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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敲打王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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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逼良为妾,经由顺天府罚杖一百、徒三年。
现在正在服劳役。
西山煤矿到了皇帝手里,大加开采中,缺人的很。京城牢房里的大多犯人,都被押送过去,周瑞是其中一个。
三年之后,未必能健康的出来。
周瑞家的被遣送出府后,带着年幼的闺女,住在王夫人的嫁妆庄子里。
吃住得靠自己劳动,再不能逞管家婆子的威风。
王夫人瞬间冷静下来:“金陵还没有送信过来?”
“前几日城外大雪封路,许是路上耽搁了。”负责收信件的丫鬟支支吾吾道。
“不用说好听的话诓骗我。”
“我和我那姐姐,年纪相仿,少时多有争执。我嫁进了荣国府,二爷当初好赖是个秀才,后来考中了举人。哪怕日后考不中进士,买官都能得个体面差事。”
“她嫁到皇商家,说得好听,为皇上掌管内帑银子,非帝王心腹不可做。实际上,士农工商。皇商又如何,再富贵也是旁人的银袋子。指不定这袋子里的银子,哪天就换别的袋子装了。旧袋子成了一块破布,凄凄惨惨可怜。”
“同为王家女,所嫁之人身份云泥之别。她岂能不恨我。”
“以前她是用得上我,求着我,愿意拿着薛家的钱袋子主动向我张开口。如今,我在府里说话没人听了,她躲我还来不及,怎会愿意帮我。”王夫人讥讽道。
主子们的事,下人们不敢多嘴。
王夫人心中郁气憋的更狠。
她为何舍不得周瑞家的。
就是因为周瑞家的最懂揣摩她的心思,能说出她不好说出口的话,做她不能明着做的事。
现在这些人,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
“金陵的信送不过来,我娘家的信总不至于来不了吧。府里守孝,不能走动互送年礼,总不至于连句口信都递不进来。”王夫人道。
丫鬟、仆妇们头低的更低了。
“是,是有句口信的。”
王夫人眉梢舒展,换了个放松的坐姿听:“说。”
“汝已为贾家妇,当孝顺婆母、恭敬夫婿、慈爱子女,不可任性妄为,给王家家教蒙羞。”
哗啦。
桌上茶盏被掀翻,深绿色的茶水,浸湿桌布,顺着桌沿滴答滴答砸到地毯上。
“都出去!”王夫人双眼通红。
丫鬟仆妇们不敢停留,呼啦啦全退出去。
一滴眼泪,从王夫人的眼眶落下,砸到地上。
随后,一串串泪珠,簌簌从面颊滑过。
她争来争去,百般算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头来,夫君远离、娘家冷漠。一儿一女,尚于懵懂。
她才二十多啊,往后几十年人生,也要这样过吗?
她不甘心。
王夫人煎熬了一夜,天没亮就坐到梳妆台前。
发髻梳了又拆,拆了又梳。
最后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簪了根木簪子。
史梧刚锻炼完,额头脖颈一层细密的汗。
她微微喘匀着气,俯瞰跪在地上的王夫人。
“站起来。女儿家的膝盖金贵,有话坐着说。”史梧道。
王夫人睫毛扑扇的动了一下,如蝴蝶受惊飞走时震颤的翅膀。
女儿家的膝盖,也金贵吗?
王夫人斜坐在椅子上,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
史梧瞥了一眼,没再多说。
“太太,儿媳自知做了许多错事,这些日子日日忏悔,在菩萨跟前为太太祈福,求太太长命百岁。”
“儿媳自知罪孽深重……”
“直接说来意吧。昨儿趴窗户偷听的时候,不是挺有胆量?”史梧道。
王夫人紧张的咽咽唾沫,她道:“太太,儿媳想求您让珠儿和瑚儿一起念书。”
“珠儿随了二爷,在读书一道上很有天赋。家族讲究枝叶繁茂,瑚儿再是优秀,也独木难支。珠儿与瑚儿感情一向很好,若能兄弟互相扶助,何愁荣国公府不能再昌盛。”
似是怕史梧不答应。
“太太放心,珠儿与儿媳不相似的。”王夫人道。
“你这颗心肠,唯独为了珠儿这个儿子,才有柔软的时候。一颗慈母心,什么时候分给元春一些?”
“从进来到现在,一刻钟的时间,不算短。你问过一句元春吗?她不是你生的?”史梧道。
王夫人当然想念女儿。
然而。
“那怎么能一样呢。”王夫人不假思索。
“那怎么不一样?”史梧问道。
“珠儿是男子,读书考取功名最重要。元春是女孩儿,本就要倚仗她父兄的。儿媳多关心珠儿,珠儿过得好了,日后少不了元春好处。”王夫人道。
“你总想着靠这靠那,为何不想着靠自己?”史梧道。
不等王夫人进行思考,史梧道:“我为瑚儿聘请名师的费用,你整个京城都是知道的。八百两一年,两个先生一年一共一千六百两。你让珠儿一同来上课,愿意分摊多少银两。”
王夫人脑子里,满是史梧的上一句话。
为何不靠你自己。
“八百两。”王夫人算账的本事还算不错。
“太太,珠儿也是您的孙子,您不能偏心啊。难道这一千六百两,是大嫂出的钱?”王夫人回过神来。
一年八百两,不过是两个不曾听过名号的先生,凭什么收这个钱。
就算是等珠儿长大了,她求个国子监的门路,也不过花个千八百两的。
“不愿意?不愿意就回去吧。是你求着让珠儿和瑚儿一起念书,不是我求着你把珠儿送过来。珠儿刚开蒙,还在念三字经。等跟着他父亲读个三年,出孝后去族学念书,一分银子不用你出。”史梧道。
贾家族学是个什么地方,以前王夫人不知道,现在她却知道。
贾代儒这个族学塾师都被发配回祖籍,给贾家老祖宗们守墓。
还能是个好地方?
王夫人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族学和祭田,是一个家族可以传承长久之本。
祭田作为祭祀产业,不会被抄没。万一家族将来败落,贾家族人们能有个得以喘息的后路。
史梧抄了硕鼠们之后,第一时间附上银票,写信去金陵,让留守金陵的心腹,再置办一些祭田。
族学,诞育的是一个家族的未来,是培养人才之地。
史梧暂时没选新的塾师,而是从年前应聘的人中,挑了三位有才华,但性情古板的先生,聘请担任族学的老师,教授贾家所有适龄子弟。
史梧有心要把贾家族学建设成一个能真正教书育人的地方,吸纳其他家族的适龄学子慕名而来,进行求学。
这份规划,不必和王夫人细说。
贾珠日后读书的事,她自会和贾政商量。
王夫人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儿媳稍后就把学费送过来。”王夫人低头认输。
“太太,珠儿明日就可以来上学吗?”王夫人目光灼灼,迫不及待。
进账八百两!
银两即将入口袋,史梧眉眼含笑,和气道:“可以。”
“每日,瑚儿先与我和井娘子练一套健身功法,再用早膳。早膳之后,政儿过来教课。你让珠儿和政儿一起过来就好。”史梧道。
王夫人张了张嘴,史梧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珠儿年纪太小,骨头还未长好,现在练武打根基,长大后个子容易长不高。我瞧你也没打算让他走武将的路子,这方便不必强求。等他再长几岁,骑射都是要练的,少不了他的。”史梧道。
“是,儿媳记着了。”王夫人温顺道。
“太太,儿媳还有一事想问。”沉默许久,王夫人终于问出口。
“太太为何会轻饶儿媳?”王夫人鼓足勇气问道。
“青鸾,你去看看瑚哥儿收拾的怎么样了。他急匆匆的赶回去补功课。头一回见他课业一晚上都没做完,你问问去。若需要我替他求情,就回来和我说。别生了厌学之心。”史梧道。
王夫人对跟随来的丫鬟吩咐两句,丫鬟随着青鸾一起出去。
没了外人,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
史梧神情自然,放松轻笑道:“你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儿媳请马道婆来为太太驱魔。”王夫人咬着唇角,掺着怯意说道。
史梧淡然看她。
“儿媳还怀疑太太是鬼怪上身,设法想将太太关在院子里,不得出门见外人。”王夫人双手交叉紧握,眼睛盯着地面,快速说道。
“按孝道来说,你确实犯了大罪。”史梧道。
“可若是,你确实没猜错呢。”
史梧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走路没声儿的,站定在王夫人面前。
她似笑非笑,冬日里屋里的光线不够好,座椅两边烛台点了蜡烛。
光线折射之下,煞是鬼魅。
王夫人身子不自主的往后仰,手捂在胸口。
“吓唬你的。别整天想着神神叨叨的事儿。这世上真要有鬼,也不敢踏足荣国公府半步。两代荣国公在战场上的杀气,什么鬼怪敢进来。不要命了?”史梧冷脸道。
“你所做之事,论罪可休弃归家。而我摁下你这一回罪孽,是因为我也有罪。是我纵容你心思过大,对长房生出不该有之心。我不罚你,是我在罚自己,心思过偏,不曾公正,让家中长不长,幼不幼。此为乱家之本,我当引以为戒,时刻警惕。”
“王氏,我只放过你这一回。日后你要再行差踏错,走了偏门,我定对你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莫要想着你有娘家和子嗣傍身,我大可以再从你王家择一良妇,续两家姻亲。”史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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