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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芥子墟 驭风 ...

  •   随着沈淼的声音,九圈圆环开始缓缓上升重合,广场地板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

      地面震颤,玉石板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像一张巨大的阵法图被点燃。

      玄春门竟财大气粗到选了整个广场作为秘境承载体。

      “九玄回转,芥子正开!”

      待光芒散去后,众弟子已经消失在原来平整广场上,凭空多了一个巨大的光罩罩住平地。

      光罩上又浮现出许多景象,正是被传送进秘境的各位弟子从天而降入的秘境景象。

      再睁眼时,枕苏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她第一时间握紧阵石,侧身观察四方,目光扫过四周,动作流畅得像本能。

      这是被高阶妖兽追杀了无数次才养成的习惯。

      周围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寻常的花朵在这里长得像伞一样大,紫色的花瓣垂下来,遮住半边视野。

      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在远处啼叫,声音被密林层层过滤,变得沉闷而遥远。

      枕苏没有急着移动。她闭上眼睛,让灵力如触角般向四周蔓延。

      没有异常。

      她睁开眼,刚要迈步,右耳却微动。下一刻,阵石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它本该展开束缚阵法,将暗中之人定在原位。但阵石触及那人手的瞬间,却如烟雾般消散,像水融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那只手宽大修长,能看出来是男性的手,骨骼却又比寻常男子纤细些,指甲处还微微泛着粉,食指上还带着一枚造型古朴的玉戒。

      手的主人也不躲藏,直直地走向枕苏,在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停下。

      “道友是……玄机阁弟子?”枕苏见面前人身量颇高,一袭白袍斗篷打扮,斗篷上绣有玄机阁独有的银色千重纹。

      他并未答话,而是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真容。

      他长得显年轻,眼睛很大,瞳色浅浅,肤色温润如羊脂白玉,衬着那身白袍斗篷,整个人像是一尊从雪里走出来的玉像。

      他拿出传音玉碟,在上面用灵力留言后给枕苏来看。

      【玄机阁,千归语。】

      “玄清派,枕苏。”枕苏上前两步问道:“道友可是不便交谈?”

      【我不能说话。】

      他抬眼看向枕苏,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下垂,是标准的“狗狗眼”,配上眼下那颗泪痣,平白添了几分深情姿态。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人莫名觉得亲近。

      枕苏盯着他看了两秒,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玄机阁的人极少出世,她只在父亲那里听说过一些轶事。小时候似乎跟着师父孟独晴去过玄机阁,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眼下不是追忆往事的时候。二人刚被传送到陌生秘境,情况不明,有个照应总是安全的。

      若是他想抢夺碎片……枕苏不经意般抹过月白剑的剑穗,开口道:“现在大家刚刚被传送到这里,秘境情况复杂,不如我们暂时结成一队寻找同伴如何?”

      千归语点点头,又在玉碟上写字。

      【可以。】

      末了又补充一句。
      【我探路很厉害。】

      枕苏看着那行字,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是真的被这种直白朴实的自我介绍逗笑了。

      她弯起眼睛,学着千归语的句式,语笑盈盈。

      “我打架也很厉害。”

      千归语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他今天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

      两人都不打算引人注目。千归语探路的能力确实没夸大,他不用任何阵石载体,双手虚虚一合,两道阵法便凭空成形。一道升空,一道入地,灵力波动如水纹扩散,片刻后他便在玉碟上写下信息。

      【空中多有鸟兽,威压颇高,不宜飞行。地上道路蜿蜒复杂,多狭窄小路。妖兽大多栖息于左侧,右侧反而稀少。】

      看着玉碟上的信息,枕苏颇为意外:“听家父说,玄机阁中有千机术,包揽了世间各种用途的术法。但若我没看错,千道友这是通过灵力共鸣程度来判断路上是否存有敌人的‘蝠型阵’。”

      “但无论什么阵法,都需要载体,有些阵法还需有阵言加持,但道友布阵时,好像并未用到载体。”

      千归语不搭话,只是默默带上白色兜帽,自己向右边小路走去。

      枕苏识趣地没有再问。涉及个人秘辛,点到为止即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右侧小路前行。树木遮天蔽日,鲜有光亮透出,路旁只有各式各样的植物。

      他们今天刚刚认识,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好主动搭话,一路上的气氛倒也安静。
      一步,两步,三步。

      太静了。

      枕苏眼神一凝,剑光闪过,一条鬼鬼祟祟缠向她腰间的枯枝被斩断,断口处流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千归语反应极快,双手结印,数道火光凭空燃起,围住二人。火光映亮了昏暗的四周,也映出了面前那棵参天大树的真容。

      树皮呈现诡异的紫色,像淤血凝结后的颜色。墨绿色的纹路在高处勾勒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狰狞,嘴角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棵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笑。

      “这是藤树妖,紫皮绿纹,生有人面,千年生一分支,不惧火光,不畏雷电。若修炼万年之久,便是元婴前辈一时半会也拿它没办法。”

      险之又险地避开抽过来的粗壮枝条,枕苏高声以提醒千归语。

      她一个翻身落到一株小树上,却不想那小树也用带有倒刺的枝条与她纠缠,只得换一个地方落脚。

      藤蔓、灌木、甚至脚下的草叶,全都开始挥舞枝条,交织穿插,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两个倒霉蛋困死在黑暗里。

      枕苏横剑,刚准备强行突破,脑中却直接响起一道声音。

      【左下!】

      与此同时,她左下方位的枝蔓像是受了冲击,纷纷化为粉末。枕苏趁机冲出枝蔓包围,与用火阵清理出一片空地的千归语并肩而立。

      【这树妖已修得九条枝干。】

      与其说是声音,却与传音入密不同,也听不得音色如何,不如说是直接浮现于脑海中的意思。

      情况紧急,枕苏没有询问,而是飞快思索破局之法。

      千归语的兜帽早在战斗中滑落,露出那张白玉般的脸。他眼神沉静,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态,指尖微微发光。

      不知是不是枕苏的错觉,那枚玉戒上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她飞快思索:“九条枝干,便是近万年之久。怪不得能操纵低阶植物。藤树妖身形巨大,主干和分支各有一个核心。主干核心控制生命与能力,分支核心起支撑作用。要取主干核心,九条枝干必然阻拦……需要有人牵制它们。”

      她看向千归语:“你可以吗?”

      千归语没有用玉碟,也没有用意念。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个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气。像是在说:你只管去。

      枕苏弯了弯嘴角。

      她左手掐诀,右手执剑,灵力在体内奔涌,剑意与阵纹同时成形。

      “千机有术,第十八。”
      “驭风。”

      *

      万丈狂风自平地而起,以枕苏为中心,气流旋转上升,将她托上高空。

      蓝衣猎猎,长发翻飞,她像一只逆风而行的鸟,撕裂了藤树妖编织的黑暗之网。

      藤树妖感受到了致命威胁。它疯狂地收回分支,想要护住主干核心。

      但已经晚了。

      九条锁链凭空而生。精准地锁住了九条分支的根部,每条锁链的落点分毫不差。

      千归语指上的玉戒光芒大盛,映得他半张脸都亮了。他面色如常,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枕苏在高处看得分明。

      九条锁链,九个阵法,同时维持。这份对灵力与神识的精细控制,她只在父亲身上见过。

      但此刻不是惊叹的时候。

      月白剑出鞘。

      剑光如练,从高空直直劈下。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灵力外泄,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白线,贯穿藤树妖的躯干,直取其核心。

      树干震颤了一下。

      然后,从内向外,寸寸灰暗。墨绿色的纹路褪色,紫色的树皮剥落,那张狰狞的人面像融化的蜡一样塌陷下去。

      整棵树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惊起一片有翼妖兽,遮天蔽日地飞过。

      枕苏从空中落下,衣角还带着风的气息。她取帕擦拭月白剑,动作不急不缓。

      千归语收起阵法,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玉碟,写下一行字。

      【抱歉。我没有探测到藤树妖的存在。】

      他的字写得很好看,笔锋清瘦,像他这个人。

      “藤树妖是木系妖物,年份又颇高,必定是有隐匿气息的办法。”枕苏没想到他是这么软和的性子,“道友既能直接与人进行神识交流,为何还要用不方便的玉碟?”

      千归语听了,眼睛竟肉眼可见的变亮。
      更像一块任人揉捏的柔软面团了。

      【你不觉得……很冒犯吗?】
      这回是神识。

      “冒犯谈不上。”枕苏收剑入鞘,“神识分内外两层,你的意念只是在外层表达意思,没有侵入窥伺。就算有,外层通常只会飘散一些情绪强烈的记忆碎片。”

      “道友既无窥伺之意,我又光明磊落,何来冒犯之说?”

      千小狗又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原来他因自身特殊,虽不能说话,却能将意念传达至他人神识外层。

      他喜静,在玄机阁时也只与少数几人交流。鲲鹏台开始前他在外面闲逛迷了路,一时心急,用神识向一位散修问路,却被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骂你什么?”枕苏问。

      千归语犹豫了一下,写道:【怪物。离我远点。】

      枕苏沉默了一瞬。

      “那不是你的错。”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是那个人见识短浅。”

      千归语眨了眨眼,泪痣在火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吗?】

      “你会无缘无故伤人吗?”
      【不会。】

      “你会偷窥别人的隐私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枕苏把帕子收好,抬头看他,“只是会一种别人不会的本事而已,怎么就成怪物了?”

      千归语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谢谢。】

      “不用谢。”枕苏忽然好奇起来,“这种神识外放是怎么做到的?我还蛮新奇的。”

      千归语认真比划:【就是“咻”一下把神识捏成线,再“呼唰”一下放出去。】

      枕苏一头雾水。
      “咻?呼唰?”

      千归语又比划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表情——眉毛上扬,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模拟某种神秘的气流运动。

      枕苏看着他那张白玉般的脸上做出的丰富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吧,看来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千归语点点头,收起玩笑的表情,又在玉碟上写道。

      【刚才你从树藤包围中冲出时,用了阵法吧?为什么你可以一边用阵法一边用剑?剑与阵的灵力走向完全不同,按理说不可能同时运行。】

      无论是剑修,阵修或是医修,他们的灵力运转路线法则完全不同,故而大都只修习一种以求有朝一日登至巅峰。

      纵观古今,不是没有人修习两种手段,但只能单个使用,而不能同时让二者一同出现。

      枕苏接过玉碟,一边走一边写写画画。

      “我当然不能同时运行两种法则,我只是取了点巧而已。”枕苏以灵石为载体,召出火焰照亮前路。

      “阵修必须修习的入门级阵法中,有一阵名为‘绵延身’,平常作用也不过是催生草木。”

      “当时跟随爹爹修习时,我便想,既然此阵有‘绵延不绝’之意,能不能将它和其他阵法叠加起来,使阵法存在的时间进一步延长,这样即使脱离我的控制,也可以制造出一段时间差。到时候我就可以转为用剑,使剑阵共存。”

      【阵法叠加……你一开始便如此大胆?阵术轨迹运行复杂,叠加在一起极易相互干扰,后果不可控。】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我是剑修,走的就是无畏之道,怎么能因危险便止步不前?”枕苏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经历过千百次失败后的坦然。

      “后果嘛……自然是有的。我的经脉也不止紊乱过一回。托这事的福,我对各种阵法灵力要经过的脉络都一清二楚。”

      【解决了叠加,还要解决转化。剑与阵的灵力路径不同,转换之间必有延迟。】

      “所以我自请与高阶妖兽对战。”枕苏的语气轻描淡写,,“生死一线是家常便饭。我曾数月从晨光未出结印至月上中天,让身体记住每一种阵法叠加时的灵力走向,只为了更快一点。”

      她收拢掌心的火焰,看向千归语。

      “现在,二者转化于我而言只在瞬息之间。若不细细观察,会以为我是同时使用。”

      她弯了弯眼睛,像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她还说起了余镜台曾cue过的梗:“这样很方便‘装’哦。”

      千归语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泪痣跟着上扬,整个人从一块冷玉变成了一团暖光。

      他在玉碟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笑意。

      【你对阵法剑道都有够“疯”的。】

      枕苏看了一眼,挑眉:“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千归语摇头,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夸。真心的。】

      他顿了顿,笔触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斟酌什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枕苏脚步一顿。

      “以前?我们以前见过?”

      千归语抬起头,那双狗狗眼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摇了摇头,戴上兜帽,率先向前走去。

      火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枕苏看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

      她仔细回忆,脑海里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白色的雪,白色的阁楼,白色的身影。她努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也抓不住。

      算了。如果真是故人,总会想起来的。

      她握紧月白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身后,藤树妖的残骸在风中慢慢化作灰烬。那些被囚禁了千年的光亮终于重见天日,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两人的肩头。

      光影斑驳,像碎金。

      而在秘境另一处,余镜台正对着一只比他高两倍的巨熊瑟瑟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我是素食主义者!不好吃的!”

      巨熊一巴掌拍碎了他身后的巨石。

      余镜台抱头蹲防,金钟罩在巨力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救命啊————!”

      远处,凌清秋正在一条小溪边洗脸。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某只飞过的鸟,又低下头,继续洗。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余镜台的惨叫。

      凌清秋洗完脸,擦干净手,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坐下了。

      “叫得这么大声,应该还活着。”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那本《如何在危机中保持优雅》,认真地读了起来。

      再远处,黎萤正蹲在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一群灰狼。

      她的肩头,金蝎虚影缓缓扬起尾钩。

      “一、二、三、四、五……”她数了数,眼睛亮了起来,“正好!你们的毒我都要了!”

      灰狼群齐齐后退了一步。

      黎萤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跑嘛——我会很温柔的!”

      灰狼群们转身就跑。

      而在秘境的另一个角落,宓观鱼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指尖拨弄着一根琴弦。

      她的面前,一头巨大的蟒蛇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着。

      它想逃,但四条腿(是的,它有四条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别挣扎了。”宓观鱼托着腮,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听完这首曲子再走嘛。”

      蟒蛇的眼里流下了一滴泪。

      秘境各处,各大宗门的弟子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探索这片陌生的土地。

      而在这片天空之上,八道灵环缓缓转动,将每一处景象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属于年幼鲲鹏的天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芥子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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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重生了,重生到了还没被前男友绿过的时间线。 下一本开文见专栏:被厉鬼缠上后《被厉鬼缠上后》 连载中:苔栖春山《苔栖春山》 还有各种预收可戳戳哦~ 《贵族学院的女配想要远离风波》《魔法少女,但高中生》《欢迎来到309》《他们都想睡我》《我在古代当套路终结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