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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燕京骨 让我们去干 ...

  •   又是一阵模糊。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枕苏反手取出一枚留影珠。辛夷依旧是那身白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咚咚,咚咚。

      小秦弋阳躺在摇篮里,对这声音稀罕得紧。他挥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啊啊”地叫,黑亮的眼睛追着鼓面上的花纹转,转着转着就“咯咯”笑起来。

      枕苏注意到,孩子脖子上挂着一只玉镯。

      红绳穿过镯心,打了个精巧的结,不会伤到小孩子娇嫩的皮肤。那镯子有些大,垂在他胸前,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晃动。

      是玉堂手上那只。

      “你倒是自在。”

      辛夷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婴儿,声音很轻。曾经那个咋咋呼呼的少女像是被抽走了魂,眉眼间只剩下疲惫。

      她平日嫌麻烦总是随手束起的长发,如今挽了个侧髻,上面别着一朵玉兰绢花。

      是玉堂常用的款式。

      门被推开。

      秦雲走进来。短短时日,这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好像苍老了十岁。发间生出不少白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

      “辛夷。”他站在门口,没敢靠近,“这孩子辛苦你多照顾了。交给你,我也放心。”

      “放心?”

      辛夷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冷得扎人。

      “我是姐姐的亲妹妹,自然会好好照顾姐姐的骨肉。”她一字一句地说,“照顾这个吸食了她全部的东西。”

      秦雲的脸色变了。

      “秦雲,他的血肉承于姐姐,我定会尽我所能让他平安长大。”辛夷放下手里的拨浪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会让他的身体受到一点损伤。”

      她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但我会毁了他。”
      “辛夷——”

      “你不是想让他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吗?”她打断他,嘴角的笑越来越大,“别想了。他会成为一个没有我们就活不下去的可怜虫。你好生受着吧。”

      她看着秦雲,目光里是毫不遮掩的恨意。

      “这是你欠姐姐的。”

      秦雲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皱着眉头,悻悻地退出房间。

      摇篮里,小弋阳还在“啊啊”地叫,追着那只已经不摇的拨浪鼓。

      -

      景象流转。

      像被人快速翻动书页,一页一页,全是日常。

      秦雲整日忙于公事,很少回府。小弋阳在辛夷身边一天天长大。他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圆润的脸庞,秀气的眉眼。府里的下人都喜欢他,说小少爷长得像画上的金童。

      他的房里堆满了衣裳。绫罗绸缎,各色花样,数都数不清。

      除了白色。

      辛夷从不让他穿白衣,连贴身衣物都不行。

      有次嬷嬷不小心给他穿了件月白的小袄,辛夷看见后当场沉了脸,亲手把那件衣裳剪成碎片。小弋阳吓哭了,她也不哄,只是冷着脸让嬷嬷重新给他换一身。

      从那以后,府里再没人敢给小少爷穿浅色的衣服。

      小弋阳慢慢长大。他很乖,乖得不像个被娇养的小少爷。

      可是无论他怎么乖,辛夷总有话等着他。

      “字写得这么丑,你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八个师傅都被你气走了,你还有脸哭?”
      “背个诗都背不会,活着有什么用?”

      小弋阳不哭。他低着头攥紧手指,等那些话说完。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

      “姨姨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努力。”

      他努力了。
      真的很努力。

      可是那些话像刻进骨子里,怎么也洗不掉。

      “我是笨蛋。”
      “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活着有什么用?”

      枕苏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像我这种废物,也算是有用的吧。

      -

      景象骤转,深夜的燕京城外。

      黑色的潮水涌来。那些披着斗篷的东西四肢并用,像野兽一样扑向人群。

      它们太快了,快得人来不及反应。被碰到的人连哀嚎都发不出,身上就开始长出黑斑。在月光下,那些黑斑像活的一样,一点一点吞噬皮肉。

      秦弋阳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斗篷在混乱中被掀开,露出年轻的脸。亲卫们明显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领头的换了人。

      但他们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命掩护。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些东西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死死咬住不放。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秦弋阳和远处寥寥几人。

      秦弋阳的腿在发抖。

      他怕。
      怕得要死。

      可是他没有跑,反而直直地站在那儿。

      “……丑东西。”他咬着牙,声音都在颤,“你们完了。”

      机关开启。

      万千箭矢从高处俯冲而下,箭头绑着的燃油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亮线。那些光落入黑暗,没入兽群。

      ——轰。

      火焰燃起,连成一片,照亮了整片天空。

      猎手变成了猎物。
      困于囚笼。

      秦弋阳看着那些东西在火里挣扎、哀嚎、化为灰烬。他脸上全是灰,头发也散了,却咧着嘴笑,笑得像个孩子。

      他转身,朝地道的方向跑去。

      要告诉爹,他成功了。
      要告诉姨姨,没事了。
      还要告诉所有人,可以出来了——

      变故突生。

      一只怪物还没死透。它在最后一刻抬起手臂,尖锐的指甲直直刺来。

      秦弋阳来不及躲。

      一道白影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是辛夷。

      她的心口被贯穿。白色的衣裳被血染红,那朵玉兰绢花从发间滑落,掉进尘土里。

      秦弋阳愣住了。

      他跪下去,伸手想扶她,手却抖得厉害,不知该往哪里放。

      “姨、姨姨……”

      辛夷看着他。那双曾经恨意翻涌的眼睛,此刻却没有恨。只有复杂,只有疲惫,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他胸前。那里,挂着那只玉镯。

      红绳穿过的玉镯。她抬起手,想碰一碰它。

      她的指尖刚触到镯子,就僵住了。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些哀伤,那些思念,那些憎恶,那些迷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统统在这一刻,归为释然。

      她闭上眼睛。

      怪物的指甲刺穿她的同时,也有一丝黑气顺着指尖,轻轻蹭过秦弋阳的胸口。只是一丝,比头发丝还细,在他心口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

      天边,太阳升起。

      辛夷的身体开始消散。像被阳光融化的雪,一点一点,化为虚无。

      秦弋阳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

      天旋地转。

      枕苏猛地睁开眼。凌清秋就站在她身边,同样一副刚从幻境中醒来的样子。

      “苏苏!”黎萤跑过来,“你们看到什么了?”

      枕苏没说话,拿出留影珠。

      画面在几人面前展开。看完后,黎萤沉默了许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辛夷到底是喜欢秦弋阳,还是讨厌他?”

      枕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情感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

      “最后她替他挡了那一下。”凌清秋忽然开口,“应该是喜欢的。”

      “唉,这里面很复杂的。”余镜台难得正经,“玉堂难产而死,那时候辛夷才十六七岁。亲眼看着姐姐因为生孩子没了,恨那个孩子很正常。”

      “之前有个妇人来庙里诉苦,说因为生了个儿子,身材走形,丈夫嫌她变丑,又纳了妾。她当时恨那个孩子恨得咬牙,见都不想见。可是过了几个月,她又抱着孩子来还愿,笑得跟什么似的。”

      “孩子承母亲血肉降生,让母亲受那么大罪,可感情这东西,是在一天天相处里长出来的。”余镜台看着留影珠里最后那个画面,“秦弋阳是姐姐的孩子,是她的侄子,是她在世上最后的亲人。就算再恨,也早就在日复一日里变了。”

      黎萤似懂非懂,但选择先阴阳小伙伴:“哦——你又懂了?”

      余镜台炸毛:“我怎么就不能懂!”

      黎萤满意地笑了。本来有些沉重的气氛,被他这一炸,倒是松快了些。

      枕苏掐了个手势,语气有些凝重。

      “我们要尽快出去。幻境里没有灵气,不知我们能撑多久。”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

      再睁眼时,几人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石头还在原地,只是上面的红光已经彻底消散。天色将晚,落日把整座府邸染成暖橙色。

      “时间不对。”枕苏皱眉。

      他们在幻境里待了那么久,外面应该过去很久才对。可现在看天色,竟然还是同一天?

      她凭着记忆朝城主府书房走去。

      刚进门,就看见秦雲倒在桌上。

      枕苏心头一紧。走近才发现,他只是昏过去了。桌上放着一只空酒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酒液。

      秦弋阳站在一旁,正费劲地把自家老爹往床上挪。他年纪小力气也小,挪得满头大汗,终于把人安顿好。

      枕苏看着他,灵力在空中勾勒出笔画。

      【其实可以商量。不必这么极端。】

      秦弋阳没有反应。

      他直起身,看着床上的父亲,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抄起披风转身就走。

      “站住。”

      秦弋阳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辛夷从门外走进来。她眼下青黑,显然也一夜没睡。但站在那里,气势丝毫不减。

      “你真是翅膀硬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跟我说你想当活靶子,给那些怪物加餐。”

      秦弋阳低着头,去扣披风的带子。那双手在抖,扣了半天也没扣上。

      “老爹年龄大了,腿脚不如我。”他小声说,“我、我能做好的。”

      “哦?能做好?”

      辛夷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是觉得,从小习武逼走八个师傅的废柴,死活背不下诗文的笨蛋,跟你没关系是吗?”

      秦弋阳的手顿住了。

      他把手藏到身后,攥得紧紧的。

      “我是笨蛋。”他的声音很轻,“我什么也做不好。但是我年轻,输得起。城内重建需要老爹,而且她还怀孕了。我一没功名二没家室……”

      “所以,你就能找死了?”

      辛夷的脸色白得像纸。她不停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指节泛白。

      秦弋阳不说话。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很没用吗。”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还不如消失了。”

      辛夷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良久。

      “好,好,好。”她笑了几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说得不错。你早就该消失。”

      她一字一句:“这样,你娘的生机也不会断。”

      秦弋阳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她,眼眶憋得通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转身就跑。

      枕苏想跟上去,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辛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眼底只剩下了茫然。

      -

      时间像是被人剪碎了。

      秦弋阳再一次站在城墙边。

      黑色的纹路从他胸口开始蔓延,像裂开的瓷器。

      枕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秦弋阳忽然笑了。

      “对不起啊,鬼魂小姐。”他攥紧手里的玉镯,那只和辛夷腕上一模一样的镯子,“我不是故意装看不见你的。那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是说,燕京以后……会怎么样?”

      枕苏看着他,灵力在空中一笔一划。

      【燕京很好。】

      燕京在数千年后成了交通要道,繁华更胜往昔。百姓安居乐业,万家灯火。

      【你也很好。】

      你做的不是无用功。你是英雄。

      【你是燕京的骄傲。】

      请相信我。
      也相信你自己。

      秦弋阳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看完。

      他笑了。

      那笑容干干净净,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像我这种废物,也算是有用的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镯。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他一直看不清的身影。

      “很高兴认识你,鬼魂小姐。”

      幻境破碎。

      -

      再睁眼时,是现世的城主府。

      石头已经彻底裂开,碎成几块,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执念,只是想知道燕京的未来。”黎萤看着那些碎片,声音很轻。

      枕苏没说话。

      远处传来动静,是秦晚晚的房间。在幻境破碎的那一刻,她应该醒了。

      “走吧。”枕苏转身。

      刚迈出一步,就见余镜台给凌清秋套了好几层金色的灵力罩,嘴里念念有词。

      “三魂清净,正气通心。”

      每念一遍,灵力罩就消失一层,像是被凌清秋吸收。凌清秋还是那副面瘫样子,但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好了。”不知套了多少层,余镜台终于满意地收手,“幸亏我眼睛尖。老凌啊,这种邪里邪气的幻境很容易有残留的。刚才那石头突然蹿出一丝黑气,朝你脑门上钻。虽然只有一丢丢,但怎么能瞒过我的火眼金睛?”

      “哦,多谢。”
      “小事小事~”

      枕苏脚步顿了顿。

      黑气?

      她想起幻境里那个披着毛领大裘的少年,想起他腕间像凤凰尾羽一样的黑纹。

      “我们在这里多留几日。”她说,“看看秦晚晚的情况。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几人各自给宗门传讯,在城中住了下来。

      秦晚晚第二天就彻底清醒了。她像是什么都不记得,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后精神很好,拉着黎萤和枕苏非要答谢。

      余镜台和黎萤都是闲不住的性子,自作主张就答应了。反正没什么要紧事,枕苏和凌清秋也受邀同行。

      秦晚晚盛情难却,让他们自己挑想去的地方。

      余镜台代表几人敲定了答案。

      “让我们去干——”他扬起头,意气风发,“从六岁到六百六十岁都为之着迷的活动吧!”

      黎萤眼睛亮了。

      凌清秋面无表情,但眼里好像闪过一丝困惑。

      枕苏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是什么活动?”她问。

      余镜台神秘一笑。

      “到了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燕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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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重生了,重生到了还没被前男友绿过的时间线。 下一本开文见专栏:被厉鬼缠上后《被厉鬼缠上后》 连载中:苔栖春山《苔栖春山》 还有各种预收可戳戳哦~ 《贵族学院的女配想要远离风波》《魔法少女,但高中生》《欢迎来到309》《他们都想睡我》《我在古代当套路终结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