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人类》少吃外卖

10、第 10 章 隐居的外星

　　三年后，北极圈。俄属新地岛。
　　深灰色的超大型工程车行驶在极地荒原，巨大车轮碾压过白色冰原，留下浅浅的轮胎印记。
　　这是荒无人烟的新地岛北岛，气候条件恶劣，常年笼罩在冻雨和大雾之中，即使是夏天，平均气温也只有四五度。相比之下，不过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南岛，那里有丰富的植被和温暖的海岸线，才更适合人类居住。
　　也不知道那些富得流油的投资人怎么样想的，新建的工业基地居然选在了鸟不生蛋的北岛。
　　工程车内，俄罗斯本地司机一手拿着不锈钢酒壶，一手握住方向盘，在他身后，四位远道而来的外国投资方已经心惊肉跳地忍耐了一路。
　　澳门籍审计员率先忍耐不住，操着不太熟练的俄语，和对方套了几句近乎后，貌似随意问了一句：“司机先生，我们今天到基地之后，不如歇一晚，明天再回南岛？
　　“没必要。”俄罗斯人不耐烦地一挥大手，“你们每次过来都磨磨蹭蹭，安德鲁经理特意交代过我，这次最多允许你们停留三个小时，活干完立马走人。”
　　审计员还想再争取一点时间，他身旁一位红发明艳的女士用英文拦下他：“不要在这里浪费口舌，卓先生还在挪威等我们，三个小时足够你们收集信息了。”
　　既然甲方的高层都这么说，澳门籍审计员只好作罢。
　　“布莱特女士，是卓先生的电话。”此时，红发女人的助理给她递来一支卫星手机。
　　布莱特等人乘坐的工程车一路向北，现已深入北极圈。此地没有基站，没有网络，通讯要么卫星，要么只能依靠古老的人力传递。茫茫冰原雪山，寒风呼啸，放眼望去，唯一的颜色，只剩下不停翻滚、冰冷刺骨的巴伦支海。
　　上岛不过半日，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悲戚感已经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卓，是我。嗯，好的，我明白，有安德鲁看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至于那位先生……安德鲁还是原来的说辞，他强调科学家有科学家的习惯，让我们不要去贸然打扰。”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卓喻站在卑尔根的山顶酒店阳台上，面无表情地眺望地平线之外，连绵不绝游船驶进景色怡人的峡湾。
　　“我听说，那位先生的身体不是很好，布莱特，你如果见到他，替我向他问好，如果他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与我们联系。”
　　“南岛一直有我们的医疗团队，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交通方面可以仰赖俄罗斯人的军事基地，这点你尽管放心。”布莱特嘴上回应得正式，心里却把直属上司的八卦快速过了一遍。
　　卓喻，她以前的、现在的，也将是未来的唯一老板。三年前，两人还在拉斯维加斯某家赌场替中国人打工，卓那时候虽然名义上是她的顶头上司，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中国人的养子手上没有太多实权，财务上，他必须依靠布莱特等人的专业意见，而人事上，新濠赌城基本上是以中美投资人为主的董事会说了算，卓在赌城的日常工作，除了调停各方关系，大部分时候只是一个签字盖章的工具人。
　　直到三年前，澳门赌牌重拍。
　　以香港前船王为首的新濠死对家们，为了挑拨云顶集团与美国人之间的关系，花重金安排了一个加强排的杀手来刺杀卓喻。本来是万无一失的死局，谁知道，卓吉人自有天相，不仅没死成，甚至在外出避难期间，结识了某位顶尖新能源科学家。二人迅速达成合作协议，由卓喻个人作为自然人出资，前期投入3500万美金，在俄罗斯北边的无人岛，打造一个冷核聚变研究基地。
　　消息一出，不仅传统赌彩业炸了锅，连带前沿物理学术圈也是争议不断——
　　3500w美金对科学界可是一笔巨款，有钱人你干点什么不好，居然拿去投资冷核聚变这种民科理论？土豪们的大脑都是水泥做的吧。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卓投资的前沿理论应用领域竟然取得了重大突破——核聚变催化剂，渺子的存储难题已被攻克，核聚变商业化蓄势待发。
　　一夜间，震惊世人的前沿消息传遍全世界，围绕卓喻本人和他新公司的话题民声鼎沸，巨大的争议与非议浪潮席卷而来，但是，不管科学上的真相如何，随着冷核聚变的实验数据不断揭露，卓喻的公司成为全球独一份的超级独角兽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卓喻本人，短短几周，身价倍涨，按照传统咨询业的估算，一旦卓的能源公司上市，他的身价甚至可能超过特斯拉股价巅峰时期的马斯克。
　　卓喻，男，29岁，刚出生就被嬉皮士遗弃在福利院的孤儿，中国人的养子，拉斯维加斯赌场高级经理，冉冉升起的世界新首富，随便两个身份放一起都给人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布莱特跟卓共事多年，对这个人也算是熟悉，三年前的卓喻是个有点死脑筋，固执又强势的低调男人，平时严肃话少，但私底下也有些冷幽默，熟人跟他开玩笑，他也会回上一两句，虽然笑点跟他的性取向一样，是个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迷。可是，自从三年前CHIANG TUNG谋划的刺杀失败之后，卓像是变了一个，如果说以前是块硬石头，外冷内热，那现在则是从内到外都冷透了，待人寡淡，无情无欲，对任何生物的感情也都无比冷漠，像他今天这样主动开口关心一个外人，简直是十分反常的事。
　　布莱特简单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那位先生的商业价值最终压弯了卓喻的傲骨，毕竟现在公司的关键技术，全是靠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核物理科学家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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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到达北岛的研发基地，安德鲁已经在休息站等着了。布莱特在孤寂荒凉的北极圈见到老熟人，一时间还有些激动。
　　安德鲁比从前看着年轻不少，小麦色的肤色透着健康，一头黄发整整齐齐梳在耳后，鼻梁上架着浅色镜片的金边眼镜，一身面料高级的羊绒大衣，身后还跟着两个体格高大的维京人。这三年，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布莱特也习惯了对方的新身份与做派，此刻也见怪不怪。
　　不大的休息室，安德鲁三人已经占下一半的空间，布莱特的人马一到，清新空气立刻捉襟见肘起来。
　　审计员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到来之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布莱特借机躲出来，拉着安德鲁私下交流一番。
　　安德鲁似乎对卓喻的私生活很感兴趣，非常直接地问她：“卓先生的感情生活有新情况吗？我听说，他以前的某个床伴，把和老板上床的细节曝光给记者，甚至还出了一本回忆录。”
　　布莱特快速看了一眼屋内忙成一团的员工，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那件事卓很忌讳，之前有记者采访时提到，他很生气。”
　　安德鲁的表情有点嘲弄，心想：卓喻自己干的破事，被爆出来活该。
　　布莱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安德鲁可以随时随地激怒老板，而老板也没有任何怨言，她想起卓喻在路上的叮嘱，开口问对方：“我们都还是老样子，倒是那位先生，他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安德鲁摇了摇头，面露担忧，“他经常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不吃不喝一整天，等稍微闲下来一点，就一个人去穹顶之塔顶层看极光，我问他什么，他也不说。”
　　“最近一次健康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贫血，消化不良，还有轻微的神经障碍。”
　　“卓那边也差不多吧。”布莱特叹了口气，“他这几年睡眠一直不好，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也没有任何改善，上个月他从新加坡搬到挪威，可能是环境改变了吧，我感觉他最近的状态好了许多。”
　　“他能有什么不好？”安德鲁愤然道，“X先生把技术无偿转让给他，他现在事业、钞票、美人样样不缺，他有什么资格失眠？”
　　布莱特哑然，心里想：你朝我发火也没用啊，正主又不在这。
　　安德鲁自知失言，对红发女士绅士地鞠躬：“抱歉。”
　　“没事。”布莱特微微摇头，“你也是关心则乱。”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红发女人犹豫开口：“不如……我把卓带来北岛，让他们见上一面？他们冷战三年，既然两边都过得不好，还不如复合算了。”
　　“不行不行。”安德鲁连连摆手。
　　布莱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不行呢？但很快又把到嘴边的疑问吞了回去。安德鲁是知道一点内幕，但他肯定不会告诉卓这边的人。
　　“你照顾好他，有任何需要，随时与我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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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莱特离开休息站的时候，转头回望研究基地。
　　灰蒙蒙的天空下，风雪如细针般刺骨，一座灰蓝色的百米尖塔伫立在风雪之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座百米尖塔明明不是白色，但却被安德鲁等人命名为白色穹顶之塔。
　　啧，科学家的思维，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