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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邪道 你可真难 ...
雷光如瀑,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湖面被映得雪亮,连岸边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惨白。
那声势浩大的霹雳咆哮着,仿佛要把天地间所有生机碾成齑粉。
万钧雷霆倾泻而下,枕苏的身影被白光吞没。
红袍人嘴角刚翘起来,就听一声清吟,压过了所有雷鸣。
雷光骤然一滞。
月白剑出鞘。那道莹白的光不疾不徐地划开雷幕,像裁纸刀划过厚帛。雷光被劈成两半,沿着剑身滑落,噼啪炸响,却近不了她分毫。
她踏着雷霆走过来。
剑在前,人在后。雷光擦着她的衣角坠入湖面,炸起一人高的水柱,而她连眼睛都没眨。
红袍人终于看清了——不是月白剑在避雷。
是雷在避它。
晨光从山脊那边漫过来,刚好铺在她身上。蓝衣猎猎,玉剑横斜,那点晨光镀在她肩头,竟比雷霆更刺眼。
他瞳孔骤缩。
比起声势浩大的剑势和雷霆,更让红袍人惊惧的,是其中隐含的修罗剑意。
杀伐之极,却没有一丝杀心。
修罗剑意主杀伐,但不可随心滥杀。只要杀意有一丝不符世间道义,有一丝滥杀之心,修罗道会立刻崩溃,修其道者亦困于自身,最好的下场便是筋脉皆绝,修为尽毁,成为一个废人。
这意味着什么——她出这一剑,不为杀他,只为破阵。修罗道不容私欲,她连念头都干净到这种地步?
蓝衣玉剑,气贯长虹。
她这个年纪怎么能有修罗剑意。
她怎么敢有修罗剑意。
但枕苏没有给他留下思考的时间。她手掌前推,月白剑穿透了红袍人的胸口,把他牢牢钉在祭台上。
岸上,余镜台的嘴还张着,保持着刚才说“枕姐要被雷劈了”的口型。
黎萤握着匕首的手垂下来,肩头的金蝎虚影缩了回去,尾钩蔫蔫地搭着。
叶耀趴在叶子怀里,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湖面又看看凌清秋,好像想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凌清秋低头,扫开落在袖口的一片草叶。
余镜台终于把嘴合上了,转头看他,声音发飘:“……你刚才说啥来着?”
凌清秋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至于剑道一术……”
他话音一顿,像是在回想这句话有没有哪里说错。
“我从未胜她。”
~
祭台下面,死里逃生的叶家姐弟抱成一团。叶耀腿还在抖,但梗着脖子不吭声,很有男子气概地拍姐姐的背。
然后得到余镜台牌头顶大包一个。
“小鬼,你私自行动也不说一声,差点吓死我。”天知道当时余镜台被叶子拽住衣角的时候,是多么想化身无情尖叫鸡。
叶子眼圈还是红红的。当时她一个人被绑在箱子里,眼睛和嘴巴都被布遮住。
在无边的黑暗中,她好像真成了和名字一样,漂浮无根又无处可去的叶子。
但是叶耀来了。
叶耀怕“仙人”们言而无信,自己一个人就莽上去了。红箱子存放的地方是祭台旁边的仓库里,门口的守卫根本不在意叶耀这种平时爱玩的小孩。
他拆开了原本拿封条封住的箱口,扒下姐姐身上的红布,又手脚麻利地解开碍事的布条。
姐弟二人交流一番后刚要离开,门口就传来守卫走动的声音。
叶耀只来得及扯下自己的衣服给姐姐披上,又把丢在地上的红布拿起来围住自己,十分自觉地躺进箱子里。
仓库里面暗,姐弟俩的身形又像,守卫没看出什么不对,直接把叶子拎了出去。叶子出去以后就是卯着劲跑,生怕枕苏他们晚了一点。
余镜台听了以后直接拧耳朵警告:“臭小鬼,找我们帮忙还不信我们,给我吓一跳。”
叶耀很有眼力见的嘿嘿傻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红袍人三魂七魄被这一剑轰的只剩几分,祭台上的景象也随之明朗。枕苏脸色微微发白,但仍走到他身旁,抬臂蓄力。
对着他的脸就来了一拳。
“以孩童血肉生机,换你修习疗伤,你死的不冤。”
她平常是文静沉稳的姐姐样,这一拳来得突兀,突然走性情中人人设的一拳让余镜台愣了一下。
但一旁劫余后生的叶家姐弟已经哭哭啼啼地跳上祭台。
俩人十分上道,你一脚我一抓地狂打红袍人。叶耀脑袋上还顶了一个自己偷偷进行“换人行动”被姐姐打的包。
“大坏蛋!打你!”
“打你!你杀了笑笑姐姐,还想杀姐姐,你比蛰我的蜜蜂还要坏!”
红袍人被揍得满脸是血还在笑。他的绷带散了大半,露出溃烂的皮肤和嶙峋的骨节。
他偏过头,盯着两个孩子,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小孩,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每次献祭,要的都是童男童女。你在湖底看到那些骨头——”
他笑了一声:“他们的父母,可都是点了头的。”
“你姐姐也是你爹绑来的。”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毕竟,我们要为村子着想。”
“话多。”
凌清秋捡起落在地上的红布,上面还有俩小孩的脚印。在红袍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把红布揉成团装塞到了他嘴里。
顺便卸了他的下巴。
枕苏闭眼不语,余镜台加入队伍,轮着锡杖红袍人来了一下,又捡了一根树枝从头戳到脚,看看能不能顺来些什么。
余镜台叉腰JPG:刷怪之后捡装备不是应该的吗。
黎萤后怕地锤了枕苏一下,又抱着她不撒手。枕苏轻轻摸摸黎萤埋在怀里的脑袋瓜,刚想玉碟传音,看师门和玄武堂的人是否到达,余光却闪过一道红光。
地上的红袍人明明已经是濒死状态,手上却仍燃起了红光。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打成如此惨状。他甚至能感受到,眼前这个蓝衣女娃的精纯剑气在霸占了他的身体,在全身经脉中肆意横行。
要不了多久,他必死无疑。
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顾虑呢?
红袍人血丝遍布的眼睛中,燃起了几近疯狂的偏执。
枕苏心神一震,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上她的脊背。
她刚要唤回月白剑,就见已经恢复了的凌清秋踩上了红袍人冒红光的那只手。
只听咔吧一声,在红袍人瞠目欲裂的表情下,他的指骨全部破碎,手上的红光也消失不见。
“小动作还挺多。”余镜台又偷偷踹了地上死鱼一样的红袍人一脚。
可红袍人却笑了。
他嘴里塞着布,下巴脱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像破风箱漏气,身体弓成一个扭曲的弧度,浑身都在颤。
余镜台后脑勺发凉,凑到凌清秋耳边:“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都快被揍成板板了还笑?”
虽然凌清秋三句话里有两句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理解到位,精准总结。
“他可真难杀。”
话音刚落,本已风平浪静的整个村庄气氛突然一滞,接着像是高速旋转的陀螺,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村庄最外面的地上凭空出现一道红线,红线又钻出地表向上蔓延成光幕,片刻之间就在高空中相互交融成罩,严丝合缝,就像一口大锅扣在了整个村庄上面。
村民们开始惨叫。
草木在肉眼可见地枯黄、发褐、成灰。有人站在原地,鞋底像被岩浆烫穿,脚底板滋滋作响。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脸上的肉一层层塌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祭台上的红袍人气息却在攀升。崩开的绷带下,焦黑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新生的嫩肉。
他一手撑地,猛地弹起,另一只手虚空一点,月白剑倒飞出去,被其主人一把接住。
“不对劲,大家灵力外放护住自己,这人还有后手。”枕苏看着面前绷带爆开,露出焦黑皮肤的红袍人,却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她见红袍人在原地不动,想要先把叶家姐弟带到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去,却突然看到,地上的路在闪光。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心头。她御剑升空,在红罩子包裹的最高处向下俯瞰,心中更是大悸。
“传音玉碟用不了了!”黎萤皱着眉,十分不爽地收起传音玉碟。
“爹,爹!”离祭台最近的一位佝偻老人突然倒地,一壮汉看着自家老爹突然倒在地上。他忍着脚下的疼痛赶过去,想要扶老人家起来,却在下一刻面容扭曲地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逐渐发白变皱,身形也愈加消瘦,竟在短短几分钟内,身形从横肉一身变成了瘦骨嶙峋。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了异状。枕苏悬在空中,眼里映着的是遍布红光的村落。
那一条条看起来很累赘的小道,连接着阵法走向,最后止于祭台。
这是一个拿整个村庄的活物为祭品的邪阵!
“这不是阴阳两仪阵,这是……阴阳逆转阵。”
枕苏对着下面进入战备状态的几人传音道:“阴阳逆转,不存于世。这阵法依旧分成阴阳两阵,只不过,是阴阵势高,导致生气紊乱。但最重要的,是这邪阵的作用。”
“阴阵上面放上一个活物,首先要抽取的就是灵力补给阳区。阴阳两仪阵只抽取灵力,这阴阳逆转却更为恶毒。”
“阴阳逆转,需用活祭,在祭品保持清醒的条件下,先是抽取灵力,若无灵力,下一步就是血脉,再是血肉白骨,最后是气息生机。”
“枕姐……”余镜台声音颤抖,“也就是说,这个阵法运行到最后,阴阵上面的东西就会成为玄学与物理双重意义上的粉身碎骨,销声匿迹了?”
枕苏点头默认,又道:“阵法是从祭台边缘开始的。祭台为阳阵,村庄其余是阴阵。普通人不能承受活祭带来的恶业,无法在阳阵上久留,所以他们不能上祭台。”
她看向红袍人:“从一开始,这个村子就是他的备用粮仓。”
“小余,你们把灵力展开成罩,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这样在灵力被抽干之前,罩内人的性命可以暂时无虞。”
“我来制服他。”
“收到!”余镜台把叶家两个小孩往黎萤那一推,袖子一挽长腿一迈就跳下祭台,金色灵力在体外扩展撑开,像一口倒扣的钟。
黎萤护着两个孩子,咬牙撑起灵力护罩,让两个孩子带路救村内幼童。
凌清秋跳下祭台前,看了枕苏一眼。晨光落在她眉心那颗红痣上,亮得灼人。
但他下一刻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在没有灵气存在的空间里,不计灵力损耗,御剑而行至外围展开灵力护罩,蕴含这勃勃生机的灵力蔓延,庇佑受到阵法作用较轻的众人。
但他的目光一直安静追随着枕苏的动作,从未撤离。
祭台上面,气势汹汹的红袍人双手高举,挑衅般看着悬在空中的枕苏。
“师兄还真是说对了。”枕苏话语轻柔,却带着一股锋利的杀气,竟让红袍人这个不知沾了多少血的人心中胆寒。
“你可真难杀。”
红袍人心中惊惧,面上却不显。若放此女继续成长,以后势必会成大敌。
他被凌清秋踩碎的手指已经恢复,嗓音嘶哑,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小女娃,这阴阳逆转阵,我钻研了数百年。此阵一开,万物皆灭,归于我身。我还有神通未用——”
他顿了顿,声音里竟透出几分真诚的慈悲:“若我们各退一步,我停了这阵。你和你的同伴忘记这里。我给你长生。”
“长生?”她慢慢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这两个字的滋味,“你知不知道,数百年前,燕京事变。那些不能见阳光的怪物,和你长得很像。”
红袍人脸上的慈悲碎了。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井底的淤泥被搅动上来。
“看来,你是不得不死了。”他无名指贴于中指外缘,本来稳定的气息突然狂飙,境界从一开始的金丹初期硬生生地拔高到金丹中期。
他身上的绷带已经炸得干干净净,露出浑身焦黑的皮肤,上面爬满蚯蚓一样的红色纹路。
与此同时,祭台下的几人也感觉到地面对自己的吸力越来越强,吞噬灵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为什么、为什么啊!”一位被余镜台的灵力护罩掩住的中年男人跪地痛哭,他的小儿子刚才在众人的视线里化作飞灰,风一吹一点渣都不剩。
“是你们!你们这些外乡人,把厄运带到了我们村子,上天发怒了!”一个老太太拿起拐杖,狠狠敲在凌清秋背上。
凌清秋没有争辩,只是把灵力护罩再加固一些。
他们只知道,这些村民是被蒙蔽圈养的受害者。
他们护着这些愚昧的、可怜的、被圈养了几百年的村民。灵力在飞快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
但谁也没收手。
祭台上,枕苏看着胜券在握的红袍人,只是勾唇笑了笑。
红袍人认为枕苏在虚张声势,便道:“小女娃,就算你今天杀了我,此阵已成,元婴以下无法进出,你们也注定化为飞灰。”
说完,他好像还觉得自己很善良似的,又假惺惺的补了一句,“你们的一身灵力回归天地,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我一开始只想把你交给执法堂,但是现在……”
枕苏右手横剑,左手两指并拢,从剑锋上缓缓划过。
滴落的鲜血融入剑身内,在莹白中如蛇一般游动。
血珠渗出,沿着剑身游走,像一条红色的蛇,在莹白的剑脊上游动。
月白剑开始震动,剑吟声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她的气息在攀升。
鲜红的杀气冲天而起,却在触到祭台边缘时骤然收拢,像涨潮的海水被无形的堤坝拦住,没有一丝外泄。
祭台下的人什么也没感觉到。
红袍人背在身后的手摸出一把弯刀。
他刚要动,身上忽然一紧。不知何时,一道道锁链缠绕上来,从脚踝缠到肩膀,勒进肉里,动弹不得。
“这是……束缚阵法,你何时设了此阵!”无论红袍人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掉那些锁链。
他在漫长的时间里只研究三种阵法,为了追求村子的封闭性,他也不与修真界接触,短时间内对修真界最新版的束缚阵法根本没有头绪。
月白剑被杀气浸润,剑身越来越透明,像一块冰,像一汪水,像握在手里的一束光。
枕苏右手执剑,手腕轻抬。
出剑。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红袍人。下一刻,那个想罩子一样笼罩着村庄的不详阵法,像是个脆弱不堪的蛋壳化身,又像是被撞破的玻璃,从空中化作片片碎裂下坠,照进了耀眼夺目的阳光。
红袍人低头。
他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风从洞口穿过去,把他身上残留的绷带吹得猎猎作响。
他直直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祭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怎么……”
他的视线往上移,看见那柄透明的剑慢慢恢复成莹白。那只握剑的手垂下来,上面是那张微微发白、却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脸。
直到他对上了枕苏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深潭,像远山。
但在那平静底下,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不加掩饰的、近乎狂妄的意气风发。
她俯视着他,像俯视一颗被碾碎的尘埃。
“我好像没说过。”在红袍人生命的最后一刻,枕苏施舍般从上至下扫了他一眼。
“我的境界——”
“早已半步元婴。”
红袍人的瞳孔涣散。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刚才那一剑,破了他的阵,碎了他的罩,穿了他的胸。
可她连祭台都没下。
他至死都没想明白。
晨光铺满祭台。
枕苏站在那里,月白剑垂在身侧,衣角被风吹起来。
远处,余镜台的护罩收了回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黎萤抱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在她怀里睡着了,大的那个还在发抖。
凌清秋站在原地,脚下的草木正在慢慢恢复绿色。
他抬头,看向祭台上的人。
晨光刚好铺在她身上。
蓝衣玉剑,满身风华。
帅气枕姐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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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破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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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重生了,重生到了还没被前男友绿过的时间线。 下一本开文见专栏:被厉鬼缠上后《被厉鬼缠上后》 连载中:苔栖春山《苔栖春山》 还有各种预收可戳戳哦~ 《贵族学院的女配想要远离风波》《魔法少女,但高中生》《欢迎来到309》《他们都想睡我》《我在古代当套路终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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