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上课本了》六月雨树

9、计划

　　树叶微微晃动，风在林间疾速穿行，在草木间带出唳鸣。从叶隙间洒下的光斑就要消失了。

　　黄昏已至，夜色即将降临。

　　喻笙踩着地上散落的枯枝，他必须要尽快回去，因为节外生枝，他刚刚在这里耽误了太久。

　　在返回途中，他至少爬了三个坡，等到达来时的窗户，他累的弯腰捂住心口，只能慢慢喘气。

　　喻笙爬上窗户，他扒住窗边沿，再吃力的跳下去，鞋底沾上不少泥，为了不留痕迹，他直接把鞋脱了，提在手上直奔自己的房间。

　　胡桃果然已经从这里出去了，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向纪琛告状。

　　但喻笙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他把沾上泥土的衣服换掉，和鞋子一起藏到浴室。

　　在他弄好一切，刚刚坐到轮椅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喻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请进。”

　　纪琛推门而入，先是惯例问候：“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呢。”

　　每次都是这几句，喻笙都能猜出来他下句必然要问，今天干了什么事，就像盘问一个归家的小学生一样。

　　果然，纪琛说：“今天干了什么？”

　　“没什么事，我就在屋里面随便转转。”

　　想必是他刚回来就向这边来，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室内的温度有些高，纪琛吧西服外套脱下，搭在臂弯处，露出流畅优美的身体线条。

　　纪琛站在喻笙面前，灯光映下的影子笼罩住他。他慢慢逼近，压迫感十足。

　　“我怎么听说，你把胡桃关起来了。”

　　“他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

　　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喻笙头皮发麻，他避开纪琛的视线，努力镇定下来：“它一直跟着我，我就想自己转转。”

　　“这样吗？”

　　纪琛似乎没怀起其它，喻笙顺势要求：“能别老让它跟着我吗？”

　　“对不起。”

　　这个提议果然毫不留情被打回。

　　简单对话后，纪琛抬脚回去，在他跨出房门后，突然回头，像是在提醒：“以后出去玩记得走正门，不要翻窗了。”

　　！

　　喻笙握紧拳头，这人果然一直在监视着他！今天特意告诉他，就像是在警告喻笙，什么也别想瞒住他。

　　“等下！”喻笙咬咬牙，第一次主动追了上去。

　　喻笙控制轮椅来到纪琛身侧，他觉得纪琛对自己的态度很怪，不太像是资助者对被资助者。

　　但那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喻笙问道：“我能出去吗？”

　　纪琛并未转身看他，他一边向前走，一边说：“当然可以，这里你那都能去。”

　　“不是的，我是说出去，不是在花园玩。”

　　这下纪琛终于转头看他，凉凉道：“不可以。”

　　纪琛加快脚步，补充说：“你的身体不允许。”

　　他的腿已经好多了，翻窗爬坡不在话下，喻笙很想大声质问，到底是他的身体不允许还是你不允许！

　　在这治病，怎么像被剥夺了人权一样？！

　　时机还不成熟，喻笙告诉自己不要打草惊蛇，只能硬生生忍住。

　　心里憋着气呢，他像一株固执的柳木条，问出的问题也不在委婉，听起来有些刺刺的：“你帮助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是纪琛对喻笙提出“出去”的要求也有些不开心，他暗暗生闷气，回答也带了点小情绪：“有钱闲的。”

　　说完这句，他似乎不想多聊，踏进书房，一下把门关上，将喻笙拒之门外。

　　“莫名其妙。”

　　喻笙摸摸鼻子，有点心虚，他第一次见到纪琛这个样子，他在门口小声问了句：“真生气了？”

　　没有得到回答，他的声音更小了；“不是，不至于吧……我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啊。”

　　“那我以后不出去了！”

　　紧闭的房门倏然打开，纪琛撑着门槛，一幅质疑的样子：“真的？”

　　“必须是真的，这里有吃有喝，还有这么大玩的地方，我出去干什么。”

　　不过，他在心里偷偷补充：“当然是骗你的，我该跑还是要跑的。”

　　纪琛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回道书房，却并没有关上门。

　　没有套到有用的信息，喻笙今天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他准备跟进去，但这书房却是有门槛的。

　　他只好舍弃轮椅，用腿跨了进去。没有治疗仪的帮助，这种疼痛被放大了数十倍。仅仅站了几分钟，喻笙便已经痛的脸色发白，微微出了冷汗。

　　他一脸倔，也不找个地方坐下，纪琛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把他的轮椅搬了进来。

　　喻笙今天反常的粘人，平常他对自己避之不及，唯恐一个不小心撞上他。

　　纪琛看着他在水晶吊灯下也亮亮的眼睛，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找你聊聊天。”

　　书房里的东西大多是木质的，顾名思义，这里有很多书籍，各类书籍层层堆叠拜访到红木书架上，形成一种繁重而庄严的美感。

　　纪琛显然不信，他翻开一本书，一手捏着书页，空气中在密闭的空间中浓郁起来，似乎有油墨和木头浓郁的混香从他赏心悦目的手指中流淌而出。

　　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温和的气味和声音使喻笙奇异地放松下来。

　　大脑的放松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要套纪琛的话。

　　书页一张张被翻动，难得地祥和，喻笙在旁边干巴巴的想了一会。

　　最终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只好用余光偷看纪琛正在看的书，眼珠瞥的酸痛，才看清上面的几行字。

　　原来是本儿童读物，上面甚至还有可爱的兔子插画。

　　纪琛看的全神贯注，认真到像是在看世界地图。

　　喻笙神色复杂。

　　“我很喜欢纸质书，用纸质书读故事也更加温暖。”

　　纪琛合上书看向他，突然开口，眼神中好像带了些浓浓的期待，等着他说点什么。

　　喻笙迟疑，试探开口回答：“确实，我也挺喜欢的……？”

　　答案效果似乎不太理想，纪琛失落回眸，轻颤的睫毛像蝴蝶轻盈的翅膀。

　　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喻笙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搞得好像欺负了他一样。

　　他控制轮椅向外走，外强中干的告辞：“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却再次被门槛挡住去路。

　　正当他准备站起来，却一下被纪琛从后面连人带椅的从后面抱起来，随后稳稳的放到门外。

　　纪琛整理下弄乱的衣服，轻声向喻笙告别：“早点休息。”

　　猛然腾空，喻笙抓紧扶手，小小的惊呼了一声。

　　这令人震惊的臂力和纪琛端正俊美的外表属实不符。

　　喻笙不禁重新审视了纪琛一下，结合自己现在的处境，越发觉得这人很适合搞阴谋。

　　果然此地不宜久留。

　　不知是不是昨天他被发现偷偷跑出去，今天程妍便来登门为他复查。

　　经过一系列杀菌消毒，喻笙再次进入那间手术室似的房间里。

　　任由程妍掀开上衣，将深褐色的液体涂在胸前，随后把检测仪器贴在头部和胸口。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喻笙的状态好了不少，肚子和腿上都长了点肉，脸色更是白里透红。

　　程妍今天的衣服扣的严严实实，一头秀丽长发规规矩矩的盘在脑后。

　　倒是恢复了先前温柔儒雅的学者模样，但嘴里吐出的话依旧没个正行，她推推金丝镜架，笑道：“纪先生果然是会养人的，你现在长胖了不少呢，他没少操心吧？”

　　胸口上热热的，喻笙现在和光着上身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有个姑娘在旁边看着，他不禁有些扭捏起来，大脑空空，连程妍话里调笑的意思都没听出来。

　　虽然有些尴尬，但程妍算是喻笙能接触到为数不多外界的人，所以有些话还是要问的。

　　室内只有几台医疗器械，没有其它家具，显得有些空旷，机械运行的声音在屋里滴滴作响。

　　程妍站在桌前，俯身记录数据。

　　喻笙斟酌开口：“程医生，我生的是什么病啊，为什么会昏迷两年？”

　　程妍头也没回，继续看数据：“大脑神经类疾病。”

　　“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

　　程妍态度骤然变淡，她一本正经，显然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喻笙没放弃，他转了个弯，继续问：“那我现在恢复的怎么样？应该能跑能跳了。”

　　“恢复的不错。”程妍点点头，她起身拿了副药剂，吸到针管中，排掉空气后慢慢刺入了喻笙脖颈处。

　　针头很细却很痛，喻笙皱眉，继续问道“那次那个人呢？你叫他艾森。”

　　程妍持续推入药剂：“他回家休息了。”

　　“放松，这类药剂有一定镇定作用，一会你可能会困。”

　　那管淡蓝色药水悉数进入，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自从得知这里并不是M国，他就再也不相信这里任何一个人。

　　他心中嗤之以鼻，说不定那个叫艾森的人已经被处理掉了吧。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猜测嘲讽，困倦便如潮汐之水一拥而上，瞬间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

　　五感逐渐被剥夺，在意识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在心底暗骂：“什么镇定效果，这怕不是给他打了针麻药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程妍脱下胶质手套，她昨天失眠了一整晚，眼下一片青黑。

　　难得有机会和喻笙独处，虽然是昏睡状态，她细细端详过去，青年紧闭双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凭心而论，喻笙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相貌在人群中都是万里挑一，像深林中欢快流淌的叮咚溪流，让人无法忽视。

　　只是当你了解过他的优秀和性格，外貌反而成为了一项不起眼的优点。

　　不过程妍多不修边幅啊，她愉快的眯着眼，伸手触碰喻笙脸上的皮肤，触感微凉，一触即离。

　　真是好奇这样一个人到底与纪琛有何渊源。

　　在外面等待的纪琛敲了敲门，随后直接进入，他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线有点冷，所以说什么话都显得很淡漠，程妍到底还是有点怵他，恢复成专业医者的样子。

　　她问道：“恢复的很不错。不过，喻先生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他刚才有意无意的套话。”

　　“我想应该是的，他好像要从这里逃跑。”纪琛看向昏睡中的喻笙，神色淡淡，眼神却很温和，他似乎有点高兴：“我就知道瞒不了他多久。”

　　程妍五味杂陈，她真的有点不懂，内心抓狂：“不是大哥，人要跑了，你自豪个毛呢？！”

　　她没绷住表情，但还是提议：“我看喻先生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告诉他真相了。”

　　人一旦开始相信谎言，猜测便如阴暗中的虫鼠一样不断滋生，这时什么是真相就已经不在重要了。

　　这样简单的道理，纪琛却是一百年也没明白，他只是抿抿唇，思考什么样的时间适合挑破这个谎言。

　　只是谁也没想到喻笙的动作会这样快，他不愧是个行动派，连半分等待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