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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不情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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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儿媳有一个不情之请。”
趁着贾赦出门送方大夫,张夫人跪坐在床上,俛首请求。
史梧扶着她的肩,把她按回去。
“好好躺着。躺着就不能说话了?”史梧道。
“是让我接回瑚儿,是不是?”史梧道。
张夫人面露羞赧,惭愧的不敢直视。
先前是她迫不及待的把瑚儿接走,恨不得永永远远养在身边。
有意无意的,阻隔了几次太太派人探望孩子的好心。
如今,她又要求太太把瑚儿接走。
如此用时求人,不用时丢一边,实在有违自小学的君子之道。
“你即将生产,最是精力不济的时候。便是你不说,过几日我也要同你商量,让瑚儿搬到荣禧堂住两个月。”
“老二读书平平,好在打小基础打得扎实,给幼儿启蒙足够用,不会耽误瑚儿守孝期间的功课。”
“我近日呢,跟着贾山的夫人在学功夫。她一身好武艺,本事不输于贾山。更自创了一套女子拳法,以巧劲拨千斤。瑚儿前些年被我养的娇弱了些,这个冬天先和我在屋里跟着井娘子一起学。等春天天气暖了,直接跟着贾山上武术课。”
“我期盼着他,能再现他祖父、太祖的荣光。贾家儿郎,当于战场杀敌,保家卫国,护佑百姓安宁。”
史梧即使坐着,也脊背挺直,眼神坚定。似给她手里一柄长刀,她能立马砍翻两个贼子。
张夫人恍惚了一下,她听到自己这般说:“太太,儿媳做完月子后,可否能也跟着您,和井娘子练一练武?”
说完,张夫人回过神。
她急忙描补道:“只是为了强身健体。”
史梧打断她即将自秽的话:“原就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咱们这样的人家,大抵遇不到让女眷直面敌寇的境况。”
“我一个老胳膊老腿的,都能练起来。你还这么年轻,就像外头正当空的太阳,正是最好的时候。说不准还能大器晚成,成为一代武学宗师。”
刚到三十岁的年纪,在现代正是闯事业的好时候。
哪怕她现在这快五十岁的躯壳,搁现代也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得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加班加点。
张夫人弯唇一笑:“若儿媳真有天赋,太太以后就由儿媳保护了。”
“行,我等着了。”
“你父亲一路身体很好,除了贾家有打点,应当还有不少人家伸以援手。由此可见,皇上并未有对张家赶尽杀绝的意思。更可见你父亲在朝堂上,多么为人敬重。”
“倒是你几个兄弟,路上受了些罪。不是大毛病,调养一下就能好。我估摸着,是你父亲有意为之。”史梧道。
“我与兄长们生在张家鼎盛之时,受过最大的苦,也只是课业没做好,被父亲打几下手板。我是女子,长于内宅就罢了。兄长们是要为官,治理一方水土,教化爱护百姓的。不知人世艰苦,如何知百姓所需。若此行能磨砺到兄长们,于兄长和张家而言,未必是坏事。”张夫人道。
史梧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直盯到张夫人脸红不好意思。
“太太,为何如此看着儿媳,可是儿媳言语有不对之处。”张夫人道。
“有此佳女,实在是福进家门。贾家真是占了张家的大便宜。以后别叫我太太了,叫我母亲。”史梧斩钉截铁道。
贾敬是侄子,不能抢来当儿子。
但是,儿媳可以啊。
这么个聪慧女子,一旦培养出来,何止是左膀右臂。成为依靠,也不无可能。
她得提前绑定好关系。
没什么比亲母女,更让人放心的关系了。
“啊?”张夫人愣道。
“以后你就是我闺女,贾赦是我女婿。”史梧拍着张夫人的手,一锤定音。
张夫人扑哧一笑。
这样的太太,真是有趣。
也真的很好。
“母亲。”张夫人轻声喊道。
“诶。”史梧高兴答应着。
“这个镯子,当作改口礼。以后咱俩就是亲娘俩儿了。”史梧把手腕上的玉镯,戴到张夫人手上。
“别拒绝。知道你不缺好东西,我也不缺。但是,这镯子是我母亲传给我的,找得道高僧开过光,有护佑之意。它护的我平平安安,也能保你平安。”史梧看着张夫人高耸的肚子。
她不是个迷信的人。
却希望这镯子,真的有点用。
人定胜天,她既然来了,便代表命运可更改。
张夫人的命,她护定了。
“母亲,瑚儿若是不擅骑射呢?”张夫人颤动着睫毛,手抚着温热的玉镯,鼓起勇气问道。
史梧洒脱笑道:“那就让他爹上。”
“总之,贾家的军队资源,不能交给别人。必须留在贾家。”
贾赦回来后,入耳就是这句话。
他蠢兮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啊,我吗?”
“我去打仗?”
“要脑子没脑子,要学问没学问。你一个孩子还小,另一个孩子即将要出生。家中还有垂垂老矣的老母亲。不靠卖力气打仗,你想靠什么?”史梧道。
“可是,上战场会死人的。儿子怕死。”贾赦哭丧着脸。
“王家的老二王子腾,你还有印象吧。”
“他从的武职,走你爹的门路,进的五军营。他在骑射上下过功夫,又向你爹请教过兵法。前不久升任正四品指挥佥事,充任五军营总把。”史梧道。
贾赦敏锐道:“这个指挥佥事,不会也靠的老爷子吧?”
史梧微微一笑。
贾赦心碎的直漏风。
老爷子对人人都舍得,唯独什么都没有给他留。
史梧看明白贾赦的心思,直白道:“你父亲觉得你是个扶不上墙的,老二一门心思走文官,瞧着也不是能为宰为辅的苗子。他撒手人寰后,贾家的军中资源无人承接,岂不浪费。王家是姻亲,王子腾是珠儿的亲舅舅。若王子腾能起来,十几年后,可以给珠儿在朝堂撑起一片天。”
“这是你父亲和王子腾心照不宣的交易。”
贾赦咬咬牙:“老爷子就不管瑚儿?珠儿才多大,瑚儿早有读书天赋。老爷子就不怕王子腾为了亲侄儿,打压他的长孙。”
“谁让瑚儿的老子不靠谱呢?”史梧道。
贾赦一噎,他媳妇儿还看着他呢,他不要面子啊。
“上战场就上战场!儿子带着贾山一起。您千万把老爷子临死前的那些安排给捣黄了。咱们贾家的东西,就算烂也得烂在贾家人身上。”贾赦道。
“实在不行,就是给史家舅舅们,也比给王家好。我说老爷子还是偏心。说到底,都是为了他小儿子呗。”贾赦道。
史梧心里直点头,没错。
“那些是我要处理的事儿,不归你管。你现在当务之急是,照顾好你媳妇儿。”
转过身,史梧对张夫人和蔼道:“儿啊,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儿,只管使唤你夫君。”
“是,母亲。”张夫人温婉道。
一句‘母亲’,把贾赦大脑干宕机。
贾赦眼睁睁看着史梧从旁边走过,再走出房门,头也不回的。
“阿窈,咱俩小时候抱错了?你才是太太亲生的?你们刚才认亲了?”贾赦脚步发飘的,走到床边坐下。
张夫人不由庆幸,还好瑚儿的脑子随她。
“大爷,我比你年长两岁。”张夫人道。
贾赦大狗狗似的,把头埋到她颈肩:“姐姐都能叫太太母亲了,我还只能称太太。一家子人亲亲热热的,唯独我一个外道人。”
张夫人好笑的拍拍他的背。
每回贾赦一撒娇时,就叫她姐姐。
她在家中最小,总想着当姐姐。
他这么一唤,她便拿他没办法。
“母亲这忙前忙后的,到底为了谁?难道不是为了大爷?母亲只是刀子嘴,话说的硬了些。大爷要真误会了母亲的心意,母亲该伤心了。”张夫人道。
贾赦闻着张夫人颈间散发的温热香气,不确定的心得到安定。
“我一会儿再去太太屋前,磕几个头吧。”贾赦道。
他是没本事,但是他有孝心。
夜半,史梧在一阵尖叫声中,手拿匕首,举着烛台打开门。
跪在台阶上磕头的贾赦,脸被烛光照着,嘿嘿直笑。
史梧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是关门。
“下回有事能不能白天来?总大半夜的爱磕头,到底是个什么癖好?”史梧重新打开门。
“儿子就是想谢谢太太对儿子还是张氏、瑚儿这么好。儿子现在没别的本事孝敬太太,只能先给太太磕几个头。要不儿子睡不安稳。”贾赦道。
史梧黑着脸道:“磕完了?”
“磕完了。”贾赦道。
“磕完就赶紧回去。”史梧道。
“哦。”贾赦道。
那么大的个人,跪在地上缩成一团,期期艾艾的看过来。
霎是可怜。
史梧站在门口,夜里的凉风,吹的她脑袋一阵生疼。
“好在屋里还有你父亲穿过的大氅,披着它回去。下回再想夜里出门,好歹穿多点,带上灯笼照明。冷着摔着,吃亏的不是你?多大的人了,做事也不周全些。”史梧道。
贾赦披好大氅,小厮手中换了个更亮更大的灯笼。
银色月光照下,站在门口的老妇人,头发花白。
贾赦鼻子发酸,脚生根似的,不愿挪动。
僵持了一会儿,史梧开口道:“想改口就改口吧。”
“当年你年纪小,许是不记得了。是你不愿开口叫母亲的。”史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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