”
何适的管教算得上严格,所以孩子们更喜欢时荷呆在一起。
“妹妹问为什么照片里没有我们。”
阳阳说话的眼神和何适一模一样,都是一双黑黑的眼睛十分明亮。
“曜曜也想在照片里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又拽拽哥哥衣角:“哥哥也想。”
阳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爸……可以吗?”
“当然可以,”何适摸摸两个小脑袋,“但下次要记得收好,不然爸爸妈妈进来滑倒了怎么办?”
兄妹俩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书房恢复原状。
作为奖励,何适给了他们半小时的时间看平板。
于是两个孩子挤在书房的沙发上看动画,何适坐在书桌前备课。
在看动画的时候,阳阳忽然抬头:“爸爸,我和妹妹……真的也想拍那样的照片。”
何适放下笔,眼里漾开笑意:“羡慕爸爸妈妈的婚纱照了?”
曜曜抱着平板凑过来:“爸爸妈妈在照片里太好看了,我也要一起。”
何适有了个注意:“那国庆节我们拍全家福好不好?叫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舅舅。”
曜曜皱起眉,担心的神态像极了时荷:“可是会舅舅有空吗?”
“放心,爸爸知道了。”何适微笑,“你们别担心,让爸爸来安排。”
晚上九点,何适开车带孩子们去接时荷。
她最近负责一个大项目,甚至连中秋节都在加班。
何适提着保温饭盒带着两个孩子等在写字楼大堂,一见妻子和同事走出电梯,立刻迎了上去。
“累了吧?”他自然接过她的包,递上温热的饭盒。
周围同事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位丈夫无论晴雨风雪,从未缺席过接她下班。
时荷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孩子们跑过来喊她妈妈,时荷牵着孩子们到大堂休息区坐下。
今天的宵夜是海鲜面,一打开便是鲜香扑面而来。
两个孩子围坐两边,何适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
时荷给兄妹俩擦汗,一边问:“阳阳和曜曜今天乖吗?”
阳阳挺起小胸脯:“我带着妹妹收拾了书房!”
曜曜坐在妈妈腿上,眼巴巴望着面碗。
时荷笑着喂她两口,又对何适说:“所以今晚奖励海鲜面对不对?”
何适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轻轻搓了搓手:“小荷,今天收到两个小群众的建议。”
曜曜立刻从妈妈怀里滑下来,钻进爸爸臂弯。
阳阳及时递上纸巾,补充道:“我们看了你们的婚纱照,里面有好多小朋友,可没有我们……”
小姑娘在爸爸怀里直点头:“我也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拍那样的照片!”
何适目光温柔:“今年是第十年了。”
时荷恍然:“这么快?是……铁婚?”
“是锡婚。”
他笑着纠正,指腹轻轻摩挲自己手上的婚戒。
阳阳见妈妈不吃了,立刻招呼妹妹继续“打扫战场”。
何适失笑:“你俩刚才没吃饱?”
曜曜嘴边沾着酱汁,用力点头。
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何适倾身靠近,低声说:“十周年我们再拍一组吧。等孩子们长大了,这样的机会就少了。”
“好呀,”她眉眼弯弯,“就定在跨年吧。”
他低头轻吻她额头:“十周年,十全十美。”
另一边,阳阳用胳膊碰碰妹妹:“快看,爸爸亲妈妈了。”
曜曜望过去,小声说:“爸爸真的好爱妈妈。”
“那当然,”阳阳一副了然模样,“爸爸最爱妈妈了。”
“那哥哥你呢?”小姑娘忽然转头,“你爱我吗?”
“当然爱啊。”
“那你也亲我一下好不好?”
夜风透过一楼写字楼的落地窗轻轻拂过。
十年岁月匆匆而过,而最幸运的莫过于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