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的术法》二十一减十九

54、0054 甘草喜欢雪

　　“哈哈哈哈哈！”枇杷狂笑不止。

　　一动不动、乖巧安静得格外不哈士奇的哈士奇，终于有了点哈士奇的样子。
　　只见它站起身，甩了枇杷一身泥巴水。

　　枇杷：“……”

　　还好甘草坐得有点远，要是她紧挨着卫生间门口坐，她怕是要被殃及池鱼了。
　　饶是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挪动起屁股下的小椅子，离卫生间的门更远了点。

　　一身泥巴水的枇杷狠狠一抹脸。
　　这个动作使得她的整张脸都黑了。
　　她朝哈士奇恨恨道：“一说你乖，你就甩水，你真是太会打我脸了！”

　　哈士奇就像没听见枇杷的话一般。
　　它重回原位，往地下一趴，农民揣手，金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漠然。
　　那张糊满泥巴的毛脸……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分外违和。

　　甘草暗暗感慨道，这只哈士奇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一点哈士奇气质，反而端庄稳重得如遗世独立之仙鹤。
　　突然之间，她又有了新的看法。
　　她觉得这只哈士奇很是沧桑。
　　哪怕是农民揣手的坐姿与哈士奇那张囧感十足的毛脸都拯救不了的沧桑，连亭前镇街头树下拿着芭蕉扇乘凉的老头老太都难以匹及的沧桑。

　　一旁，枇杷骂骂咧咧：“你倒是又开始装了！你个哈士奇装什么老干部呢！给我继续甩水啊！来！往我身上甩！冲我脸上来！”

　　哈士奇充耳不闻。
　　它老神哉哉，超脱于世，沧桑而疲倦。

　　枇杷突然悟出了些许门道，哈哈大笑道：“啊哈！你还真是很有我姐的风范啊！”

　　甘草：“……枇杷，你可以礼貌点吗？我到底是你姐。”

　　枇杷歪嘴邪笑：“我对你当然礼貌啊，我只是对这只很像你的、我的替身的哈士奇很不礼貌而已。”

　　甘草言语委婉：“枇杷，我们是双胞胎。”

　　枇杷一时反应不能：“哈？”

　　甘草迂回解释：“你和我在外表上不说很像，简直是一模一样，我们完全可以互为替身。”

　　突然就悟了的枇杷：“……”

　　自以为看穿一切的甘草总结道：“嗯，你终于悟了。”

　　比甘草大彻大悟得多的枇杷，煞有其事地说道：“是的，我终于悟了，我就是该悟了。我约等于这只哈士奇，我约等于你。有了我这个单位估值，无论如何都是相通的。所以，你约等于这只哈士奇。”

　　甘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只能以退为进地叹道：“唉……也可以这样理解吧。但我其实是想说，你对你替身不礼貌就是对你自己不礼貌。最起码，我们要尊重我们自己啊。”

　　枇杷邪魅狷狂，“哎嘿，我要是偏不呢？”

　　甘草还想再苦言相劝一下，但没等她开口，哈士奇就开始了它第二次行动。
　　它微抖两只立耳，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有了前车之鉴，枇杷可不觉得这只安安静静的哈士奇真有它之外在表现那般听话乖巧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只哈士奇绝对是个狠角色！
　　但她精枇杷也不是吃素的！

　　枇杷一个兔起鹘落跳出了浴室。
　　她叉腰，嚣张喊道：“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只能忍辱负重的好狗，你休想再甩我一身水！”

　　哈士奇只轻飘飘得看了枇杷一眼，便回到了原位，再次揣起农民手，再次以哈士奇之体尽显端庄沉稳之仪态。

　　枇杷兀自对哈士奇叫嚷道：“果然被我猜对了！你这家伙，就是听不得我说我姐！我靠，明明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啊，你可是我的替身！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甘草不觉得一只哈士奇能懂“先来后到”。
　　毕竟，狗很喜欢用它自己的气味盖过其它狗的气味，以此来进行领域占领。
　　她只觉枇杷是在指桑骂槐。

　　深吸一口气，甘草尽量平静道：“枇杷，它是你的替身，谁也不会跟你抢它，它不可能是我的替身。”

　　枇杷再次突发奇想。
　　她自圆其说：“也是啊，它是我的替身，我听不得别人说你，那它肯定也听不得别人说你，它果然是我的替身！”

　　理解不能、着实跟不上枇杷思路的甘草：“……也行吧。”
　　实话实说，这只一点也不哈士奇的哈士奇，确实很不像枇杷。
　　与枇杷相像的哈士奇，只能是那种很会搞拆迁的哈士奇。

　　甘草都快被枇杷说服了。
　　也许，这只哈士奇还真是她精甘草的替身？

　　枇杷可不知道她差一点就说服了甘草，她只知道她说服了她自己。
　　于是，她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重新走进了浴室，继续她的洗哈士奇大业。

　　哈士奇没再甩枇杷一身泥巴水。

　　枇杷叫哈士奇抬爪，哈士奇就抬爪。

　　枇杷叫哈士奇低头，哈士奇就低头。

　　枇杷叫哈士奇转身，哈士奇就转身。

　　一人一狗互相配合，再加上古兰妈妈提供的术法工具的大力支持，只花了二十分钟，旧狗翻新工程便大功告成了。

　　一只毛色雪白、浑身无一杂毛的哈士奇出现在甘草视线之中。
　　它金色的眼睛对上了甘草平平无奇的黑眼睛。

　　甘草由衷感叹道：“真是一只很有气质的哈士奇，枇杷你捡到宝了，我都不忍心让它当你的替身了。”

　　枇杷斜眼，“也请你对我礼貌点，我到底是你妹，你同卵双生的亲妹妹。”

　　甘草清了清嗓子，略为心虚地转移起话题：“妈说，让你给你的替身取个名字。”

　　枇杷打量了下这只颜值奇高的哈士奇，当机立断道：“就叫雪风吧，风雪的雪，风雪的风。”

　　甘草忍不住地说出了她的浅薄看法：“那为什么不直接叫风雪？”

　　“倒装更霸气！”枇杷重重一握拳。

　　甘草：“……”
　　就很自然而然地，她想到了“杷枇”，这也霸气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雪风与学风，很容易搞混的。
　　不过，这样也好，枇杷也该有点学风了。

　　纵使内心有千般万般的感慨，甘草面上还是淡定自若得很。
　　她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古兰妈妈传声筒。
　　她说：“妈还说，等你打理好雪风的卫生就把它带过去，她要给雪风检查身体打疫苗。”

　　“老妈什么时候还能兼职兽医了？”枇杷神色古怪。

　　看着和她先前差不多反应的枇杷，甘草很是欣慰，她和枇杷到底是孪生姐妹，还是很有点默契在的。
　　她客观评价道：“这就是生生术法的全能之处了。”

　　“啧，我的爆炸术法才是最厉害的！”枇杷不服气。

　　高级术士之间奇奇怪怪的攀比之心，甘草理解不了，只是初级术士的她也没有理解的资格。
　　瞧着一身泥泞的枇杷，她现在只想让她这位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再进行一次旧人翻新。
　　她真心建议道：“枇杷，你也洗个澡，我和雪风可以等你一下，妈那我们可以晚一点过去。”

　　即便雪风已经很配合了，但枇杷还是被溅了一身污水，此时的她着实很有一些脏。

　　“我现在就洗。”枇杷接受了甘草的建议，一把关上了卫生间门。
　　不一会儿，她的声音混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后传来：“姐，你帮我拿套衣服过来。”

　　卫生间门口，甘草与雪风四目相对。

　　甘草摸了摸很有孤傲狼王气质的雪风的哈士奇狗头，好声好气地商量道：“我去帮枇杷拿换洗衣服了，你在这里等我？”

　　雪风什么反应都没有。

　　甘草笑了笑，“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
　　语毕，她又摸了一把雪风的狗头。
　　干净柔软的白色毛发手感好极了，她很喜欢。

　　雪风半垂眼帘。
　　这样的它似乎是在思考。

　　甘草觉得这只哈士奇看起来分外睿智，但也只是看起来睿智而已。
　　她并不觉得一只哈士奇能睿智到哪里去，最多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智力。
　　三四岁啊，猫嫌狗厌啊……

　　甘草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个猫嫌狗厌的莫斯。
　　她不禁俯下身，凑到雪风的耳朵边，细细碎碎地呢喃道：“放心。你可比莫斯可爱多了，哪怕你比不说话的莫斯看起来还沧桑。但是，我从你身上看不出一丝想退休想躺平的颓废气息。你不是一只想摆烂、会摆烂的哈士奇，你是一只好哈士奇。”

　　雪风低着头，似乎还在思考。

　　发完好狗牌，甘草就直起了腰，“好啦，我真去给枇杷拿衣服了，你就呆在这里。”

　　这次，雪风摇了摇尾巴。

　　三十分钟之后，雪风再次被枇杷摆到了柜台上。

　　古兰妈妈眼睛一亮，赞叹道：“嚯，好俊的一只哈士奇！真是捡到宝了，给枇杷当替身真是可惜了！”

　　枇杷哀怨地瞅了眼甘草：“你们俩真不愧是母女……”

　　甘草瘫着脸，“不好意思，她也是你妈。”

　　古兰妈妈一边对雪风动手动脚，一边赞不绝口：“不仅长得俊，性格也很好啊。瞧这安静乖巧的顺从模样，和枇杷一点也不像！”

　　枇杷接话，“是不是和我姐的性格很像啊？”

　　古兰妈妈拍手，惊叹道：“可不是嘛！”

　　一回旋镖猛扎到自己身上的甘草：“……”
　　你们俩……
　　真不愧是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