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暗中恶意 ...
-
“西山煤矿盈利的去处,你是不是知道?你叔父瞒了我许多事情,未来到底还要有多少个突如其来,来打个我措手不及。”
青鸾刚走,史梧和贾敬立即切入谈正事的严肃状态。
了了心事,贾敬总算敢在史梧跟前落座。
“婶娘莫要着急,敬来之前,已将知晓的所有事情,都书写成册。请婶娘看完之后,立时销毁。”贾敬拿出一个小册子。
册子不厚,也不大。
翻开看,里面的每一字,都令人心跳加速,刺激非凡。
“敬儿,原来现在才是你全部的实话啊。”史梧合上册子,后背靠到椅背上,意味深长道。
“事关重大,敬不敢轻易交付。还请婶娘莫怪。”贾敬道。
“敬方才也未有不实之言。”贾敬诚恳道。
“只是说七分,瞒三分。那三分,才是最要紧的内容。”史梧道。
“你带了火折子吧?你来烧。”史梧把册子扔还给贾敬。
贾敬手忙脚乱的接住,拿出火折子,目光在小书房里巡视一圈。
史梧指了指窗户下的炭盆:“在那儿烧。烧完了把碳拨几下,炭灰、纸灰和在一起,隔日埋土里,什么都瞧不出。”
“婶娘颇有经验。”贾敬大着胆子打趣道。
“你叔父这间小书房,我自来过以后,烧的东西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史梧道。
火折子的火,比木炭映出来的火,烧的更快。
贾赦和贾政过来时,除了觉得小书房格外的暖和,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贾赦看到贾敬,立马似笑非笑的斜眼看向贾政。
贾政脸黑的就像是炭盆里的灰一样。
“政弟,愚兄并非有意瞒你。实在是不想卷你入风云之中。愚兄向你致歉。”贾敬弯腰行礼。
贾政哼了一声,动作却灵活又别扭的躲开贾敬的礼。
“你是族长,又是哥哥,我受不了你的礼。”贾政道。
贾敬道:“我有错在先,让政弟受了欺瞒。这些日子,我心中亦万分难受。”
贾政神情松动,略有动摇。
“你我兄弟,今日这一面之后,怕是要隔许久之后才能再见。政弟对我有怨气是应当的,只请政弟莫要气伤了自个儿身子,让婶娘担忧。”贾敬道。
“我才不会。”贾政提高声音道。
史梧津津有味的吃茶看戏,顺带学习贾敬是怎么哄贾政的。
来时还仇敌相见,分外眼红,几句话的功夫,就被顺毛捋平和了。
得学,得多学。
贾赦可不乐意他的蠢弟弟被哄骗。
“敬大哥哥是做大事的人,机密之事瞒着我那无官无职、一身白衣的二弟,实属应当。但是,弟弟有一事不解。敬大哥哥作为隔房堂兄,为何要插手荣府家产继承,怂恿贾政觊觎我的爵位和公中产业?”贾赦道。
“他这个蠢东西,被敬爱的敬大哥哥一骗再骗。我这个亲哥哥,再是讨厌他,也着实看不下去。”贾赦道。
“何况,你还当着我们母亲的面。将她两个儿子,玩弄于鼓掌之中。族长,您未免太嚣张了些。”贾赦冷脸道。
这时候,贾赦胳膊也不疼了,腿也哆嗦了。
胸脯一挺,怒目而视,很有气势。
史梧紧急吞下口中点心,来不及嚼,差点儿噎到翻白眼。
掩饰的端起茶盏,连喝几口水,才把嗓子顺过来。
“是啊,敬儿。你得给赦儿和政儿一个交代。尤其是政儿,他自幼仰慕你,恨不得是你的亲弟弟才好。你这回,真的让他伤心了。”史梧道。
贾政本来只有气,不委屈的。
史梧这么一说,他满腹委屈,布满心头。
贾敬忙转身,向史梧直拱手求饶。
我的亲婶娘诶,求您看在刚收的孝敬钱份上,您老少说点话吧。
您侄儿我以前有眼无珠,不知道您如此有本事。
要不然,哪敢打您的儿子主意。
再者,这也有叔父的默许。
只不过,他和叔父都没想到,废太子能那么疯癫,储君位子坐的稳固如山,还跑去谋反。
耐心等个十来年,皇位不就顺理成章的到手了吗?
他是给废太子送了钱,但那钱不是让他去谋反的啊。
幸好叔父一直当坚定的保皇党,他也没有过随废太子一起的谋逆之心。
若不然,他们贾家真的要完。
史梧此人,当初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钱没到手的时候,还能勾的她有几分好脾气。一旦钱进了她口袋里,翻脸不认人的常事。
好在她职业道德良好,不该动的钱不动。
史梧无视贾敬的求饶。
你不是巧言善辩吗?多说两句,好让她再学学。
贾敬神奇的读懂了史梧的意思。
也罢,是他有求于人。
也是他有错在先。
婶娘护犊子重亲情,更让他放心交托妻儿。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赦弟,为兄无法自辩。因为,你说的是事实。我待政弟亲近,不免私心重了,想他能有德居之。”贾敬坦然道。
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告诉了婶母。
多出的时间,留着也没用,他就好心帮婶母教儿子吧。
贾政愕然,敬大哥哥心里还是有他!
“然而,直到今日我才察觉,我的偏心与傲慢,令我差点铸成大错。世家大族传承,当最重规矩。以规矩掌家,方能得长久安稳。赦弟虽无才,却不曾失德。我不该怂恿政弟,险些成了荣府乱家之根源。为此,我愿对赦弟做出补偿。”贾敬道。
贾赦一时无言。
贾敬极度的坦诚,让他无可攻击。
难道打一顿贾敬吗?
贾敬是他们这一辈最出色的,文武双全。别说他了,他和贾政加一块儿,都打不过贾敬。
骂吗?
读书人骂人不吐脏字,引经据典,羞辱人的话说个三天三夜不重样。他肯定骂不过。
贾赦要气哭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要说法,贾敬利索的把说法给了。
然后,他就没辙了。
这说法要的好憋屈。
贾赦无助的找娘。
史梧不得不再次吞下嘴里的点心。
这群不省心的,不能让她好好吃点心看戏吗?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论理来说,我该劝说赦儿,退一步海阔天空。然而,婶娘这里有一事,想当面与你对质。”史梧道。
“你偏帮政儿,可以。你怂恿政儿去争,也合情。便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曾今也是如此。但是,你为何想要我的大儿媳,你的大弟妹母子性命?”史梧怒眉横竖。
“侄儿不曾要过张家妹妹的性命啊!侄儿在张家私塾读过两年书,对张家妹妹叫过师妹。敬再混账,也是读圣人言长大,懂天地君亲师,不至于如此不尊师重道。张师一家被押入牢中,敬还托人打点过,请狱卒莫要为难张家人。”
贾敬的反应不似作假。
他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风骨。
史梧想到张家被押出城那日,她派出的人回来复命时,特意提到张老爷子气色尚可,张家其他人也没有伤病在身。
“你是否有打点,我无从查证。但是,张家人在牢中,确实没有受到过度伤害。”史梧道。
“政弟?”贾敬喊着贾政的名字。
贾政耷拉着头:“是小叔说的。”
“贾代儒?”史梧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名字。
贾政点头。
“你兄长是明着蠢,你是暗着蠢!真是气煞我也。”史梧寻摸了书桌一圈,目光定在手边砚台上。
“太太,您冷静。这个砸不得啊!贾政的头没那么硬,会死人的!”贾赦无比信任史梧扔东西的准头。
贾政机灵的躲到贾赦身后,死老大不死老二。大哥,多谢了。
贾赦没感受了白眼狼的背刺,还在替贾政求饶。
“你父亲兄弟三人,荣国府家产,他为嫡子,继承九成。剩下一成,两个庶弟平分。人脉资源,更是一分也无。贾政,你说说,你要是那个连一成家产,都分不到的庶子。一夕之间,从国公府的公子,成为只有一间小院的普通族人。你能甘心吗?你能没有怨气吗?”
“你有我偏袒,还时常念叨着,同为兄弟,为何你兄长无才无能,却拥有那么多。你那位好小叔,分到的甚至不如你一根小指头多。他若没有怨恨,他是圣人吗?你竟然听他的话,你是猪脑子吗?”
“不,猪都比你聪明!改明儿我养几头猪当儿子算了!至少它们不能给我惹事儿。”史梧气的破音。
贾敬和贾赦连连点头。
贾赦头点着点着,觉得不对劲。
他好像也被骂进去了。
贾政无助的挨着骂,
“可是,父亲给小叔……”
“还叫小叔?!”史梧拿起茶盏。
“婶娘,不可啊。这茶盏一套价值千金,世上仅此一套了。摔不得!”贾敬喊道。
贾政抱着头,火速改口道:“父亲给他安排进族学当塾师,掌管贾家族学。有如此稳定体面的收入来源,还时时有学生孝敬,他该对父亲感恩的。”
贾敬闭上了眼,这个蠢弟弟,确实蠢。
“你不提,我差点儿忘了。子嗣后代,乃是一族根本。贾家族学是为贾家孕育人才的地方,无才无德之人,腆颜居之,岂不是要毁我贾家根本。如此罪人,必要拿下。”
“敬儿,你是贾家族长,你说呢?”史梧道。
“侄儿明白。侄儿会肃清族学蛀虫,整顿族学。”贾敬道。
他的儿子不必去族学,但是他的孙子、重孙呢?族学也事关他的后代,他绝不会放任。
横竖他就要去观里了,闹也闹不到他那儿去。
也当是他为挑拨婶娘的两个儿子争斗之错行,进行道歉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