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残枝 冬青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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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真出了车祸，住进病房。
王兆跟着纪冉走进办公室，手上拿着一本破损的日记。
坐在办公椅上，林父林母咒骂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纪冉开口，话落不到实处:“什么时候的事……”
王兆的声音很平静:“她请了两次晚自习，一次因为酗酒发烧，一次要去看你跳舞。其他时间……总是呆呆地想事情，或者只是写文章。”
“酗酒？”纪冉睁大眼睛。
“和一个叫冬青的姑娘一起。”王兆有些犹豫，“林一真租房第一天淋了雨，在走廊撞到她，手稿也打散了，她们一起收拾了东西，新租的钥匙却找不到了，冬青怕她着凉，就让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和她聊文学艺术，天南地北……中途发生了什么我不便细说，总之最后她们调了鸡尾酒，不知不觉间醉倒在屋里。”
纪冉想反驳他，想说医院送检单上的那个林一真根本没有摄入酒精，她和王兆赶到案发地点的时候分明只有林一真一个人躺在那里，然后被心急如焚的她送上救护车……可王兆手里还握着那本破损翘边的日记，纵有再多言语，尽数哽在喉间。
“冬青姑娘……用林一真的话说是合她眼缘。”王兆顿了顿，“我却认为冬青应该就是爱着她的您的具象化，只是您远没有冬青一般对她怀抱如此热烈的感情。”
“可这是不可能的。”纪冉茫然地翻起桌上整整齐齐的手稿，“她用笔名写给我的随笔里，有写她父母成夜地吵架，写她整理了所有的行李，写她在雨里逃出家门，甚至有……有那种情欲……！”她加快的语速开始失真:“唯独，啊，因为没有经验，她租不成房子，所以也不会有什么热烈的、穿曳地长裙的冬青姐姐闯进她的生活！一切都是，莫须有的事情……”
凭什么？
王兆很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纪冉汹涌的情绪才暂时得以平复。
“林一真和我说，遇见纪老师之后，冬青就成了一个谐音。”他似乎是想起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于是再开口便沾染了笑音，“她发烧那天晚自习打了很久的瞌睡，让我想起柯尔鸭也会这么呆呆地打瞌睡，我也这么对她说了，你知道她好起来之后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纪冉闭上眼睛，心中泛起滔天的酸涩。
怎么会不知道。
王兆遇见林一真之后，柯尔鸭就再不只是柯尔鸭，她于青春年少赋予他不同的意义，以后的王兆自然也只能为情所困。
而她纪冉呢？
她与林一真没有任何误会，自认互通心意已久，修成正果只需时间。纪冉看着这位言之凿凿的男学生——他生着一双丹凤眼，此时此刻低垂眉目，神慧暗藏，林一真与他入学相识，朝夕相对，已有近两年之久。
他的名字叫王兆。
兆，预示、征候、迹象也。有始无终。
纪冉终于明白，她的灵气是那样高高在上，错失了一份爱，却不知自己错得多么厉害，这份爱需要令林一真心安的勇气。王兆的不甚匹意，纪冉的不合时宜，恰逢“冬青”，梦中情人的爱有多合她心意，林一真心底的痛就又滋长了几分。
“这就是您说的文学，她爱的文学，不可能的文学。”王兆的声音惊起波澜，“既然您口口声声说在乎林一真，难道就一点也不觉得，冬青姑娘简直……跟您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吗？”
纪冉落了泪，浅淡的眉目，薄薄的唇，盛不下满溢的感情。
“我得去趟医院了。”王兆迅速地抹了下眼角，把手中的日记递给她，“一本拾枝记，献给她所爱的幻觉。”
…………
夕阳漫进办公室，纪冉静静地靠进椅背。
梦醒水月镜花都收销。唯有拾枝手记，真实得令人心碎。
王兆错了，林一真不止一次告诉她，冬青是一个无聊的谐音，纪冉也从来听得懂，她是知心人，是冬青结出的果，是认真负责的老师。唯独情之一字，为付珍重，按下不表。也正因这可怕的文人自持，撞破故知一舞的那天，回以林一真的只可能是纪冉无尽的愧疚与无奈。
冬三月，心上人跳起舞也迈不过的冬三月，林一真发烧那天，家庭破碎的那天，第二次出逃那天，租下两室一厅那天，不幸遇难那天……
她的清醒梦里，恋上虚假的爱情，只消一个转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残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