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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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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人间喧嚣,荒野乡村。峡谷深处清泉流淌,起伏的群山在云雾里时隐时现。
碧蓝的水面映着天光,云层薄的透过天光照耀一方青青绵田,厚的压在山脊上,又慢慢地散开。
火烧似的烈枫林,艳红八方,落一晚秋装。
荷花池畔,淡香飘来,不浓烈,是清甜的。
星野翠玉般的草地上,两道身影仓促掠过。
少女跑累了,索性离地飞行。
“花晓呀花晓。我给你算了今日的运,是凶。”她负手提速,追到少男身侧,凉凉道:“你还非得掀烨璃盏的玉盖。”
她叫花涟,笑时眼睛眯起来弯成月牙。
黑短袖外套了件白色马甲,边缘绣着细细的银线。牛仔裤下面是褐色软靴,衬的小腿修长。踩在草地上闷闷地响,整个人似山涧里蹦出来的对玩物好奇的幼兽。
“师妹。”少男叹气,他心无旁骛,只想找回玉盏中的灵虫。
花晓说:“助我一臂之力。抓住它,我给你做三天的荷花鸡如何。”
他生的清俊。蓝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短裤下是一双蓝色登山靴,靴底沾着湿泥。
花涟拒绝:“不好。再好吃也比不上池叁师傅的厨艺。”
飞行的距离越来越远,眼前的路竟有些陌生。大雾弥漫的水池,缱绻如画。
水漾起波涛,咕噜咕噜冒泡。
花涟敏锐地嗅到荷香里裹着一丝熟悉的甜果味。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师傅的气息。
花涟即刻收力,软靴踩在软泥道上,感受到潮湿的温度:“花晓,别跑了。”
话没说完,花晓的背影唰地没了。
她呲牙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只得跟上,喃喃:“擅闯莲静池是要挨罚的呀。”
平日里闯了也就闯了,师傅人不在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烟青色的身影在起此彼伏的荷花丛中弯着腰。她指尖捏住一枝荷茎,水珠顺着指缝滚落。
花凝月直起身,剥好的莲子拢在掌心,周身泛着淡淡的紫光。
右手覆左手,再抬起来时,一颗紫莹莹的光球浮起,裹着莲子悬在半空,风过就轻轻晃。
池水的凉意漫上她的小腿。她生得清冷,远山眉,丹凤眼,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漠,似晨间的薄雾还没散。
长卷发披散着,几缕发丝被水汽濡湿了,贴在颊边。
风动影掠。她耳尖微动,撩起眼帘。
虚无缥缈的风一吹。她漫不经心地捻着手指跟风的浮动。中指和大拇指圈成圆,绷直起势,隔空弹起水珠。
手背掀过的气浪化作水龙,往莲静池外的方向飞去。
六百一十九颗……。她从水中跃起,脚尖带起的水珠簌簌落回池面。
花凝月立在青石上挺拔高耸,她赤脚离地。膝上系好的纱裙散落,零散的碎风交叠着相互飘逸。
她端详两人,嘴唇下意识浮起浅笑:“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花晓的头发给雨水浸湿了,五指将刘海往后抛开,声音略显心虚:“师傅。”
花涟踏着泥路到她跟前,也喊:“师傅。”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和师兄正在比试呢,不知不觉就……。”
花凝月低笑:“哦?”
心幕映现出刚才那一瞬:迅猛的水龙从天而降,摆尾的攻击接踵而至。
花涟正色偏头,身影跨过愣在原地的花晓。
两张侧脸在那刹那间交叠,一静一动,一前一后。
花晓的睫毛上不知何时挂上了水珠,他被气流震得微微眯眼。
少女已经冲了出去,身姿在日光下闪耀夺目,一缕发尾的香气扫过他的鼻尖。
她冲向水龙,掌心汇聚形成蓝色能量球,抛出去的过程中蓝光幻化成锋利的冷影虚剑。目光时刻紧盯水龙的动向,见它发起攻势。
花涟身形飘忽扭转方向,在空中翻了一圈重新悬停在半空。如飞鸟收拢双翅,姿态舒展,稳当的停住。
只是那剑影瞬间被水龙含入口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水龙遽然突变,从尾巴分叉出重影的水龙。两条水龙摆尾在交叉空中哈出的气体,形成薄雾弥漫。
花涟费解,抿了抿唇:“不能吧?”
“师兄,你来。”她果断退后。
花晓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背后被勾勒出一圈一圈凝出青色的圆盘,他召唤出了阵法,快步飞上前挡在花涟身前。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圆盘极速转动,光圈交叠,忽明忽暗,膨胀扩大。绿影的激光密密麻麻,随处扫射。水龙无处可躲,全力一搏。
花涟掌心虚离,向外扩出保护罩,挡住水龙破碎后化作的倾盆大雨。
雨太大了,砸在保护罩上密得像擂鼓。加上师傅的法力过于强大,保护罩撑了几息就被无形的压力冲破一个口子,水花溅了她一脸。
她眯了眯眼,嘴角反而勾了一下。
“快走。”花涟伸展双臂,弹开。
“什么。”他扭头,没听清。
看着师妹独自远去的身影,独留自己迎面被暴雨浇透。
他来不及躲,雨水劈头盖脸的砸落,嘴角吐出一口水。
冲锋衣贴在身上,头发一绺一绺地滴水。
小小试炼之后,花凝月倒是不急着批两人,拍拍手,礼貌的捧场:“不错,进步了。”
花晓暗自窃喜,默默松气。
花涟弯压的眉头微挑,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虽然她师傅生的美,那飘逸的身姿像从墨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一般。但是,师傅惩罚人的时候,无论她这个宇宙无敌可爱美少女如何撒泼打滚,都是没有用的。想到此处她摇摇头。
只见花凝月话锋一转,质问道:“不过我这莲静池,何时是能随便闯了?”
果然,还真被她猜对了。
站在她旁边的花晓急道:“是我的错,师傅。我误放跑了盏里面的灵虫,弟子甘愿领罚。”他说话时耳根红彤彤的,窘迫的烧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脖子。
花涟抱拳作揖,手肘伸展时故意碰了碰花晓的胳膊,嗫嚅道:“师傅,我们错了。请师傅责罚。”
说完眼角余光瞥了花晓一眼,花晓跟着作揖:“请师傅责罚。”
“认罚倒是快。”花凝月笑了笑,冷哼。
她侧身,抬指轻挥。藏入莲池的灵虫被紫光控住,陡然一现,化作烟散了。
花凝月食指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动,又一枚紫球飘到面前。光球散去,莲子滚落掌心。
她捏着莲子,抬眼看向花涟:“拿回厨房交给池叁。抄三十遍《莲心诀》才准吃午饭。”
“涟儿。”
“是,师傅。”花涟眨眨眼,双手掌心并拢,向前去接过莲子。得到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
莲落。花凝月化作微风,隐入荷池深处的亭台。
花晓拉耸着脸,扶额仰望苍天,诉说着:“三十遍,师傅何至于如此绝情啊——下午才能吃上饭了。”
花涟凉嗖嗖的说:“不是三十遍,是六十遍。”
花晓顿时语塞,瞪大双眼:“?”天理何在?公正何在?
花涟甩了甩头,朝他矜持一笑:“师兄,你说呢。”
花晓不得不应:“好吧。”
“欸,”花晓喊了一声,“师妹,莲子能让我摸摸吗?”
“不给——”话在风中离他越来越远。
花涟已经飞出去几米远了。
花晓见状提速追上去,声音低压,他用尽气势如虹的气势喊出:“小气鬼!”气声还没有花涟衣摆的声音响亮。
池边莲影晃着,絮语落进风里。
***
此地名唤莲静山,是鏉国驱魔十五州中櫰州的传送门。这样的节点在整个鏉国只有十七处,櫰州占了其一。
十年前花凝月在第十二届驱魔大赛上一战成名,那年她十五岁便成为了花家的首席驱魔师。
多少人以为她会进驱魔司,她选了这个清净地,带了两个关门弟子。众人唏嘘,首席去守传送门,未免大材小用。为了少受蜚语,她主动卸任,奔赴远山。
与此同时,青鸢宫派了一名驱魔师来协助镇守,叫池叁。四个人,守在这儿已经有十年了。
驱魔司和青鸢宫,目标一致,路数不同。驱魔司人多势众,遍布十五州,行事高调,是明面上的驱魔力量。青鸢宫则隐在暗处,全是女子,个个千里挑一。
午后,惠风和畅。
花凝月斜倚亭台软榻上,闭眼小憩。呼吸很轻,看不出起伏。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一只蜻蜓落在她指尖,翕动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池叁从厨房出来,一件青灰色衬衫,领口挺括,衬得脖颈线条很好看。
黑色裤脚挽了一道脚上踩着竹编拖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她离花凝月不远处的在廊下站定。她不算高,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池叁的黑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目光落在毫无波澜的清亮池面上。
“花姐。”声音不大,她顿了顿,眼睛水灵灵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倔强的味道。
“有东西来了。”
花凝月随即睁开眼。
“有人在动传送门。”池叁的语气很平,确定了有人在传送门的另一端。
右手的袖中滑出一根青玉簪,巴掌长,通体发光温润,簪头雕刻着展翅的鸢。
花凝月掌中的紫芒从指尖漫开,顺着池水往下探。
传送门的节点在颤,屏障在撬动。
“能封吗?”花凝月问。
池叁没答。
青玉簪飞出,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青光暴涨,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密密麻麻地扎入池面。
“我试试。”
每一根都精准地落在传送门节点的缝隙里,渗入缝补。
这是青鸢宫的织网术。
池叁站在原地,双手虚抬,十指微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
每一根光线的颤动都传回她的指尖。
“是驱魔师。”池叁说,语调依然平缓,“魔物要出来了,小心。”
话音刚落。
池面炸开。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一下。整片池水被某种力量从下面掀起来,地底被引爆了。
几十吨水冲上十几米高,荷花、莲叶、淤泥,全部卷进空中,然后劈头盖脸砸下来。
阳光被水幕切碎,变成无数道细小的彩虹,一闪即逝。
蛟暗龙从水幕中冲出。
最大的那条体长超过十米,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幽蓝,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像开过刃的刀。
巨尾扫过亭台,三根石柱瞬间被折断,亭顶塌险,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水面上。
另外两条小一些,更为灵活,贴着水面飞行,利爪撕碎一切挡路的东西,荷花被撕碎,花瓣飞起来,落在黑色的泥水里。
黑雾从池底涌出,犹如墨汁描绘着波澜,一群魁煞跟在后面,散发腐肉的血腥味。
雾里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荷叶沾上黑雾,边缘迅速枯黄,整片叶子卷起来,还没落到水面就碎成粉末。
少年们一同出现,加入战斗。
花晓一剑挑飞一块砸向花涟的碎石,手腕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荡出去的青炎火剑气将黑雾弹开。
花涟的撑开水盾,放置了一块在花晓头顶,将他罩住。水盾表面泛着蓝光,黑雾漫上来被挡在外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提着蓝色双剑,身轻如燕,往蛟龙的方向飞去。
“护住莲池!”花凝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紫芒从她掌心炸开,每一道紫光都凝成一片荷瓣,旋转着飞出去。
那些荷瓣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网,将三条蛟暗龙同时罩住。最大的那条蛟龙被削掉三片鳞甲,痛嚎一声,血溅在池面上。
池叁对着莲池底下的的转送门,十指翻飞,青色的光线从指尖不断延伸,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手指动得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只看见一片残影。
“花姐!”池叁喊。
声音不大,但很急。
花凝月心凝神会,她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紫芒变幻,从狂暴的雷光变成一种幽深的紫色,像深夜的天幕。
掌心之间拉出一道紫色的光幕。光幕不断扩大,化成一面墙,将三条蛟暗龙和整群魁煞全部挡在另一边。
蛟暗龙撞上来,光幕震颤,但没有碎。震颤传过光幕,刺向她的肩膀,被花凝月后弹躲开。
织网术,像水,像丝,越挣扎越紧。
她封住了。
池叁收手,青玉簪飞回手中,指尖微微发抖。
“传送门封好了。”池叁的话犹如定心丸。
花凝月撤去光幕,紫芒重新凝成雷鞭,一鞭抽在最大的蛟暗龙脊背上。
一声脆响,蛟龙痛嚎,沉入池底,尾巴掀起一排巨浪,拍在对岸的岩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另外两条跟着往下钻。
“拦住它!”花涟喊话的同时,甩出水盾固定住两条蛟龙。
花晓两只并拢,一指。
青色铁链的脆响声在蛟龙的鳞片上擦出绚丽的蓝焰火星子。
魁煞被池叁打去的一颗裹着清影的小石子驱散了,黑雾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被侵蚀过的池岸。
泥土焦黑,石头灰白。
池叁从廊下走过来,竹编拖鞋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走到花凝月身边,把青玉簪重新插回袖中。
她的目光停留在花凝月的右脸上: “你受伤了。”
花凝月的脸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知道是被碎石划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的。
她轻轻一弹指尖,血痕瞬间愈合。
池叁把欲要拿出手帕收回去,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晚饭晚点吃,”花凝月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先把莲池收拾干净。”
花晓和花涟对视一眼,约好的去城镇的计划泡汤了。
风很轻,云很淡。
莲静池又静了。
其他几处的传送门正遭遇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