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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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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霞看着凤朝沐疑惑道:“你当真失忆了?”
凤朝沐好笑道:“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您怀疑我装失忆不给救命钱啊?”
宋霞换了个姿势端坐道:“那倒不是,就凭你的这块玉佩,足够买下我们整个大姚村的村民给你为奴为婢还有剩。”
凤朝沐缓了缓伤口带来的疼痛笑着说:“我只怕是暂时失了以往的记忆,但这脑子里,遇到问题要思考的能力还在。”
宋霞笑道:“就冲你这缜密的心思,这玉佩十有八九怕是你的,若真是如此,你如今重伤未愈,落在我们这乡野之地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能先安心把伤养好,至于你与我儿的亲事,当时也是无奈之举,他被乡镇上的癞皮狗黏上了,之前三番五次找我要结亲,可那人是个好色之徒,家里光小妾都纳了六七房了,还说是要娶我儿为侧夫,小梨如今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娶了做侧夫,就算是做正夫,我也不会把儿子嫁给她,奈何她竟求了县令为她做保,我们平头百姓家,如何能与官家做对,但如今你已经娶了我儿,料她不会再纠缠不休了,只是你若日后对他无意,也望看在我宋家对你的救命之恩上,许他一瓦一粥,让他余生有个栖身之所。”
宋霞顿了顿又道:“我这个儿子从小懂事孝顺,从不与人添麻烦,又读过几本圣贤书,心思细腻,我与你说的这些,还望你日后不要对他说起,当初你重伤不愈时,是我骗他说不是自家人就不救了,又提出让他与你成亲的要求,他才同意签了婚书,我知道他早就没了要嫁人的打算,可我们做父母的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多考虑,日后总不能只留他一人在这世上无人看顾。”
凤朝沐被她的拳拳爱子之心触动的一时百感交集,敬她一片慈母深情,继而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她们如今见不到自己,是否忧心如焚,奈何自己半点关于家人的事情也想不起来,只余头痛欲裂。
于是她认真对宋霞道:“您放心,日后我定会好好待他,绝不会辜负大家。”
宋霞闻言又释然道:“我这辈子看人还没看走眼过,一看你就是个重诺之人,但情之一字就只能随缘了。”
凤朝沐被她的话说的一愣,继而答道:“这是自然,晚辈绝不强求。”
屋内沉默几息后,凤朝沐又后知后觉道:“您刚才说那人已求了县令为她做主娶令郎,如今令郎被我娶了,她若来闹,我们该怎么办?”
宋霞答道:“我们这个县令在政务上能力平平,奈何却是个喜爱保媒拉纤之人,因此也最是痛恨强扭的买卖,当初小梨未嫁,她当然可以为那烂人作保,如今你成了小梨的妻主,她定然不会再管此事。”
凤朝沐听完便也放宽了心,她现在可是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绝不能再给这一家人徒添麻烦了。
这厢的宋霞与凤朝沐已经在交谈中意见达成了一致,那边守在厨房的宋思之还在魂不守舍,他一边单手执扇熬药,一边单手托腮神游:妻主对自己讲话时的声音很是温和,对自己也很有耐心,她好像也并未嫌弃自己的眼盲,又谦恭有礼,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也不知她相貌如何?虽然自己如今与她还未有丝毫的男女之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她心生善意和好感。
等熬好了药,宋思之摸索着倒出来放到温凉后才端进了屋,凤朝沐已经小憩醒来,她看着白净的小兔子从进了屋后,就刻意放轻了脚步,轻轻将药碗搁在桌边,慢慢朝自己走来,犹豫几息后伸手白嫩的手指朝自己的肩膀摸来,在咫尺间停下,转身又在药碗边上摸了摸,接着悄悄坐在了床沿上。
凤朝沐看他这般便明白了,他以为自己还在休息中,不想叫醒自己,所以在一边等自己醒来,一边等药放凉。
午时的太阳透出几分火辣,他大抵也是在厨房待久了,白皙的脸颊变成了绯色,光洁的皮肤上还附着层薄薄的汗,眼睛上用来遮光的半指白绫也被汗水打成了半湿,秀气的鼻子一半隐在白绫里,一半露在红唇上。
凤朝沐突然想起宋霞那会跟她说有人要强纳宋思之做侧夫,心里顿时有些不开心,这样好模样的人如今可是自己的夫郎了,那乡镇上的癞皮狗她配吗!
某人被美色闪花了眼,完全忘记了前一刻她还在极力婉拒,试图促成一场姐弟情义。
凤朝沐静静瞧了会宋思之,见他还是静坐在自己身边,不声不响的闷头等,于是她很轻的动了动手,有些无力的手臂向着床沿滑下去,宋思之被她的动作一惊,立马站起了身,又忙试探问道:“妻主,你醒了吗?”
“嗯,醒了。” 凤朝沐沙哑道。
“那你先喝药吧,再放就太凉了。” 宋思之伸手去取药,途中又停了下转身对着凤朝沐道:“我还是先扶你坐起来吧。”
他上半身慢慢靠近凤朝沐,将她背后的枕头抽出,再将一旁的靠枕拿来放在了床头,扶着凤朝沐轻轻往上靠,不知是不是自己受伤产生了错觉,凤朝沐在一堆草药丛里闻到了一股清幽的淡淡花香,她贪婪的将自己主动往前凑近了几分,去追那萦绕上鼻端的香味,不料挨的太近,额头抵上了一片光腻,宋思之如同被惊到的小鹿般霎时往后退去,双耳通红,被她扶着的凤朝沐一时失了外力,也猛然跌回床头,痛的她焖哼出声。
宋思之又顶着张爆红的脸,手忙脚乱的上前摸索道:“妻主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松手的。”
凤朝沐捂着胸口缓了缓疼痛,抬头看了眼宋思之,原来是自己刚才没注意,额头碰上了他圆润的下巴,难怪他反应这么大,于是她安慰道:“无事,不用担心,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你。”
听到凤朝沐的解释,宋思之低着头无措道:“妻主我,对不起。”
凤朝沐笑道:“不用道歉了,是我先不小心碰到的你,”怕他又要自责,凤朝沐接着说道:“不是要吃药了吗?麻烦你把药给我吧。”
宋思之果然收了黯然,忙转身去端药,凤朝沐接过自己喝完,见他还踌躇着,似是有话要说,凤朝沐先一步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宋思之红着耳朵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果脯道:“这是我娘给的,你喝完药嘴巴苦,可以吃点。”
凤朝沐看着宋思之弯唇笑了笑道:“是你娘给我的?”
“额,是的。” 宋思之含糊道,娘给了我,我又给了你,没什么区别,他心里想着。
“好,谢谢你,和你娘。” 凤朝沐接过打开,取了一颗放入口中,酸酸甜甜,喝完药吃一颗果然香甜,于是她又取了一颗很自然的送去宋思之唇边:“你也尝尝。”
宋思之刚想开口道自己不用,结果一张嘴就被喂进嘴的果脯堵住了要说出口的话,他细细嚼着,只觉今日的这颗脯比他以往吃过的都要好。
凤朝沐喝过药,又迷迷糊糊躺下休息,宋思之拿着空了的药碗,也轻手轻脚的去了厨房收拾,娘和爹爹们还在午睡,他也索性坐着歇息,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凤朝沐之前是被安排在院里的杂物室里,毕竟没几个人愿意把一个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陌生人直接往自己床上带,也幸好是初夏时节并不会冷,那间屋子虽然是用来堆放杂物但实际上只是间闲置的空屋子,凤朝沐最凶险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度过,后来和宋思之成了亲,就被宋家人搬去了宋思之的房里与他同住,只是之前两个晚上她昏迷着,宋思之与她同躺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感觉,如今她清醒了,宋思之便对着即将到来的夜晚泛起了纠结。
下午没有下田的安排,宋霞带着宋小郎王焕去了附近的山上割藤条,宋思之便跟着他爹苏瑞年在家打理菜园,苏瑞年要给豆角和黄瓜搭架子,便给了宋思之一把散乱的细绳,让他坐在阴凉处尝试着把细绳几股合并打成结,自己则一边除草一边栽架子。
宋思之摸索了几下便找到了关巧,一边手下快速整理一边和苏瑞年说话,他听着从耳边吹过的风里,除了他爹干活再无其他声响,宋思之轻声问道:“爹,今晚我能来你屋里睡吗?”
“行啊,咋不能了,你都好多年没和爹在一起躺了,” 苏瑞年边锄草边搭话,忽而想起了什么,他忙起身走到宋思之身边低声问道:“你如今都成亲了,怎么想起来我屋睡了?是不是你妻主她。”
宋思之忙去扯苏瑞年的衣袖,急道:“没有没有,爹你别乱想。” 宋思之低头斟酌道:“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想着妻主她如今正是要好好休息的时候,我怕夜里打扰到她。”
苏瑞年闻言疑惑道:“你打小夜里睡觉一向老实,有什么能打扰的,再说你在跟前还能照顾她呢,你是不知道,受伤的人夜里总是睡不好,跟前得有人守着。”
宋思之迷茫道:“是吗?”
“怎么不是了,你娘生病的时候多数都是我在旁边守着,一会喂水一会掖被的,忙着呐。” 苏瑞年说道。
他看着自己的傻儿子眉头轻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今那苏沐清醒过来了,梨儿肯定是害羞了不想与她共室,那苏沐虽忘了往事,但看上去一派正气,想来也不是那等游手好闲,作奸犯科之徒,再者,妻主看人一向错不了,她给梨儿找的定是好归宿,是良缘。
于是他又道:“你虽然看不见,但爹替你细细瞧了,你这妻主脾性温和,待人有礼,一眼看去就是个有见识的,且不是咱们这样的乡下人,长的也俊。”说到此处苏瑞年又笑着道:“爹向你保证,是你喜欢的样子。”
宋思之闻言害羞的红了耳朵道:“爹,你又知道了?那照你这样说,妻主她家可能是大户人家,那她万一,她家里已经……怎么办?”宋思之越说越没了声。
苏瑞年也一时愣在了原地,是啊,怎么办?梨儿未说出口的话却是他们都害怕的事情,万一那苏沐已经成亲了呢?且还不止娶了一个呢?那苏沐瞧着就是个优秀的,且看上去也有十九二十岁的样子,这样的年纪只怕是早就成亲了吧。
想到此处苏瑞年又有几分气恼:“家里的箱底都拿出来给她治病了,怎么就治好了伤口丢了记忆呐,这一个想不起,都不知道要糊涂多久才能想起,若她没有成亲便无事,若是已经成亲了……就算她已经成亲了也不能毁了与你的亲事,大不了咱们做侧夫,我们家与她有救命之恩,她得好好待你。”
苏瑞年安慰着宋思之,又道:“她糊涂了咱们可不能也跟着糊涂,让你娘去和苏沐再说说,怪爹大意了,前两天就不该让你和她住一个屋,幸好她人昏迷着,你今晚就先在爹屋里睡。”
苏瑞年说完又转身进了菜园,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如何与妻主商讨。
宋思之闻言轻轻嗯了声,咽下一腔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