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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话说历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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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历海这边,收拾了十几车的财货家当,一行人火急火燎地一路向北。
出了青龙城才发现幼子不见,但也无奈,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继续奔逃。
奔了多日终于到了东北二国边境的兆国,住进兆国国主赵丹为他安排的府邸。
赵丹因爱子在东国为质,往年十分曲意巴结历氏,二位夫人是堂姐妹。当夜,两堂姐妹执手夜话,一起痛骂伊冉不是个东西。
历海从青龙城出来才算睡了个安稳觉,谁知清晨府邸中又吵吵嚷嚷。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被打包送出了兆国都城。
兆国王宫里,国主给夫人擦着眼泪:“别哭了,可儿应该没事了。”
夫人道:“若不是赵安星夜赶回送信,可儿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也不知道伊冉小儿说话算不算数。”
国主拍拍她:“受点磨炼好啊。伊冉那边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是表舅。小的时候我还抱过呢,他性子好得很。”
夫人推开他手:“你也说了小时候。这些年咱们向着谁,他不知道吗。他能没有怨气?”
国主抱住她,哄小孩一样拍着:“不哭了,我派人去打听了,很快就有消息。”
“那些人能有用?儿进了大狱,我们都不知道!”
国主一捶条几,将条几捶得咚咚响:“若是冉小子言而无信,寡人便和他拼了!”
夫人扑倒在国主怀里,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塌边散着拆了红蜡的信封和密信。
信上没有题款,寥寥数句。
“公子可府屋陈旧,乱中已毁。城西有历氏新宅一座,王上欲赐此宅于公子,未知兆王意下若何?”
王谕至。
历恵集众闹事,图谋反叛,本当株连。念历氏先祖辅政勤勉,法外开恩,免其死罪,即日解送东国边城,军前效力。
其余众人各自归家,既往不咎,若再滋事,刑罚从重。
除了历惠,公子们从青圄出来,各回各家。半数世家大族府中或抱头痛哭或喜极而泣,团圆场面感人。
囚车咕噜噜滚过青石街道,天色未明便上了路,身着单衣的历恵在晨风中有些瑟缩,还好路上没什么行人,不会看到历家小少爷如今狼狈的模样。
从西城门出城,路上经过父相为他修的新宅。这宅子建了很久,他去看过几次,都是没完工的样子。
如今建成了,新府邸上“历”字正被人换下来,如此华美的宅屋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囚车越来越远,那宅子终于看不见。他心道:都怪老头子,懦弱。
日上三竿时,莫白在同样的青石街道上走着。
她心里盘算的是如何尽快探清楚殷羡的底。这人又躲着她几日了。毕竟接下来她布的这个局有点大,把殷羡划在那个阵营来考虑得先分明了。
陈府的新牌匾闪闪亮,刚好晃了她一下,她停住了脚步。
小厮来禀报有个姓莫的先生喊自己出去时,正在吃早点的陈可,正夹了包子。
姓莫的先生?他重复了一句,继续咬着包子,他在东国结交的这些狐朋狗友里好像没有哪个姓莫。
总不可能是这几日那个姓莫的……吧?
他连忙丢下筷子。
莫白看到陈可慌慌张张提着衣服下摆跨出大门。完全没有吃过几天牢饭的颓唐,跑的急了有点微喘,白胖的脸上红润微汗,粉蒸肉般可爱,真是天生的富贵闲人。
那天她信中就是威胁了一下,如果兆王夫妇真不赶走历海,她也不会把陈可怎样的。
不过,她喜欢胆小的人。
陈可急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您、您真的是那个莫先生?您找我?”
“正是在下。”莫白笑嘻嘻过去,搭上陈可肩膀拍了拍,满意地看着对方受宠若惊的眼神,“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请你陪我去找殷羡。一起去帮东王办点事。”
“我、我们?不……不敢当这、这个请字。国君要我们做何事?在下万死不辞。”
“老弟言重啦。万死的事儿不会找你的。”莫白又亲切拍拍他。
陈可挠挠头,虽然莫白这么找上门,又对他这般亲热,他也有些惊吓,但他还是怔怔看着莫白,道:“莫先生,您人真好。”
“咱们年纪相仿,同是背井离乡,这次事情你纯属被误伤,今晚明月楼,小弟做东给你压惊。”
“怎么能让您破费呢,我请。”
“无所谓,都是自家兄弟。对了,我们现在先去找殷羡,把正事儿办了。”
“这么急啊。往常这个时候他还没从学宫回来呢。”
“今日休沐。我找了一圈,没见着他人。我听说你们感情挺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吧。”
“对对,我们是知己。”陈可受宠若惊,绞尽了脑汁:“他约莫是出城了。学宫休沐他一般会去东郊校场找朗岸切磋。”
莫白笑了:“就知道,今日若不是老弟你帮忙,就要误了事儿。”
陈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好了,莫先生言重了。”
“莫先生,您稍等啊。”陈可召了小厮过来:“我让下人备车。”
陈家下人动作很快。车驾一会儿就备好了。
“不是兄弟我多言,你这身段,走两步有益身心啊。”莫白看着车顶上的华盖,和车身上的五彩宝石,站在原地没动
“天太热,我如果走去衣服会湿透的。”陈可也不生气,只是摇头,身为胖子他也很无奈。
他见莫白没动,以为莫白怕高:“没事莫先生,我拉你上来,我们赶紧去看看,殷兄在不在,别误了王命。”
莫白被拉上车。
出行驾车果真是贵族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十分招摇。陈可很享受这种注目,而莫白郁郁,她原本要改回低调内敛路线的。
青龙城外有两支驻军,是朗康的戍卫军和季恪的安国军,和分别驻扎在东西两郊。戍卫军世代守卫都城。而安国军原本是戍边的,历海看国君上任之后有朗氏做倚仗,不好摆布,把掉回来驻扎在西郊。
东郊是戍卫军大营所在,东校场的戍卫军日常操练的地方。朗岸身为少司马同时也兼任虎贲郎,主要负责保护国君和王宫戍卫。这些她来青龙城之前便已知晓。
但朗岸偶尔会代他老爹来操练戍卫军,甚至殷羡有时也会过来,她倒是不知。虽然说是起因是戍卫军统领,朗岸他爹朗康,近年来旧疾时常发作,但她仍觉得不妥。
陈可说到殷羡也会来帮朗岸操练军士时,她将手中扇子一节一节合上。陈可或许不觉得,难道国君也看不出殷羡对东国的事情参与太多了?
殷羡做这些只是因为和伊冉是患难之交么。
别看陈可圆胖,驾车技术倒是娴熟,半柱香的时间到了校场。
莫白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和他那华丽无比的座驾保持了一段距离。
陈可与这里的兵士也很是熟稔,竟然看了他们一眼,便放行了,还接过陈可的车驾去安置。
此时已是巳时将尽,日头虽没有夏日毒辣,却也已经让赤膊的壮士们挥汗如雨。中场地被划成九块,大约五六十人一组,正在进行大乱斗。
中央那堆赤身肉搏尤为激烈,好像看见朗岸正压住了两个大块头,肩上又不知被谁踹了一脚。
之前听人说,朗家练兵穷凶极恶。那人没有夸张。
她瞥了两眼,移开目光。
再扫视一圈,没有什么休憩的地方,也没看到殷羡。
陈可热得龇牙:“旁边马场那有凉棚布置得不错,我一般是在那里等他们。”
莫白跟着他一道往隔壁马场去。
青临城东郊这个马场并非官营,规模也不大,和塞北地势广阔水肥草美的马场相比,此处最多算是个库房。背靠青严山,仅有一小块的牧马草场,围栏周边晒着大量的成捆草料。
远远就看见一丈见方的湘竹遮阳棚,莞席铺地,上设四方蒲席和一个竹几,竹几前一个金尊玉贵的公子,月白长袍纤尘不染,正在喝茶。
“是殷兄啊,好巧。”
殷羡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莫公子。”
陈可用他的香帕不停擦汗:“热死了,阿羡,我好像要中暑了。”
莫白摇着扇子,好心提醒他:“陈公子,这才三月。”
马场的仆人见他来,立刻备上瓜果冰饮。
仆人伶俐,盛放瓜果器具都是黑铁釉,难得却不张扬。
她端过的冰饮,抿了一口,是桃汁。
“殷公子常来此处?”
“偶尔。”殷羡挑眉:“怎么,莫监察觉得不妥?”
当然不妥了,他一个南国质子没事往东国戍卫军大营跑。但伊冉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会挑明。
她继续摇着扇子,假笑:“可以理解,我若是和殷兄一般,有个常常记挂自己的兄长。一定和朗将军同进同出,确保安全。”
殷羡也回一个笑意未进眼底的笑容:“多谢。”
一旁吃了片西瓜刚缓过来的陈可,见气氛有些微妙,道:“莫先生,您先前说我们要找殷兄办什么事情啊。”
“看我这记性。”莫白看向这个表现得很单纯的小胖子,笑了,扇子轻轻抵上自己脑门,“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开始张罗国君的婚事了,估计会趁着这次大寿时当中提出来。国君想让我提前帮他参谋一下。但是这些名门淑媛我不太了解,只得请教下二位公子。”
殷羡道:“太后想从她母族赵氏挑人,但如今赵家家主赵戈只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庶女,那个庶女还不足七岁。”
莫白又喝了一口面前的桃子汁:“赵氏好办,不知道二位觉得哪家姑娘合适。”
殷羡垂目,不知在想什么。
陈可擦了擦嘴:“我知道我知道,这各家姑娘问我,莫先生你找对人了。”
莫白欣喜,选老婆这种事情确实是为难她了,毕竟她原来的计划里没考虑联姻这一段。诚心求教:“请将。”
不过一刻钟之后有点后悔低估这小胖子了。没想到人看着憨憨的,讲起八卦滔滔不绝,绘声绘色。
东南西北四大国,兆齐淄晋等十二小国的女眷他如数家珍。下月太后大寿,九国女眷亲来贺寿,其中不乏公主或大族闺秀来。这其中有几位颇为出众,像北国小公主荻萏长得最好看,但性格过于骄纵。兆国公主呢,也就是他妹妹,虽也任性了些,但圆粉可爱。西国的玉敏公主和南国朱家嫡长女,都是知书达理型的,一个温婉端庄,一个聪慧敏思,各有千秋。
见他越讲越起劲,若不阻止,恐怕道天黑也讲不完。
莫白合上扇子,正要开口,不远处一声冷哼。
莫白看过去,草料堆旁边不知何时来了个小姑娘,正在整理草料。冷哼声是那妹子发出来的。
她开了扇子遮了额上阳光,走向那妹子。
“敢问这位姑娘,方才是我们说得有什么不妥吗?”
小姑娘脸抬起脸,脸上有汗,脸上热得红彤彤的,一身粗布麻衣,却是细皮嫩肉精神抖擞:“岂止不妥?东国本就多年弊政,新君得势后不思梳理朝纲,继续推行新政。却先想着选妻,有负早前贤名。就冲他现下宠信某些背后嚼女子舌根的公子哥,东国后面难得很呐。”
莫白道:“除了历相之外,想阻挠新政的勋贵还有很多。国君徐徐图之,避免乱局,有何不对呢?”
小姑娘摇头:“这么想有些天真,我都怀疑你们之前斗倒历海是一时运气。不过方法没有错。解决阻挠的勋贵,也可以冒险试试这招出其不意。不然,徐徐图到历海恢复元气重归相位,你们国君就歇菜了。”
“姑娘你是哪国人?”
“我?”小姑娘眼珠子滚圆,咕噜转了半圈,“我一个小小的马场女奴,公子就必多问啦。我要干活了,不能再聊了。”
莫白点点头,笑眯眯看着她:“好的,女奴小妹妹,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对国君伊冉怎么看呢?”
小姑娘狐疑看她,她真诚回望。
小姑娘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了,像是有些懊悔:“只能说……若东国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他应当是个好君主吧。”
莫白点头点得更加真诚:“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想问的是如果作为夫君,你怎么看?”
闻言不仅是陈可把一口瓜呛在喉咙里,连殷羡也差点把茶喷出来。
陈可喃喃对殷羡道:“这……合适吗?”
殷羡倒是对她做事看似没有章法有点经验了,放下茶盏,整理了下袍袖:“别急。”
小姑娘脸红更红了,这回是气得:“我还道伊冉是好人。你们这些人,不仅无聊,还孟浪无状,我真是看错人了。”
小姑娘气得跺脚。
“抱歉姑娘,是我的朋友失礼了,在下替她们向姑娘赔罪。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温润的声音从小姑娘身后传来。
来人云纹金绣白袍,气度无双。
“在下伊冉,敢问姑娘芳名。”
小姑娘回头望,长身玉立的男子背光,俊容不能明辨,但不妨碍人感受到风姿卓然。
阳光太刺眼,她一阵晕眩。
“我……”
伊冉虽然是问话,但眼神笃定,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便已经知晓答案。
她拽了拽袖子。本来因为闯祸才被父亲罚来马场干活,但看眼前情形,她恐怕又闯祸了。
伊冉来之前刚和赵氏一族唯一的礼官赵普,他的舅父,在王宫后苑叙话。
赵普这些年迫于情势,依附历氏,甚至国君提出减赋时,他还极力反对。
这次伊冉把操办太后四十大寿交办给赵普,并说了些软话。
赵普十分满意。
赵氏被压制,在朝为官的不多,他和几位投靠历海的赵姓勉强维持。他虽只是中大夫,却是国君母族唯一的礼官。此事交办给他,应当是国君此后重用母族的一个开端。
伊冉看他面上难掩得色,也不多言。
赵普退下后,常留便递上莫白传来的飞书,请他来东郊马场来相亲。
一来,便教他见到了这么一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