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过去(下) 沈念出门后 ...
-
沈念出门后在楼下嗦了一碗炸酱面。
面馆老板认得她,多给了两筷子青菜。她低着头吃完,付钱,出门,打车。
出租车里播着交通广播,主持人用欢快的语调说着某路段拥堵,建议绕行。她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店铺、红绿灯,今天看起来都隔着一层什么。
像在水底看岸上的世界。
民政局门口摆着“永结同心”的玩偶,一男一女两个卡通形象,笑得眼睛弯成缝。旁边摆了一圈鲜花,红的粉的黄的,热闹得像过节。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她转头看去,一对年轻男女正从大厅走出来,手牵着手,拿着红色的小本本,对着手机自拍。女孩笑得脸都红了,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举着手机,歪着头找角度,怎么也找不好,女孩就笑得更厉害了。
那样的幸福。那样的眼熟。
沈念看着那个女孩,恍惚间觉得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
***
和李杰离婚后她消沉了很久。
多久呢?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沈建国试着跟她说话,她不吭声。刘桂芬骂她,她也不吭声。
她就那么活着,像一株不需要阳光和水的植物,只是活着。
然后她遇见了韩煦。
韩煦和她一个单位,不同部门。因为工作原因偶尔会有交集,见面点个头,说两句公事,各走各的。
他比她小六岁,高高大大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从没见过他跟谁红脸。单位里的人提起他,都说小韩人不错,踏实,勤快,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沈念以前没注意过他。
直到有一次,同事组局去网吧开黑,她被拉去了。
五连坐,打游戏打到半夜。她技术烂,死了就复活,复活了再死,队友都在骂她,只有韩煦在旁边说没事没事,慢慢来。
打完散场,大家都急着回家。韩煦却固执地要骑摩托车送她。
“太晚了,你一个女的不安全。”他说。
她说不用的,打车就行。
他不肯,推着摩托车跟在她后面,一直跟到她打车的地方,看着她上了车,才骑上摩托离开。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又有几次类似的交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平心而论,她对韩煦是有好感的。那种好感很淡,像一杯温水,不烫,但喝下去很舒服。他高大,干净,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说话温柔,做事靠谱,从不像有些男同事那样开过分的玩笑。
但她当时已经和李杰交往了。
她没有遮掩过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办公室里有人问起,她就直说。韩煦问过她一次周末有没有空,她说要和男朋友出去,他点点头,再没约过她。
后来她结婚,两人更是没了交集。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李杰,婚姻,然后是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没想到会走到离婚那一步。
离婚后她消沉了很久,然后有一天,她突然想起了韩煦。
那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那个固执要送她回家的年轻人,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年轻人。
她想见他。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也许——
也许是想抓住一根稻草。
她鬼鬼祟祟地加了他微信,借口是工作上的事。聊了几句工作,然后问他最近打不打游戏。
他说打。
她说那一起啊。
他说好啊。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一晚上游戏。她技术还是烂,但他还是说没事没事,慢慢来。
她听着他温和平静的声音,眼眶有点热。
之后她每天约他打游戏。他从不拒绝。
有时候他本来有游戏搭子,她一邀请,他就推掉那边,过来陪她。做什么都会跟她说一声,吃饭了,洗澡了,睡了。还会拍做菜的照片发给她,问她看起来好不好吃。
她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说没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失败的婚姻,渐长的年纪,早就教会了她一件事: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
所以她表白了。
微信上,发了一长串话。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敢看回复。
手机震了很久。
她终于拿起来看。
韩煦说:你不是结婚了吗?
她愣了一下。
他说:我不做小三。但如果你离了,我愿意。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出了声,也笑出了眼泪。
她打字:离了。
发过去之后,又加了一句:真的离了。
那之后的日子,甜蜜得像做梦。
每天在电梯里碰见,她心里就开出一朵花。工作有交集的时候,两个人一本正经地说着公事,眼神却黏在一起分不开。有一次开会,他坐在她斜对面,她抬头看投影,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冲她眨了一下眼,她差点笑出声。
他们悄悄交往,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秘密总有被发现的一天。
新来实习的小姑娘,眼睛尖,无意间看到了韩煦的手机。他的微信置顶,是沈念。又翻了翻沈念的微信简介,发现两个人头像是情侣款。
小姑娘一脸纠结地看着沈念,不知道是该指责她婚内出轨,还是该装作没看见。
沈念主动说了:我已经离婚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后来被发现了,领导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提了一句: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念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位领导。一个复杂的矛盾综合体,她讨厌他,也佩服他。
被发现之后,他们不再遮掩了。
穿情侣装,戴同款小皮筋,下班一起走,周末一起出去玩。读书时那些想做没做过的事,沈念二十八岁这年,终于都做了。
她忍不住告诉了刘桂芬。
刘桂芬的反应比她想象的激烈一百倍。
“你疯了?”刘桂芬的声音能掀翻屋顶,“好不容易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你又往另一个坑里跳?他才二十二!比你小六岁!年轻人有没有定性你知不知道?”
“妈,他人真的很好——”
“好什么好?他有什么?家里什么条件?他能给你什么?”
“我不要他给我什么——”
“你不要,你要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谈两年恋爱,万一他变心了,你三十了,你怎么办?”
沈念也急了:“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拦着我嫁给李杰?你当时要是拦着我,我至于这样吗?”
刘桂芬愣住了。
然后她哭了。
“我拦你?我怎么拦你?你那时候住在他家,三天两头不回来,我拦得住吗?你自己掉价,你让人看轻,我能怎么办?”
沈念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眼泪打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小片。
母女俩最知道怎么戳对方最疼。
刘桂芬知道沈念最怕什么。沈念也知道刘桂芬最痛什么。她们一直是最好的伙伴,体谅对方的苦,心疼对方的伤。可现在,她们把彼此的心戳得鲜血淋漓。
那之后,母女俩陷入冷战。
即使后来缓和了一些,刘桂芬每天还是会问沈念:你和那个韩煦,分了没有?
沈念不回答。
她只是每天下班后和韩煦一起散步。听他说单位里的事,说他做的菜,说以后要带她去哪儿玩。他说,你别担心以后,一切有我。我会处理好一切。
她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
这就是她曾经憧憬的爱情。这就是那个会在她需要时出现的白马王子。虽然他没有骑着白马,只是骑着一辆旧摩托车。
韩煦治愈了她。
他总能察觉她的低落,变着法子逗她开心。周末带她出去玩,去周边的古镇,去山里的水库。他把所有工资都交给她,说你想买什么就买。她生病去医院,他陪着挂号拿药,跑前跑后。
这些都是李杰没做过的事。李杰巴不得把她那点工资全收走,说她要省钱,不要乱花。李杰从没陪她去过医院,说工作忙,让她自己打车去。
韩煦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有一次她说想吃某家店的糖炒栗子,过了两天他就买来了,说是正好路过。后来她才知道那家店离他住的地方有十多公里,他专门骑车去买的。
她说什么,他做什么。她不说,他也做。
转机来得突然。
沈建国过生日,一家人说出去吃火锅。刘桂芬忽然说:叫上那个韩煦吧。
沈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韩煦出现在火锅店包间门口,她才相信这是真的。
韩煦那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毛呢外套,还喷了香水,清清爽爽的,收拾得像要去相亲。说话和气又温柔,一直给沈念和刘桂芬夫妇夹菜,问他们喜欢吃什么,他去拿。
沈念坐在旁边,看着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想的是:真好。社恐不用说话,社交交给韩煦。
吃完饭,韩煦借口上厕所,悄悄把账结了。
回来的时候他说:叔叔阿姨第一次见面,应该我请。
刘桂芬脸上笑开了花。
从那以后,刘桂芬再没反对过他们。甚至还经常叫韩煦来家里吃饭,说他瘦,要给他补补。
交往一年后,他们结婚了。
沈念甚至没见过韩煦的父母。
韩煦说他们忙,来不了。他就这么拿着户口本出来,和她领了证。
拍照的时候,沈念对着镜头笑,笑得有点傻。转头看韩煦,他笑得更傻。
那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试探和怀疑。
婚后沈念生了两场大病。开刀,住院,折腾了半年多。
韩煦一直陪着她。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陪床,第二天早上再赶去上班。整个人瘦了一圈,黑眼圈深得像熊猫,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
那些纠缠她多年的小毛病,也在那之后慢慢好了。
她不再做那个心里憋着事的小哭包了。任何不愉快,韩煦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当下道歉,鼓励她有话直说,他一定会改。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可很多矛盾不是不存在,只是被浓烈的爱掩盖了。等爱褪去,它们就一件一件露出头来。
韩煦的父母,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不管不顾”。
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管这个儿子。
沈念问韩煦,你爸妈呢?他说他们忙。再问忙什么,他说不知道。
韩煦的圆滑和情商,沈念后来才明白,是在不被保护中练出来的。
他比她知道外界的风暴有多烈,社会的残忍有多真。她没有经历过那些,她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有父母兜底,有退路,有人可以依靠。
他没有。
婚后第二年,他们换了工作,去了更好的单位,脱离了原单位的指指点点。有了自己的小家,买了车。车、房都是沈建国和刘桂芬全款出资的,说是给小两口的礼物。
沈念看着那辆车,心情复杂。
她掏空了父母。那些钱,是沈建国和刘桂芬攒了一辈子的。她应该高兴的,可她高兴不起来。
负面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心墙。
韩煦父母的缺席,让她满腹怨怼。凭什么?凭什么我爸妈出钱出力,你爸妈什么都不管?
她没说出口,但韩煦能感觉到。
韩煦也变了。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虽然还是把工资全部交给她,虽然还是会说“你想买什么就买”,但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细心的关怀,一点一点淡了。
沈念看得清清楚楚。
她见过韩煦最好的时候,当然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她依然没学聪明。
明明说好有话直说,她却又学会了借题发挥。他晚回来十分钟,她问你去哪儿了;他接个电话,她问谁打的;他周末想和朋友出去,她说你朋友比我重要是吧。
韩煦越来越沉默。
有一天,刘桂芬来家里,和韩煦聊了很久。
沈念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她只知道刘桂芬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晚上刘桂芬打电话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妈,我怎么了?”
“你对韩煦那样,你当我看不出来?好好的日子你非要作,非要作!第一次是遇人不淑,第二次这个,这个人可好得很!你为什么还过成这样?为什么?”
沈念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压力大,他怕你,他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满意!他才二十五岁,你把人家逼成什么样了?”
沈念张了张嘴,声音发颤:“妈,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是不是非要把他逼走才甘心?你是不是非要一个人过才甘心?”
刘桂芬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
“我告诉你,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你爱怎么过怎么过!我以后去养老院,不用你养老!”
电话挂了。
沈念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眼泪流了一脸。
她从来没想过刘桂芬会说这样的话。
她知道母亲不是没有压力,不是没有怨怼。可那些压力和怨怼,母亲从来没有表露过。永远笑眯眯地给他们做饭,永远高高兴兴地招呼韩煦来家里。
原来那股压抑的情绪这么深。深到爆发出来的时候,能把人烧成灰。
沈念想去死。
她以前没死,是怕死,也怕父母没人照顾。可现在,她好难过,好悲伤。
她拿起水果刀,划向自己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
刀是钝的。皮肤的韧性比想象中高。
两条手臂上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划痕,皮下出血,红一道紫一道,却没有一条真正划开的伤口。
沈念看着那些伤痕,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悲伤地发现,自己还是怕死。
韩煦从厕所出来,看见她的手臂,吓得脸都白了。
他跑过来,握着她的手,又哄又认错。
温柔刀,刀刀要人命。尤其是对沈念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她把伤口埋在心里,在自我安慰中,日复一日。
沈念考了那么多年,还是没考上。
于是她把希望寄托在韩煦身上。
韩煦争气。考上了。
上岸那天,沈念高兴得跳起来。以后总归是饿不死了。她也不是非要干现在的工作了,继续上班只是锦上添花。
有的选和没得选,差别太大了。
沈念整个人都焕发了光彩。
她开始体贴韩煦。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时间久了有点敷衍很正常,人都会疲倦。只要他一直是他,一直在她身边就好。
她开始考虑生孩子。
想要一个孩子,长得像她,也像他。她会好好做一个母亲,她相信韩煦也会是个好父亲。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
韩煦早出晚归。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她越来越好。工资全部上交,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问他周末想去哪儿他说你定。
沈念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但她不敢深究。
她不敢再让父母知道,不敢再让亲朋好友知道——自己又搞砸了一切。
她知道,当一件事多次发生的时候,不能证明自己无辜,只能证明自己有致命的缺点。
她没能在岁月的洗礼中长出脊梁,却变成了丝绒花,要依附谁才能活。
头顶的利刃,总有落下的一天。
那天韩煦回来得很早。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离婚吧。”
沈念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眼泪。
她只觉得,尘埃落定了。
她试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怎么反应。哭,闹,质问,哀求。她一样都没做。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好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他了。他依然是那副模样,长胖了些,眼神依然那么温柔,说出的话却那么冰冷。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她买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她看见他时不再心潮澎湃?是从她身体不再能湿润接纳?还是从她不再和他一起欢笑?
她想不起来了。
仿佛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很久很久。
故事不会因为沈念不接受而停滞。
***
韩煦搬走了。
那个女人约见了沈念。地点在楼下的面馆,大概是觉得那里安静,适合谈事。
沈念没有打扮。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就出门了。
午后的面馆很安静。老板在后厨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沈念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对面的女人发呆。
女人很年轻,斜梳着波浪卷发,睫毛扑闪扑闪的,复古红唇,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御姐风。韩煦喜欢的那种风格。
沈念一直走的是学生妹路线。从所有人看见她的第一眼都以为她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来看,她挺成功的。她也一直知道韩煦喜欢御姐,但她没放在心上。
女人开门见山:“希望你别再耗着韩煦了。”
沈念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当小三,抢人丈夫,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应该破口大骂的。
可悲的是,做了几十年乖乖女,她不会骂人。
她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一边细细观察对方的颜值,一边看对方表演。
越听越看,她就越清楚地意识到:她彻底失去韩煦了。
她会天真,会愚蠢,韩煦不会。
因为韩煦的父母真的不管他。他没有人为他兜底。他没有退路,没有人脉。
所以他从不与任何人红脸,与任何人都能攀谈。他能讨好任何一位上司,发展任何人脉。
沈念只是他曾经选中的一个小港口。
现在他可以乘风破浪了,所以要离开。
沈念知道自己不能阻止他奔赴更好的人,更好的未来。
总想依赖别人的自己,终于无人可依了。
***
女人叫耿娇娇。家里做生意,住几百万的别墅。土豪。至少对月薪三千的沈念来说是。
耿娇娇可以给韩煦更好的资源和未来,能陪他拓展人脉维护人情。沈念可以吗?
沈念不行。沈念社恐,连自己的上司都讨好不来。
走出面馆的时候,沈念目送耿娇娇踩着恨天高上了一辆奔驰。
她想起自己家那辆十万块的代步车。以后会躺在车库里生灰,因为她不会开车。车买来一直是韩煦在开。
她抬头看天。
一朵一朵的白云,飘在蓝天上,像动画片里岁月静好的样子。
她自嘲地笑笑。
韩煦说,他放弃房车。放弃夫妻共同的存款,不多,只有两万。承诺补偿沈念十五万。
沈念妥协了。
没有了爱情,能留下一点钱也是好的。
对金钱,她一向清醒。
***
沈念从回忆里抽身出来。
那对小夫妻已经拍完照,手牵手走远了。笑声还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两点十五分。
快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韩煦下来了。后面跟着耿娇娇。
三个人没有打招呼。韩煦和耿娇娇排队,沈念站在旁边等。窗口开了,他们走上去,办手续。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签字,按手印,盖章,递出绿色的小本本。
沈念要求把一切都清楚地写在协议上。怕日后再来扯皮。
韩煦没反对。
按手印的时候,沈念缩在背后的手止不住地抖。
拿到绿本子,她一刻不停地往外冲。没有再看韩煦和耿娇娇一眼。
她打了车,回家,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只想放空,只想发呆,只想——
什么都不想。
她失去了她的太阳。
她不知道是韩煦太清醒现实,还是自己不够好,留不住对方。
她曾经跌落到泥潭,四处都是泥水。她挣扎,绝望。是韩煦温柔地抱起她,为她洗净污秽,呵护她,让她走出阴霾。
她没想过会分开。
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韩煦是好是坏,她无法评判。
或许没有人能用好坏来形容。人都是复杂的矛盾的综合体。就像她,再痛苦难受,也会清醒地分割利益。
此刻她觉得自己和沈建国真像。
一样的爱钱,一样的抠门,一样的自私。
永远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