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陈遇平

7、第 7 章 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前，道一刚往那边没走几步，阴影里隐约看到一个人半掩在黑暗中对着他笑，下了一跳，立马掐了诀，慢慢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座偶人半成品。

　　那边站立着一座偶人半成品，虽然只有上半身，但制作之精美不言而喻。上半身雕刻得极为细致，肌肤纹理清晰可见，除去木纹，远视如同真人。五官更是刻画得栩栩如生，眉毛弯曲而有力，眼睛深邃而富有神采，鼻子挺拔，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在说些什么。

　　“看来传说说的没错，黄金城城主当时确实有一批优秀的木匠为他所用。”献山边看着偶人边说道。

　　“这是真厉害啊，刚才那间屋子的那两个已经够震撼了，这近距离看更厉害！”青姜感叹道。

　　“继续找出口吧，尽快和白兄他们汇合。道一麻烦你派纸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有白兄帮助会事半功倍。”

　　道一点点头，唤出壬土，吩咐他四处找找看能不能找到白芨他们。

　　纸人身形扁小灵活，可以从缝隙里穿过，在这种空间最适合他们活动。壬土兜了一圈，最后从白僵虫遁入墙体的那面墙离开。

　　早一步进入门后的白芨和小偶进入后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有脚步声，转头一看，献山、道一和青姜三人都不在身后，只有一堵关上的门。

　　“没跟上来哎。”小偶指指已经关上的门。

　　“没事。”白芨点点头。

　　“我们要去找他们吗？先说好，我可不认识路。”小偶警惕地看着白芨，生怕白芨叫他带路去找那三人。

　　“不用，有那个道士在，他们不会出什么大事。”说罢，白芨拉着小偶往房间深处走，淡然问道：“制作你的人是姜玉书吗？”

　　“你怎么知道姜玉书？！”小偶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白芨。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姜玉书的名字，对于他而言，姜玉书三字既陌生又熟悉，他只从师偶那里得知制作他的人是姜玉书，并且姜玉书给他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计划之长到今日他还没全部学习完，但他从未亲眼见过姜玉书。

　　“看来我没猜错。”白芨看小偶的反应，浅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姜玉书？”小偶皱着眉头质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家人，他埋在哪，带我去一趟。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在阵中心，但我过不去。”

　　当年他进入八卦阵有一个原因就是想看看姜玉书究竟是怎样的人，但没找到就算了，还差点出不来。

　　“我知道了。”白芨沉默片刻，一把抱起小偶，身形一动便离开了原地。

　　八卦阵虽然具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但找到规律便可迅速破解。显然白芨对此阵了如指掌，只见他迅速找到休门的位置，不断穿梭于各个门之间，不断向阵心靠近。

　　一番进出后白芨和小偶终于抵达阵心。

　　“到了。”

　　白芨放下小偶。

　　阵心仅有一座高台矗立其中，从高空俯视，那座高台就像是一幅太极八卦图。高台上，有一个人静静地坐立其中，旁边围有诸多三尺高的木偶卫兵守护着他。

　　白芨和小偶一步步走向高台，那群木偶士兵见状纷纷动了起来，手持兵器朝他们迈步走来。

　　“木偶后方有一处凸起，拍下可令其暂时停止行动。”白芨吩咐道。

　　“嗯。”小偶点点头。阵心的偶人显然和他之前遇到的偶人都不太一样，之前的偶人都不会攻击他，但此处的却是不分种类，统一攻击。

　　小偶身形一动，朝着那群面无表情、行动略显机械的木偶士兵袭去。借助身形小巧的优势，灵活地在木偶士兵间穿梭，寻找着偶人身后特有的那块凸起。

　　木偶士兵虽然动作机械，但力量却不小。一时间，场中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木偶士兵手中的刀枪棍棒在打斗中碰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白芨也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木偶士兵之间击打他们背后的凸起。

　　几分钟后，木偶士兵渐渐都停下了动作，维持着击打的姿势静止不动。

　　“小偶，上来。”白芨站在台阶上朝着下方的小偶喊道。

　　白芨和小偶踏着台阶上厚重的尘土，一步步走向那个静谧坐着的人影。那人静闭双眼，面容早已被岁月侵蚀，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生前的傲气和不凡。身上虽着粗布麻衣，但也难掩其华贵之气。他的双手轻轻地搭在膝盖上，手指修长，似乎可以穿过岁月的痕迹一览当年他是如何用这双手制作出这些栩栩如生的偶人。

　　“许久不见啊，姜玉书，你老了。”白芨看着眼前的人，比了一下。人类的生命当真短暂啊，那个小布丁也长到这么大了，也老去了。

　　“这就是姜玉书吗？”小偶对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久，抬起头问道。

　　“嗯。”白芨点点头。

　　原来姜玉书长这样，看得挺温柔一人，怎么这么狠，给我留下的功课这么多呢，学了这么久都还没学完。小偶对姜玉书留下的功课颇有怨气，几百年日日学功课、做功课、还要练体魄，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写出那么长的计划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偶好奇问道。对于姜玉书，除了知道他是制作他的人，而且还给他布置那么多功课的坏蛋外，其他的姜玉书他一概不知。

　　“脾气挺好，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姜玉书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小偶一边想一边盯着姜玉书看。

　　“那有张纸。”小偶指着姜玉书身旁的纸说道。

　　白芨拿起来一看，是姜玉书的手记。

　　[我是姜家第二十七代弟子姜玉书，来此本是寻找有无和白芨前辈一样的神木，因沙漠黄雾受伤意外来到黄金城，幸得城主相助得以存活下来。为报答城主救命之恩，我助他建造了这座地下城，建成后我本欲寻找离开黄金城的路径，可黄金城难入难出，来此数年我仍未找到出去的方法，后城主离世，新任城主暴虐无道，我不得已躲进地下城以求生存，意外在此处寻得一块神木，因神木材料有限，只能将其制成5岁孩童大小。制成后还未待其生出灵智，新城主已派人进到地下城，为避免神木受损，我只能将他交给师偶，而后开启了这座八卦阵。不知来到此处的人是姜家后辈还是白前辈。如若是姜家后辈，烦请将阵外的一开了灵智的小木偶人带离此处，将他带给白前辈，并将此信交给白前辈，姜玉书在此感谢。如若是白前辈来此，白前辈，外头那个小木偶人是照您的样子制造的，还未来得及取名，麻烦白前辈帮我为他取个名吧，我不在他身边，也不知师偶将他教得如何，如果那孩子性情顽劣，辛苦白前辈好好教导他一番，这孩子就麻烦白前辈您了。至于我，留在此处便可。]

　　白芨将姜玉书的手记递给小偶，“认得字吗？”

　　小偶点头接过。

　　片刻后。

　　“你就是姜玉书说的那个白前辈？姜家又是？”小偶抬起头问道。

　　“你可知墨子？”白芨点头，复又问道。

　　“那是自然。”

　　“自墨子去世后，墨家学派逐渐走向分化，墨家分为楚、秦、齐三支。楚、秦两支各自为君王赴汤蹈火，全军覆没。齐这支专攻机关术，以姜姓为掩护，流走于各国之间得以幸存。”

　　“如此说来，姜家就是墨家。”

　　“对。”

　　“那你与姜家又有何关系？”小偶追问道。

　　“如你在信中所见，我也是神木，墨翟在周游列国中寻得神木，将其制作成偶人，后偶人焕发神智，那就是我。”

　　原来如此。小偶低头沉思，又好奇问道：“你也和我一样学了很多东西吗？”对于姜玉书给他制定的学习计划，小偶还是颇有怨言，耿耿于怀。

　　白芨一时没察觉到小偶的意思，反应过来后笑出了声：“那是自然，这么说，姜玉书给你制定了和我一样的学习规划，是吗？”

　　“他给我每日都制定了规划，不是功课就是练武。我想休息休息跑走还有武偶逮我。”小偶猛点头，显然委屈的很。兴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小偶对白芨的亲切感更添了一分。

　　“时候不早了，既然姜玉书将你托付于我，你可愿随我一同离开。”白芨问道。

　　小偶点点头。

　　白芨边带着小偶往开门的方向走边问道。

　　“姜玉书叫我给你取个名，你想叫什么？同姜玉书姓还是同我？”

　　“嗯-同你吧。”小偶思索一番，既然他与白芨是同类，那还是与他姓吧。

　　“姜玉书生前最喜白蔹，唤你白蔹可好。”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