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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跌宕起伏的 ...

  •   十二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时荷在十二月二日完成了作品,并通过邮件发给了刘慧君。
      三天后,刘慧君给出了反馈,提出在十月咖啡厅见面详谈。
      日子似乎正在一点点好起来。
      五号上午,时荷跟陈家河请了假,带着手提电脑来到十月咖啡厅。
      十月咖啡厅临海而建,能隔着整面玻璃便能看到真实的海景。
      入了后冬,除了翻涌的浪花,整个天地之间都透着一股冷。
      时荷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韩系彩虹毛衣,搭下身咖色半身裙。公交车因天气原因晚点,她下车时只能小跑着往咖啡厅里赶。
      好在店内暖气充足,热意一点点渗进身体,她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她一边向刘慧君道歉,一边脱下羽绒服。
      刘慧君直接开门见山:“不好意思时荷,我一时忘了你还要上班。整体设计我觉得很好,不过有些细节还可以再细化。”
      说着,她打开平板,用苹果笔圈出了需要修改的部分。
      时荷翻开本子,随手找了一页,把要点一一记下。
      “画得不错。”刘慧君无意间瞄了一眼她的笔记,看到了上面的画像:“没想到你能力这么强。”
      时荷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就是随便画画,还不成气候。”
      “可以让我看看吗?”
      时荷把本子递过去:“画得一般,您别介意。”
      刘慧君看着她给何适画的画像,缓缓说道:“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画风。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像这种圆头圆脑、线条干净的画面,如果固定下来,很容易被出版社记住。家长买书是给孩子读的,如果孩子能在父母的陪伴下爱上这本书,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
      时荷点头,她自然明白。
      “绘画和写作其实一样,基础大同小异,但细节决定高度。”时荷接着补充,“可以有相似的情绪和表达,但绝不能一模一样。完全雷同,只能说明能力还不够。”
      这番话让刘慧君产生了共鸣。
      “我今天约你来,其实也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个朋友那边正好有两个空缺,我内推了你。竞选的人不多,大概六个,你要加油。”

      六个人,两个名额。
      概率大约三分之一。
      不算高,但足够让人心生期待。

      时荷回到幼儿园时,正值小朋友们的午饭时间。
      时荷上楼前,在楼梯口遇见了何适。
      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正要下楼。
      今天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卫衣的帽子露在外面,边缘还带着点水渍,他的手上戴着一副鼠灰色的露指手套,手指干净又修长。

      “这是什么?”时荷指着文件,“你要去哪儿?”
      “孩子们去年的体检报告。”何适说,“今年要换新的,元旦后要体检了。”
      “哦。”时荷想了想,她觉得自己也要体检了。
      “怎么样?顺利吗?”
      时荷笑了笑:“也许吧,我也说不准。”
      何适语气轻松:“不行的话我养你。我好歹也是体制内,工资还行,多一个人没问题的。”
      时荷瞥他一眼,无奈地笑:“我一定要你养吗?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何适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回到画室,时荷刚坐下喝了几口水,李梦妍便走了进来。
      将要结婚的人按理说该满脸喜气,可从李梦妍的神情来看,罕见的平淡,让人看不透。
      时荷知道,她对何适的感情太深了。
      一个真正耀眼的人,往往会让旁人都显得黯淡。
      “时荷。”
      李梦妍走近,将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喜糖。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盒子很精致,封面是新人的画像,上面还系着一条蝴蝶结。
      “谢谢。”时荷说,“我和何适也商量着,想送你一份新婚礼物。”
      “你们不来参加婚礼吗?”李梦妍敏锐地捕捉到时荷句子里的细节,“我其实挺希望你们来的。”
      时荷只好坦白:“那天还有一场婚礼,是一位学长的。”
      李梦妍轻轻“哦”了一声,又低声说:“那有点可惜,我结婚……只有一次。”
      时荷很明白这样的感觉,有的时候就像是和过去进行了告别,明明很有诚意,可是过去就是偏偏不领情。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结婚这么快吗?”
      时荷并不想问,可李梦妍的目光里明显在等一个结果。
      可是她并不知道,有些事是不需要一个结果就能知道答案的。
      “李老师,婚姻是你自己的选择。只要你愿意,没人能逼你。”
      “我算是认了。”李梦妍笑了笑,“未婚夫对我很好,说结婚后让我别工作了,回家照顾家庭。他们家条件也不错,就一对老人需要照顾。”

      时荷知道她在说谎。
      她只是想给青春留下一个栖息地,只不过栖息地太过于潮湿,她过不去,只能飞去别的地方再找一个。但另外一个地方太小,她也只能占据一点点,不过这样也很值,因为这样也是一个休息的地方。
      “我真心祝福你和何适。”
      李梦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用力,“他真的很好。”
      “我知道,也谢谢你的祝福。”
      “明年九月后我就不来上班了。”李梦妍说,“我未婚夫家是学校的股东,他们已经找好了代替的老师,随时准备入职了。”
      时荷只说了一句:“愿你后半生一切顺遂。”
      临走前,她们又聊了几句。
      时荷从李梦妍口中知道了很多何适在高中时期的故事。比如他如何转学到她的班级,比如他是怎么默不作声吸引了自己,还有就是他面对家庭和爱是如何定义。每每提起何适,她的眉眼都泛起了光,就连手里的订婚钻戒都变得异常黯淡。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能提早遇见他,也能得到他完整的爱。”
      李梦妍离开后,时荷打开了喜糖盒。
      徐福记黑芝麻味酥心糖、徐福记鲜乳坚果牛轧糖、绿色石榴糖、日本白色恋人饼干、德芙丝滑牛奶巧克力、大白兔奶糖、金莎白色椰蓉巧克力。
      一颗颗糖果,都是童年的味道,也是过去的记忆。

      晚上何适来接她下班。
      他提着书包的样子像极了一名正经公务员,手里也拿着同款的喜糖盒,只是一直没拆。
      他顺手接过她的包,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
      他们并肩下楼。
      今天时荷跟他回敏州路,家里已经有一些她的换洗衣物,是不用再准备的了。
      何适把车停在了员工宿舍,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时荷抬头看了一眼。
      自从何适跟她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员工宿舍了。
      “还吃糖?晚上别吃那么多糖。”
      时荷拆开了他的喜糖,从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何适:“巧克力。”
      时荷摇头。
      何适:“德芙巧克力?”
      还是摇头。时荷轻轻地撕开,示意他吃。
      “不吃了,等会儿都是你的,你帮我吃。”
      “这是你的青春,不是我的。”
      “我跟她没有缘分。”何适接过巧克力,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他把‘一直’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时荷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替他理着头发,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如果没有缘分,你还会等吗?”
      “会。”何适说:“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都会等你。”

      周六,汪春萍住进了医院。
      她是和时荷、丈夫一同来的,按照时建的安排住进了三人间。
      这是何庭晖所希望的。
      以他的身份,并不愿意因为私人和自己职业的关系而受到额外照顾。
      何适在今天没有出现。
      这也不能怪他。临近元旦,幼儿园事务繁忙,他正和孟薇一起在园内做环创,准备迎接跨年。
      汪春萍很快结识了两个病友,三人年龄都相仿,年纪最小的叫林芳因为脑肿瘤,另一个年纪大的叫李丽梅,因为脑部疑似问题才来住院。
      说来也巧,她们三个不仅年岁相仿,而且孩子们也差不多年岁,而且都是男孩。
      关于汪春萍的病情,时建与专家团队已向何庭晖作出明确说明。
      血块必须尽快清除,否则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只会恶化。好在目前汪春萍身体机能尚可,只要恢复得当,后续基本可以正常活动,远离轮椅。

      “我想问一下,”何庭晖搓着手,紧张到了极点,“治疗结束后,休养该怎么安排?大概需要多久?”
      “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这是最稳妥的方案。”时建解释道,“尤其是前三到六个月,是自然恢复和康复训练效果最好的阶段,这段时间一定要格外注意。”
      何庭晖叹了口气:“我最近还在处理她之前的案子,可拖得太久了,人证也散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解决。”
      说到这,他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时建看出了他的顾虑:“没关系,我太太也在住院部,有事她会帮着照看。”
      “那手术定哪天?”
      “目前安排在十四号。”
      “谢谢你,时医生。这些事拖得太久了,幸好……还来得及。”
      “我早就说过了,”时建笑了笑,“咱们是一家人,别说两家话。”
      两个男人在这一刻真正理解了彼此。
      这么多年,何庭晖经历的温暖并不多,而这一份恩情,他会珍藏一辈子。

      从会诊室出来后,何庭晖给儿子打了电话。
      “小适啊……”他握着手机,声音微微发抖。
      何适站在走廊里,听着父亲的语气,已然明白他想说什么。
      “爸,您放心,现在情况还好。”
      他抬头望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里隐约透出一股子冷意,像是要下雪了。
      在何适的印象里,好像鲁州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上次下雪好像还是他十二岁的时候。

      “爸,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雪,你们注意保暖。”
      “知道了,你也是,下班记得穿羽绒服。”
      “嗯。”何适点头,又忽然问,“爸,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妈带我去算过命?”
      何庭晖笑了:“当然记得。人家说你而立之年之后行大运,你还不信,还整天说自己年年都走好运。”
      何适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想想,那老先生说得还挺有意思的。”
      “那是,你妈给了钱的。”何庭晖打趣,“有钱能使鬼推磨。”
      “也不全是,”何适低声说,“我是觉得,我真的开始走好运了。”
      提到“好运”,何庭晖问:“票的事,准备好了?”
      何庭晖所说的票是何适托李凇买的。
      票早就几天前就拿到了,只是何适不知道该怎么给她。
      “准备好了。”何适顿了顿,“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前几天,时荷又提起插画展,随着日期临近,现在是真的各个平台的票几乎售罄。
      面对何适支支吾吾的态度,难得让一向情绪稳定的时荷动了气,两人陷入了不知名的冷战。
      他说了很多话,却一句也没落进她心里。
      “你傻不傻?”何庭晖忍不住吐槽了儿子,“有车有钱,干嘛不来一趟旅行?跨年多好的机会,你非要拖到明年?什么事都留到以后,那不得堆成山?你平时不是挺浪漫的吗,这会儿都喂狗了?”
      说到这儿,就连何庭晖也忍不住偏向这个未来儿媳。
      “我告诉你何适,你要是怂了,回头她就成别人的了。”
      “爸!”何适被激起胜负欲,“你别乱说。”
      “行了,不跟你扯了。”何庭晖收起玩笑,“我去看你妈,你自己想清楚。”
      ……您老父亲的电话已挂断……

      何庭晖回到病房时,时荷正坐在床边给汪春萍削苹果。
      准确地说时荷并不太会削,是用刮刀一点点刮。
      若不是对方是何适的妈妈,说不定时荷直接拿着牙啃了。
      何庭晖走上前示意时荷:“我来吧。”
      “没事的叔叔,我可以试试。”
      “那你看着我弄,我教你。
      汪春萍拉了拉时荷:“让你何叔叔来,他削得好。”
      时荷脸微微一红。
      汪春萍今天精神不错,能记得住他们,何庭晖坐在位置上的时候,汪春萍还让时荷坐到自己床的另一侧。
      何庭晖拿起一个新苹果,一边削一边耐心讲解:“刀刃别对着手,刚开始不要图快,稳最重要。要是觉得滑,就用纸巾包一下。”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练过很多次。
      汪春萍低声笑道:“他以前爱削苹果,为了练习啊,咱们家里的土豆都被他削没了。”
      时荷笑着应和:“原来叔叔这么厉害。”
      “他啊,不到黄河心不死。”汪春萍点头,“小适随他。”
      苹果被何庭晖一分为二,一半给妻子,一半递给时荷。
      林芳在一旁感叹:“汪姐真有福气,丈夫和女儿周末还陪床。”
      汪春萍很骄傲:“他就这一点好,对我特别好。”
      林芳继续说:“还是女儿好,我家的儿子都不来看我的。”
      汪春萍顺势介绍:“这不是我的女儿,这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一旁的李丽梅满眼羡慕:“真优秀,汪姐以后肯定有福气。”
      林芳也表示同意:“是啊,汪姐的丈夫都这么好,她的儿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这时,汪春萍才发现何适没在。
      她刚要下床寻找,时荷看了何庭晖一眼。
      何庭晖立马接受信号。
      “小萍,你等一下。”何庭晖开始温柔解释,“小适年底工作多,我跟他说好了,等你做手术的时候跟小荷一起来陪你。”
      “那你记得跟他说,别太累。”汪春萍叮嘱,又看向时荷,“你也是,多注意身体。”
      时荷点头。

      晚上宵禁前时荷才离开。
      临睡前,时荷告诉汪春萍自己会再来看她。
      何庭晖今晚留在病房陪床,时荷则去办公室找时建,说是一起回家。
      面对女儿的来访,时建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被小何接走了。”

      一路上,时荷话不多。
      沿着楼梯走下楼的时候,时荷更是一句话也没有。
      时建一眼看穿:“跟小何吵架了?”
      “嗯。”
      时荷有些委屈,鞋跟在时不时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年关将近还吵架,小心年年都吵。”
      时荷也没有办法,谁叫何适敷衍她。
      时建毕竟不是爱情通,他和妻子是先婚后爱的,所以对于女儿这个情况,他基本属于一个新手,压根儿帮不到女儿。
      “爸爸不是为了他说话,而是真的,爸爸不建议你一直和他冷战下去。你要有话直说,这种并不是争输赢,要知道感情之中从来都没有输赢。很多人都是吵着吵着就散了,这是为什么?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沟通,而是用攻击和对抗来代替包容。这是不对的,你一定要明白,先低头的不一定是输了,后承认错误的也不一定是赢了,你们要学会相互付出,这才有意义。”
      时荷低声说:“可他太敷衍了。”
      “敷衍我会说他,”时建叹气,“但你不能把这些攒着当下次吵架的筹码。他愿意告诉你,是信任你。”
      这边时建车门刚打开,忽然有人喊:“时荷。”
      是身后传来的声音。
      时荷回头。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周围路灯和车灯的包围下,手里正举着两张票,轻轻晃了晃。
      时荷看向父亲。
      时建笑了:“去吧,明天早点回来。我和你妈,已经好久没和你一起吃早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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