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草的术法》二十一减十九

17、0017 甘草同一桥

　　甘草停下脚步。
　　她回答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不想随大流了。”
　　语毕，她环顾四周。
　　借着这个动作，她发现她已经看不大清那个奇奇怪怪的西装青年了。
　　她只能看到一块人形的灰白色斑点。
　　她马上说道：“就这里吧，就在这里和一桥精灵聊天，这里风景更好些，我结束得快，我先来。”

　　看着着身边大差不差的风景，枇杷一脸茫然。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结，只随口说道：“哦。”

　　甘草松开了拽着枇杷的右手，再将她的右手放在了灰白色的石栏杆上。
　　她低头垂首，摆出一副集中精力的姿态。
　　不过，她并没有调动她的法力。
　　她还有一件事件要办。
　　她要最后确认一下。

　　借着输送法力的前摇动作，甘草极为隐蔽地往纪念石碑的方向看去。
　　那个人形的灰白色斑点——奇怪的西装青年歪斜着，他应当又变成了她第一眼看到他时倚在石栏杆上眺望远方的沉思模样。
　　那时，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那水汽蒸腾的远方，他的肩膀皱缩着，他的双手放在石栏杆上撑着，他的腰弯成了弓，就像一个被压得紧紧的弹簧。
　　那时也好，此时也罢，一身灰白色西装的他与灰白色的大江一桥都是相衬的，一人一桥似乎融为了一体。
　　这座灰白色的万里大江第一桥上似乎本就该有这样一座西装革履的灰白色雕像。

　　甘草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全部甩出了她的脑子。
　　她确定好了。
　　这个奇怪的家伙没有跟上来，这样很好。
　　不过，他也没有跟上来的必要，她和枇杷可不是值得被搭讪的大美女。
　　不知不觉间，她又想太多了，这个习惯确实不怎么好，但她完全不想改。
　　瞧，这就是她相当顽固的另一面。

　　甘草吐出一口浊气。
　　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大江一桥上。
　　她该给一桥精灵输法力了。
　　于是，她调动起体内法力。

　　五彩斑斓的法力自甘草的右手涌出，流向了灰白色的石栏杆，进入了大江一桥。

　　甘草面上很平静。
　　但事实并非如此，她其实是紧张的。
　　因为亭子精灵的缘故，她总是同精灵说话，但亭子精灵是不同的。
　　她无法将亭子精灵简单看作成一位精灵。
　　小时候，亭子精灵更像一位上了年纪但依旧有一颗赤子之心的老顽童长辈。
　　现在么，亭子精灵就是一位心智不够成熟的同龄人。
　　而未来，亭子精灵大概会成为她的幼稚后辈。

　　甘草维持着法力的输出。
　　她深呼吸，反复提醒着她自己要平常心一点。
　　她不断在心里刻意叮嘱着她自己。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会与一桥精灵进行术法对话。
　　她与一桥精灵的对话只能是日常款的闲聊，顶天了就是一碗匆匆熬煮好的百搭心灵鸡汤。
　　嗯，她只是再平常不过地给一桥精灵一百度法力，同祂微不足道地聊一下而已。
　　这是绝大多数游客都会有的行为，即便是穷游党也会从旅游经费里抠出这份费用。
　　一桥精灵绝不会不搭理她。
　　无论如何，就算看在她支付的一百度法力的份上，一桥精灵也会和她说上两三句话，小小地敷衍她一番。
　　一桥精灵要是觉得她太过普通而不理会她，那她就可以向精灵协会投诉祂。
　　最起码，她要收回自己付给一点商业道德都不讲的一桥精灵的一百度法力。

　　想到这里，甘草忍不住地勾起嘴角。
　　她被她自己的胡思乱想给逗笑了。
　　啊哈，一桥精灵这样的大精灵怎么会只收钱不办事，她真是有点想太多了。

　　心中不再有任何负担的甘草加快了法力的输出，只是微微亮起的右手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很快，一百度法力就输送完毕，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一道陌生的沉稳男声凭空出现在甘草脑海之中。

　　一桥精灵：【精甘草小姐，你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光听声音，甘草就觉得一桥精灵很稳重，最起码，比亭子精灵稳重。

　　一桥精灵：【谢谢精甘草小姐的夸赞。不过，精甘草小姐还是更喜欢那位亭子精灵。】

　　那是当然的，甘草很是认可这个说法。

　　一桥精灵：【那位亭子精灵也很喜欢精甘草小姐。】

　　咳咳咳，甘草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桥精灵：【精甘草小姐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术士。】

　　这不可能，甘草非常不认可这个说法。

　　一桥精灵：【唔，精甘草小姐就算一辈子都无法用出一个非凡法术也不会阻碍你成为一名伟大的术士。这与术法方面的成就没有任何关联，更不会受术士等级的影响，就算是第一术士也不一定是一名伟大的术士。】

　　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甘草平平淡淡地喝下了这一大碗受众极广的暖心鸡汤。

　　一桥精灵：【那精甘草小姐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那是当然的，我还没有到想要躺平的年纪，甘草应得随意。

　　一桥精灵：【就算到了想躺平的年纪也很难躺平啊。我觉得，我应当很有资格说这句话。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必须要做的事情。只能说，当年龄增长到一定程度，需要做的事就会自然而然地减少一些。】

　　是这样的，你已经有六百八十三岁了，甘草还算赞同。

　　一桥精灵：【无论如何，精甘草小姐，当你成为一位伟大的术士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再来我这里了。当然，即便精甘草小姐没成为一名伟大的术士，我依然欢迎你的再次到来。】

　　你的服务态度真的很好，甘草回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
　　她不由自主地想道，难道真被她猜中了，一桥精灵很缺法力？

　　一桥精灵：【哈哈，谢谢精甘草小姐的美誉，给每一位游客提供舒心的聊天服务，让大家来了还想来，与大家成为你来我往的友人，这些就是我为数不多的、需要做的事情。】
　　【正如精甘草小姐方才的心中一念，我需要花费大量法力去维护我自己。国|家每年拨给我的法力只是堪堪够用，我也想攒下一点家底。】
　　【要知道，与那些非凡术士们聊天可是很耗费法力的。他们啊，都精明得很，但我没得选，我依旧要同他们打交道。】
　　【术法世界日新月异，就算做不成弄潮儿，也不能沦落成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嘛，这样的进取心还是该有的。】

　　没错，落后就要挨打，甘草很认同。

　　一桥精灵：【生活啊生活，这就是生活，大家都是为了生活而奔波啊，就算我们精灵也不能免俗。】

　　那是那是，普通人一枚的甘草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不过，她也只能感同身受那么一点点。
　　她只是一个初级术士。
　　她可没有办法真正同那些徜徉于术法之根源的了不起的存在们感同身受。
　　她没那么大的脸。

　　一桥精灵；【精甘草小姐真是一位特别的小姐啊，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年轻小姐。但我也不全是在灌鸡汤，我真的觉得能和精灵互相喜欢的精甘草小姐，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术士。】

　　行吧，那就能成为吧，甘草的内心毫无波动。
　　末了，她又补充想道：只是很少见过，又不是没见过。又或者说，很少见到她这样的年轻小姐，但却能经常见到像她这样的上年龄的女士。她可不特别，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若是硬要说特别，那世界每一个个体都是特别的，世界上可没有完全相同的树叶。

　　一桥精灵：【哎呀，与所有人一样独一无二的精甘草小姐真是很容易得到精灵的好感啊。不过，真是不凑巧，有一件天大的麻烦事正悬在我的桥身上，那可真是一件无比棘手的事情，真希望不会落在我身上。】
　　【我觉得，我的邻居，鸿鹄精灵才是更为适合的候选者，最起码祂有闲，也能整个南郡到处飞……咳咳咳！】
　　【有点跑题了，那么言归正传，精甘草小姐，我们的对话就到这里吧。】
　　【最后再麻烦精甘草小姐一下，你可以扫一下纪念石碑右下角的二维码，请给我打个五星好评，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哦，甘草应声。

　　一桥精灵；【那就再会了，欢迎精甘草小姐的再次光临，啾咪。】

　　哦，甘草有点麻。

　　甘草的脑子真的安静下来了。
　　她再也听不到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了。
　　哦，也不能这么说，只要她再贡献出一百度法力，她就能再次听到一桥精灵的沉稳男音。
　　不过，她真心不想再和一桥精灵聊天了。
　　不说别的，单是那声“啾咪”……
　　她真的敬谢不敏！
　　咳咳咳，她虽然有点麻了，但她依然给一桥精灵打个五星好评。
　　一桥精灵的服务态度真的是好，一桥精灵真是太不容易了，祂真的很缺法力。

　　甘草睁开眼。
　　她回到了现实，看到了枇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