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在下》溪山兰台

9、第九章 公主与状元

　　随着老板一道来到珍宝阁，甫一进门，就瞧见大堂西边的椅子上，坐着个女子，正闲闲地喝着茶。

　　她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只小盒子。

　　想来那便是她挑的东西。

　　还好还好，只这一件，且这么小巧，应该不贵。

　　肖清辞走过去，语气带着一丝责怪：“不是叫你别乱跑吗，街上人那么多，知道回家的路么？”

　　兰郁放下茶盏说：“不知道啊，但好在我聪明，随意找一家店买东西，让老板去找你就好了。”

　　肖清辞闭了闭眼：“那你主意确实挺多哈。”

　　老板觑了一觑，“这位公子，要不……”眨眨眼，“付钱吧……”

　　肖清辞打开桌上的小盒子，心说耳坠手镯什么的倒也行，瞧嫂嫂这身，确实没个什么行头，买就买了。

　　盒盖一开，内里的东西当真是一对翡翠耳坠，看成色是冰种，翡翠中属中上，应当不会特别贵。

　　“老板，多少银子。”

　　老板笑眯眯，从柜台上取了把算盘，算盘珠子一摇，咔嚓一响：“我这就帮您算算。”

　　肖清辞说：“不过一对儿耳坠子，哪需算盘来算？”

　　老板说：“这对耳坠啊是夫人没挑上的，夫人的眼光甚是不错，挑的东西也上乘，在这儿呢。”

　　老板拍拍柜台上那快摞到屋梁上的大大小小的盒子们，摇摇欲坠的，十分骇人。

　　穷得叮当响只靠俸禄过活的肖状元，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已经开始算账，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快崩到肖清辞脸上。

　　“算好了二位客官，一共是一百零三十八两。”

　　“一百……”肖清辞头好痛，身子一个趔趄。

　　兰郁一脸无辜，略带担忧道：“你怎么了？”

　　肖清辞斜她一眼，闭上眼睛，双手攥紧，而后妥协地一泄气。

　　她存了足足两年的俸禄啊！

　　从袖袋中摸出一张银票，并几粒碎银子，走到柜台前，“啪”一下把银子们按到柜台上，那声音响得，像在拍惊堂木，吓得店内的其他客人与伙计并老板，纷纷一抖。

　　走出店门，兰郁心情不错，一边捋着胸前的一缕乌发，一边还哼起了小调。

　　肖清辞呢，像是不见了。

　　兰郁走出去几步后，也发现她好像没跟上，一回头，又的确不见人。

　　于是唤道：“阿清？”

　　不远处那行走着的摞得高高的盒子们晃了晃，终于露出一半肖清辞的脸来，那脸一看就怨气极重。

　　兰郁见人还在，于是便继续在前面走着，哼着小调。

　　好一会儿后，总算出了城门，道路逐渐变作村内小道，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鸟虫风吹的声音。

　　此时兰郁的小调开始清晰。

　　肖清辞哪怕跟在很后边，倒也能听清晰了。

　　“别唱了，帮我拿点儿。”

　　兰郁没听见，继续哼着歌，声音还稍微放大了一点。

　　肖清辞再道：“你拿走两个，否则不知道哪个时候就掉旁边的水田里去了，糊得你的这些珠钗玉坠全是泥。”

　　兰郁可算停下来，回头望着她：“谁叫你不回衙门口牵马，径直就要走，我还以为你就是想锻炼锻炼。”

　　肖清辞一愣，就是啊，她的马！她竟被气得忘记自己还有一匹马了，简直是荒谬！

　　“你为何不提醒我？”

　　兰郁说：“没有提醒的义务。”

　　回头继续走继续哼。

　　肖清辞觉得她实在太快乐，甚是想给此女添点堵，于是道：“你跑调了。”

　　跑调？兰郁停下来，回头睨一眼：“你还懂韵律？”

　　肖清辞说略懂。

　　“那你唱一个。”

　　肖清辞艰难地抱着东西，五官集中到了一处：“您瞅瞅我这样，像有心情唱歌的样子吗？”

　　“哦，那你管我跑不跑调！”

　　然后继续唱着跑到十万八千里的调，一副漫不经心无所事事的样子。

　　肖清辞好气，这到底是一尊什么大佛？怎么就被请到了他们肖家。

　　远处一棵大榕树上，挂着一只阿宝。

　　阿宝看着在田垄上一前一后走着的二人，脑海里已经补上了一本疯批公主与草根状元纷纷隐瞒身份过种田生活的故事。

　　哎，当影卫就是这么无聊，除了随时拼命以外，唯一的趣事就是不断为主子赋予新的故事。

　　阿宝其实一直有一个理想，就是若不会英勇就义，日后退休，便去写话本卖，让更多人看见她的故事们。

　　好不容易回到家中，肖清辞往堂屋的桌上把东西一搁。

　　“东西拿你屋去吧，我不想看见它们。”

　　兰郁坐下来，闲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来慢条斯理抿了一口：“为什么呢？”

　　语气好无辜。

　　气得肖清辞甩袖而去：“我眼睛痛。”

　　兰郁叹一口气，伸手拍拍身前的一只首饰盒，打开来，里面的红色衬布上，躺着一支水头还不错的玉兰花翡翠簪。

　　拿起来，随手插到了头发上。

　　第二日，衙门里没有来消息，约莫着还在查。

　　肖清辞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将两粒木珠子放在桌上，定定望着，试图能看出点什么。

　　兰郁搬了一把摇椅，放在了院子正中央，躺在上面轻摇。

　　今日阳光甚好，兰郁一身白袄裙，太阳光落在她的脸颊，缥缈得恍若人间仙子。

　　不一会儿，院门忽然被敲响。

　　肖清辞想着嫂嫂在外面，她应该晓得去开门。

　　结果，那门拍了四五下，兰郁愣是没挪动半分。

　　肖清辞叹一声，把珠子收起来，去开门，路过兰郁身侧，给了她一个蹙眉凝眸并嫌弃的眼神，心说，你知道吧，我已经对你很不满了。

　　结果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回她一个眨巴眼，一脸问号的表情。

　　肖清辞只觉无奈兼无语，去打开了院门，门口竟出现一个小尼姑。

　　看个头与样貌，大约也就十二三岁。

　　她穿着灰扑扑的尼姑袍，头戴尼姑帽，手端钵盂，行礼道：“阿弥陀佛，施主您好，我是静云山云禅庙的无聊，特来山下接受布施。”

　　肖清辞没听清一般：“无什么？”

　　小尼姑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平静道：“无聊，贫尼法号无聊。”

　　肖清辞抿抿唇，保持着自己读书人的修养没笑出来：“无聊小师傅稍等。”

　　但身后院子里，已经传出了女子爽朗的笑声。

　　肖清辞揉揉太阳穴道：“小师傅勿怪，她这儿有点问题。”

　　无聊小师傅道：“能为别人带来欢乐，也算功德一件。”

　　肖清辞觉得这小师傅甚是有佛性，于是敬佩地合十行礼。

　　不一会，肖清辞从厨房内拿菜兜子放了些米和菜，递给无聊小师傅。

　　无聊小师傅鞠躬行礼：“无量寿佛。”

　　肖清辞双手合十回礼，抬头时，忽然注意到无聊小师傅手中的念珠。

　　那大小，那质地，让她不禁想起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