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待风怡》燕如诗

42、芍红决意

　　一顿晚膳却是用到了将近亥时，若不是担心明早秦怡他们还要早起赶路，石墨巴不得整夜拉着秦怡继续畅谈下去，眼见夜已深沉，身边的许多丫鬟都面有倦意，而桌上的酒菜也早已冰凉了，石墨这才命人撤了酒席，准备热水让秦怡洗身休息。
　　秦怡也是酒足饭饱，现下心头正有些许倦意，恰逢石墨又命人为他准备热水，再加上还要收拾行李，准备些路上备用之物，便也就不再推辞，随即也跟着起了身，与石墨寒暄了几句，便要回到侧院去。
　　无奈石墨一定要送秦怡和木风一程，秦怡知道石墨心意，也只好捧手请石墨先行，自己和木风则随即跟上。
　　不过三人这才刚出大厅，却见早有一人埋头跪在门外，细看之下才发现竟然是芍红，石墨不解，秦怡更是不知何意，只是急急的提步上前，便想将芍红从地上扶起，毕竟已然入秋，地上冰凉，也不知她这样跪在外面多久了，难怪先前一直不见芍红人影。
　　秦怡伸手去扶芍红，奈何芍红见秦怡靠近，却是节节后退，死活不让秦怡靠近，秦怡看她这般模样，心知她也有自己的倔强，想必是有事相求才会跪在此处，便也就不再靠近，转而望向石墨，希翼他问问芍红其中原委，毕竟石墨才是芍红真正的主人。
　　石墨明白秦怡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便屈身询问芍红道：“芍红，你可是有何事要我成全吗？”
　　芍红听石墨这般询问自己，心头似乎也看到了些微希望，抬头又见石墨眼中带笑，似乎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也就毫不忌讳，直直道出心中的想法，“请石当家成全，让奴婢随身伺候秦公子。”
　　这般说完，但见芍红一张圆脸已然绯红，双眼却仍旧明亮的盯着石墨不放。
　　秦怡听芍红说完，也是怔愣住了，扭头却又见石墨正看向自己，心中无奈叹道，当下明白原来石墨也正有此意，秦怡暗暗在心中思量了片刻，但终觉不妥，不忍牵连芍红，便随即开口道：“此去路途遥远，我只怕你一个柔弱女子会经受不住其间的劳累。”
　　芍红心意已决，早已决定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也要跟着秦怡，便急忙摇头局促道：“奴婢不怕吃苦，只盼能够一路上照顾秦公子……望秦公子成全。”这般说着，只见芍红清泪涟涟，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了。
　　“我……”秦怡自是不知如何作答，看到芍红泪眼朦胧，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无奈望着石墨，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石墨见秦怡这般窘迫，不禁轻轻笑出声来，提步上前，拍拍秦怡肩膀道：“我看怡弟你就接受芍红一片好意吧，你和木公子皆是男子，况且木公子还身中奇毒，路上也是应该有个丫鬟相伴才是……况且芍红这丫头善解人意又惹人怜爱……以后你……”
　　“大哥，可是……”秦怡哪知大哥越说越离谱，言下大有要将芍红赠予自己之意，不由得急了，急忙停住石墨话语，转而说出心中所担心之事，“可是，芍红毕竟是待嫁少女，和我们一路同行，只怕会毁了她的名节。”之所以会有这种顾虑，是因为秦怡至始至终并没有将芍红当做丫鬟看待，而当做普通人家的女孩看待，哪知在大富人家之中，丫鬟奴仆本就是没有名节之事可言的。
　　“怡弟……”石墨不料秦怡竟然会如此激动的说着女子名节之事，不由得暗笑怡弟当真是不谙世事或是说太没有富家公子的架势，却也不想再令他为难，转而望向芍红。
　　芍红听秦怡这般说，哪里想得到秦怡是在为自己着想，只道秦怡是在嫌弃自己，不由得更加伤心起来，转而凝噎道：“秦公子难道觉得芍红不配做秦公子的丫鬟？”
　　秦怡只觉得自己当真是被弄糊涂了，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木风站在秦怡身侧，看他双眉紧皱，却觉得眼前的男子甚是有趣，就连他都能听出石墨和芍红的言下之意，可这个木讷的大夫却还在单方面的为芍红的名节着想，实在是……明明看起来一副学富五车、风度翩翩的模
　　样，哪知竟是对男女之事全然不懂的木头人，只是这样正气凛然的木桩子却不由得让木风转不开视线，仿佛被他那张不知如何是好的侧脸吸引了般。
　　石墨见秦怡一副头大的模样，芍红更是满脸泪痕，便也不再逗秦怡了，赶紧劝慰秦怡道：“我看怡弟你就答应芍红吧，其实芍红本就来自蜀地，此次与你同去说不定还能寻得失散的亲人，你就当做好事，带她回乡也好。”
　　这话说完，秦怡不禁沉默起来，片刻之后这才开口，“行，小弟就谢谢大哥好意了，芍红你也赶快起来。”这般说道，便又去扶芍红起身，芍红也不再抗拒，只是低着头兀的不敢看着秦怡。
　　待芍红站稳，秦怡这才续道：“不过我不能将芍红当做奴婢看待，今日就请大哥做个见证吧，我要与芍红结拜成义兄妹，从今以后我必将如待亲生妹妹般对待芍红。”
　　秦怡话音刚落，芍红听她如是说便又要弯膝跪下，哪知秦怡却是先她一步，阻了她的动作。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妹子，不要再随便下跪才好。”这般说完，秦怡便拿出袖中的巾帕，细细的为芍红擦着脸上的泪痕，脸上满是往日的温柔神色，却又夹杂了几分宠溺。
　　芍红眼泪流得更加肆虐，抓住秦怡袖口的双手在微微颤动着，紧咬住双唇却仍是有微弱的哭声溢出，毕竟对芍红而言，自从她懂事起便一直只是一名低贱的丫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温柔呵护过的记忆，而如今有人将自己当普通人对待，甚至是像亲人般呵护，还不嫌弃自己的身份愿意当自己的兄长……本想说出自己不配的话语，但抬头只见秦怡唇角那暖暖的笑意，一切的话语便又咽了下去。
　　模糊的视线紧紧的锁住秦怡，芍红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这一生都要好好报答眼前这个有着暖暖笑意的男子，守护他，爱惜他，哪怕是为了他牺牲自己，也必定在所不辞。
　　秦怡看着芍红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泪水，不觉得呼了口气，知晓这丫头现下大概是止不住哭泣了，便招来身旁的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婢，让她扶着芍红先去洗漱一番。芍红也知晓现在自己是止不住眼泪了，只得不好意思的随着女婢转到后院去了。
　　石墨看秦怡终于下了决心，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下了，便又命人去后院陪着芍红，并帮着芍红准备行李事宜，待诸事交代妥当，却也是将至午夜之时了。
　　恰巧有奴仆回报说热水都已准备妥当，石墨这才领着秦怡和木风向侧院走去，也算是为先前的喧闹画上了宁静的结局……
　　一路上木风还兀自在思量着些什么，秦怡和石墨各自闲聊，转眼便到了秦怡所居的侧院。
　　石墨看时候也不早了，便捧手告辞，并敦促秦怡今夜好好休息……秦怡也感激的回礼，直到送石墨走出侧院，这才回到了屋中。
　　刚进入房内，便见木风独自坐在桌边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木风先为木风准备好洗漱的热水，这才欺身唤道：“木兄……”
　　木风听闻秦怡声音，这才恍然大悟的回来神来，却是紧紧的盯住秦怡，默不作声。
　　秦怡不知何意，以为木风体内毒伤又发，便担忧问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木风见秦怡面有担色，急忙摇了摇头，随即站起了身，走到秦怡准备好的热水前，便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秦怡自是不明白木风所思所想，也不愿多做追问，便取来药箱，开始细细的检查起其中药材，期间虽偶尔会听到屏风之后的盈盈水声，但心无旁骛的秦怡到是全然未曾在意。
　　到时正在净身的木风，心中莫名的一团闷热却是找不到出口，只得不断的用湿帕擦拭着脸，希翼能将脑中那纷乱的思绪给擦洗掉……
　　待木风洗完身子，秦怡也把药箱准备妥当，就连衣物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只等明日一早动身。
　　木风仍是冷着一张脸并不理睬秦怡，兀自踏进床榻便倒下蒙头休息起来……
　　而秦怡也急忙换了热水，轻声的开始洗去身上的尘土、酒气……只等净完身好好休息一夜，明早神清气爽的启程……
　　夜沉沉，屏风后面的水声轻微、却显得格外清晰，木风紧盯着房梁，只觉得鼻尖全是淡淡的药香味道，心间虽是撩拨得烦闷，却也涌起难得的淡雅清宁，不禁暗自叹了口闷气，知晓今夜大概又是一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