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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破邪道 余镜台今天 ...

  •   所幸,阵法被破后不到半炷香,天边就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是玄武堂执法堂的御兽,三头青鳞蛟,铁灰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它背上骑着十来个黑衣修士,领头的手持一面铜镜,镜光扫过村庄,将所有残余阵纹照得无处遁形。

      “来得倒快。”余镜台嘀咕,“早干嘛去了。”

      枕苏的传音玉碟也在此时亮起来,只有四个字:马上就到。

      她看了一眼那头青鳞蛟,又看了一眼玉碟,默默收起来。

      执法堂的效率,比她预想的快了不知多少倍。

      红袍人的尸体被执法堂用锁魂链捆了,装进一口刻满封印的铁棺。

      领头的那位朝枕苏抱拳:“枕仙客,此人身上还有残余魂力,需带回堂中进一步搜魂。后续若有消息,定向几位通报。”

      枕苏点头,指尖点了点祭台上残留的血迹:“他的身份不简单,你们要好好查查。”
      “明白。”

      村民们被随后赶到的医修接手。几个年轻医修蹲在地上,掌心亮起柔和的绿光,覆在那些被抽去生机的老人身上。

      焦黑的皮肤在绿光中慢慢恢复血色,凹陷的脸颊也逐渐充盈。叶家姐弟被送回叶母身边,那位妇人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娘在,娘在。”

      余镜台一下午天都没大说话。他低头削了几块木板,削得平平整整,用剑尖在上面刻了几个简朴的符文。然后走到祭台前,将木板依次插进土里。

      他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眼。

      没有往常的嬉皮笑脸。眉眼低垂,脊背挺直,嘴唇翕动,念的是往生咒。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钟磬一样清澈,一字一句落在空旷的湖床上,荡出回音。

      湖里已经没有水了。铺满湖底的白骨裸露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随着余镜台的念诵,一点一点黑雾从骨骸中升起,像是什么被禁锢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绑。

      那些黑雾在半空盘旋了几息,忽然褪去暗色,变成耀眼的金色。

      像破茧的蝴蝶,朝着阳光来的方向,扶摇直上。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整个湖床上空,金光点点,如萤火,如星辰。风声里隐约有孩子的笑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余镜台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念诵的声音反而更稳了。

      黎萤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拨动腕间的银镯,叮叮当当的脆响和着往生咒的节拍,像一首无言的挽歌。

      枕苏和凌清秋两人各自握剑,在湖边的泥土上挖坑。月白剑和长清剑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此刻却老老实实地当铁锹用,一剑下去,泥土翻飞,效率却高。

      余镜台要是平时看到这一幕,少不得要心疼得嗷嗷叫——那可是神剑,用来挖土?暴殄天物啊!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一具具白骨被小心地取出,用白布裹好,放入坑中。

      枕苏蹲下身,将一具小小的骨架摆正,手指碰到那细小的桡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黎萤招来一群黑甲虫,密密麻麻爬进泥土缝隙,将土块碾碎、压实,比任何铁锹都好使。

      不到半个时辰,湖边隆起几十座新坟,没有墓碑,只有余镜台削的那几块木板插在祭台前,上面刻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

      “走了。”枕苏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余镜台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沉重都吐了出去。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哎,饿死了,能不能吃点东西?”

      黎萤白他一眼:“你一个筑基以上的修士,饿得死你?”

      “饿不死,但馋啊。”

      凌清秋默默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干粮递过去。余镜台看了一眼,满脸嫌弃:“凌呆呆,你就不能有点追求?”

      凌清秋想了想,又摸出一块腊肉。

      “……这还差不多。”

      做完这些,事情也算告一段落。玄武堂执法堂的人没走远,在离村子不远的竹林里扎了临时营地。

      西区的竹子长得疯,根根都有碗口粗,拔地而起,竹节分明,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无数把绿色的刀在互相敲打。

      执法堂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坐在竹林里,有的在喂御兽,有的在擦拭兵器,看起来凶神恶煞,动作却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四人被安排在营地边缘的一间小木屋里。西区多山丘,地势险峻,但植被茂盛,尤其是竹子。

      这里散修最多,百姓们也见惯了飞来飞去的修士,甚至有人跟着一起锻炼身体——一个光膀子的大爷在竹林里打拳,拳风震得竹叶簌簌落,旁边还蹲着个七八岁的娃娃,有模有样地学。

      余镜台一进木屋就瘫了,四肢摊开躺在竹席上,像只晒干的咸鱼。黎萤嫌弃地踢了他一脚:“脏不脏?”

      “不脏,我干净得很。”余镜台闭着眼嘟囔,“让我睡一觉,天塌了也别叫我。”

      然后他真的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清晨,余镜台揉着落枕的后颈醒来,阳光从竹窗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他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枕苏在窗边打坐,黎萤在擦她的银镯,凌清秋在门口站着,不知道是在放风还是在发呆。

      “你可真能睡。”黎萤头都没抬。

      “治愈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睡觉,你不懂。”余镜台活动着脖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地,像有人在用铁锤砸地。”

      余镜台刚要询问,门被推开,进来两个黑红配色的大汉。

      一个扎着小揪揪,满脸横肉,胸肌把衣服撑得快要炸开;另一个是寸头,眉骨高耸,看起来像一尊怒目金刚。

      两人穿着玄武堂执法堂的制式黑袍,腰间挂着令牌,来势汹汹。

      余镜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玄武堂执法堂,苗淼。”扎小揪揪的大汉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打雷一样在木屋里炸开,震得竹窗嗡嗡响。

      “玄武堂执法堂,震天。”寸头粗眉大汉竟有一口少年音,青春无比。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喵喵?”
      余镜台歪着头,扣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号。

      苗淼爽朗一笑,一口白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家父说我五行缺水,所以起了个‘淼’字。”

      他的低音炮震得四人耳膜发麻,但笑容却憨厚得像邻居家的大哥。

      余镜台还没缓过来,震天已经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地用他那清澈的少年音说道:“家母修得一手震天锤,家父使得一根震天鞭,所以我——本名雷震天!”

      木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余镜台歪向另一边,扣出了今天的第二个问号。

      “噗——”黎萤没忍住,笑出了声。枕苏咳了一下,强行把笑意压回去,眼神移到震天身上,问他们来意。

      原来,这两人是来汇报红袍人的搜魂结果。毕竟人是枕仙客抓的,还千里迢迢跑来偷袭他们,怎么也得给个交代。

      震天老哥声音清亮,充满着浓浓少年感,语调抑扬顿挫,堪为修真界音乐剧首席。

      “这家伙不是死透了吗?”黎萤问道。

      死透了。”苗淼两手一摊,笑得憨厚,“也方便我们搜魂了。”

      余镜台打了个寒颤。搜魂,简单说就是用点手段去对方脑子里转一圈,提取记忆。

      和砸核桃一样,砸轻了得到的核桃仁少,砸重了得到的多。但无论轻重,都会对魂魄有损——轻则失忆,重则丧命。

      “死人也能搜魂?”余镜台好奇宝宝似的举手。

      苗淼爽朗一笑,用他那低沉浑厚的嗓音说出了一句让余镜台头皮发麻的话:“他才刚死,又有金丹境界,生命力还挺顽强的。下手重也没事哦。”

      “?!!”

      余镜台瞳孔地震。

      刚刚这人是不是用可爱的尾音和一脸正气说了一句反派宣言?

      他缓缓扣出了今天的第三个问号。

      枕苏伸手摸了摸余镜台惊恐的狗头,凌清秋则默默搬来两个小木凳,放在两人面前。

      苗淼和震天低头看了看那巴掌大的小凳子,又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两个身高八尺、浑身肌肉的壮汉,缩在两只小木凳上,脚尖点地,膝盖快顶到下巴,姿势优雅得像是两只蹲在荷叶上的青蛙。

      余镜台嘴角抽了抽,没敢笑。

      “他应该活了几百年了,我们无法知晓他的名字,就按他的特征来叫他‘大红袍’。”

      “经过搜魂,我们发现这邪道的记忆有明显的割裂痕迹。要么就是他自己走火入魔,要么就是被人入侵神魂夺了舍。”

      “我们暂时把夺舍人叫做‘小红人’。小红人夺舍之后,整天窝在这村子里研究阵法,他天赋奇高,因阵法而生的天地异象常有,逐渐被这村子里的人奉为神明。”

      “所以,在数百年前,这个村子每搁一段时间就会献上一个幼童,着幼童也是作为阵法的试验品。”

      “小红人似乎很懂得揣测人心,竟然把这些村民哄得团团转,恨不得每天都跪下给他磕两个头。”

      “后来,小红人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皮肤不可直面阳光,行动也越来越僵硬。”

      “然后小红人就脱离了大红袍的身体,轻松到对他来说好像千百次的经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大红袍本该在被夺舍的那一瞬就灰飞烟灭,但他之前似乎修习了强韧神魂的术法。也许是上天垂怜,他竟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缩在识海最里层。那夺舍人不知为何又脱离此身,他便顺理成章地重新掌控身体。”

      “小红人毕竟在他身体里待久了,大红袍也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些年的记忆,但是大部分都毕竟模糊残缺,记得最牢的,就是这害人不轻的阴阳两仪阵和阴阳逆转阵。”

      “阴阳两仪阵吸走了此地灵气,当地人也无法修道,又因为之前小红人有意识地把自己塑造成与上天神仙沟通的身份,大红袍就继续研究着阵法。”

      “但他毕竟没有小红人那样高深精妙的造诣,身体进一步发生崩坏。于是,活祭从之前的十年一次改为五年一次,他也闭门不出,专心修复身体。”

      “忽然有一天,他突然出了村子。”苗淼皱眉,“我们无法从记忆里得知原因,但他是直接朝你们当时所在的燕京城主府去的。”

      “来找我们?”黎萤挑眉。

      “准确地说,是来找凌道友。”苗淼看向凌清秋,目光严肃,“在他的记忆中,凌道友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们怀疑,他想效仿小红人,夺舍凌道友。”

      余镜台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盯着凌清秋上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被变态盯上的小鲜肉。

      凌清秋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找到各位后,本想通过幻境来动摇各位的心境,他再趁机夺取,目的没达到反而自己被虐成板板。”

      “我们去看了各位说过的地方,那里相当于是一个超长距离传送阵。只要撕毁特制符箓,就能回到那处。”

      “当然,这个阵法是那位小红人留下的。”

      “大红袍被各位道友伤到,本就快支撑不住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于是,他临时加了一场祭祀,要用幼童血肉加速伤势的恢复。”

      “我们执法堂已将此事告知各宗门,相信不日便会有决断。”

      枕苏点头,起身送两人出门。苗淼和震天从小凳子上站起来时,膝盖咔咔响了两声,两人面不改色地大步离去,背影威武雄壮。

      “怎么办啊枕姐。鲲鹏台快要开始,到不了就算自动放弃;凌呆呆又被陌生人看中了身子,我们现在正在经历名额与清白的双重危机啊!”

      凌清秋直接忽略了余镜台的“清白警告”,十分准确地抓住了重点:“我们如果再不加快些速度,可能赶不上鲲鹏台开幕。”

      对此,枕苏只是抱臂站立,身姿轻盈:“不用着急,我们不会赶不上的。”

      “说不定,还能提前一些呢”

      余镜台眼中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上下两辈子都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脸上露出一片茫然神色。

      他还没到体验钞能力的时候。

      说曹操曹操到。枕苏忽然抬头看向天空:“他们到了。”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驶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气流从上方倾泻而下,压弯了竹林的枝干,竹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巨物终于停稳,悬在半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艘船。
      遮天蔽日的船。

      船身呈青色,边缘用白玉拼出一个巨大的葫芦形状。

      那是玄春门的标志。

      甲板四角各长着一棵近两米高的树,晶莹剔透,像是由水晶雕刻而成。树枝上密密麻麻悬浮着灵石,如真正的树叶般层层叠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整艘船像一座浮在空中的宫殿,又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传送方舟……PLUS版?”他喃喃道,嘴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种规模的方舟一天的消耗,然后算出了一个让他想要当场滑跪的数字。

      灵石,海量的灵石。他上辈子加这辈子赚的所有钱,大概只够付这艘船的停泊费。

      枕苏看着地上摸不清状况的几人,好心解释:“往年鲲鹏台需要各宗门修士自行前往。但今年由南区玄春门负责,他们直接派遣方舟去接各大宗门的参赛者。方舟上全程优质服务,无论你是修炼还是买药,都能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如果路上有散修遇到困难无法及时到达,只要联系南区执法堂,也会有相应的传送方舟来接应。”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剑修一样,在基筑期就可以御剑飞行,在空中来去自由,或是像元婴以上的大佬一样缩地成寸,片刻便可行千里之外。

      想要快速赶路,一是用可以短距离传送的传送符,或者加快速度的神行符;第二便是长距离运行的传送方舟。有了传送方舟,便是一日行千里也不为过。

      二者体积不同,做工不同,但有一相同之处。

      死贵。

      “每一艘方舟都这样吗……”羡慕的泪水从余镜台嘴角流了下来。

      “那到没有。”枕苏眸光扫过黎萤,看见小姑娘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又在刹那间变成慌乱,最后归于一种生无可恋的死鱼眼。

      “这应该是玄春门的私人方舟。”

      余镜台擦掉嘴角可疑的水渍,提出一个重大问题:“所以,为什么我们不一开始就搭方舟过去呢?”

      凌清秋闻言转过身去,黎萤眼睛咕噜噜地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余镜台。枕苏只当没听到余镜台的声音,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走吧,我们上去。”

      绝对是因为你们手痒想打架了吧!

      绝对是吧!

      和平使者(自封)余镜台今天也在为队伍里的战斗狂们而心碎。

      他叹了口气,扛起锡杖,跟在三人身后,嘴里嘀嘀咕咕:“行吧行吧,反正腿长在你们身上。不过这次说好了啊,到了方舟上,你们可不许再惹事——”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黎萤的一声欢呼:“哇!甲板上还有温泉!”

      余镜台闭上嘴。

      算了,他放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破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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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重生了,重生到了还没被前男友绿过的时间线。 下一本开文见专栏:被厉鬼缠上后《被厉鬼缠上后》 连载中:苔栖春山《苔栖春山》 还有各种预收可戳戳哦~ 《贵族学院的女配想要远离风波》《魔法少女,但高中生》《欢迎来到309》《他们都想睡我》《我在古代当套路终结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