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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five. 我爱你,老 ...

  •   chapter five.
      阿尔夫的酒馆提供多汁的牛排,阿尔夫的牛排店有品类齐全的酒水,所以这里既可以被称为酒馆也可以被称为牛排店,这两个称呼阿尔夫都很喜欢,因为这里实际上是汽修厂,而阿尔夫的梦想一直都是开间酒馆和牛排店。
      “总要有人负责处理车子。”阿尔夫端来牛排和黑麦啤酒,“清洗,维修,改装,销毁……而我是最擅长的那个人。”
      “所以你是最佳保姆。”乔凡娜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天呐,我爱死这个味道了。”
      “慢慢吃,孩子。”阿尔夫说,“你知道还有什么吗?派。”
      “苹果派?”
      “苹果派。”
      “你对我太好了。”乔凡娜说,语气和表情夸张,“或许我会考虑来给你打工。”
      “你很爱车,这点毋庸置疑。”阿尔夫说,“但你爱你自己的车远超过爱其他的,你只会给它洗澡。”
      他喝了一口黑麦啤酒。
      深夜,他们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在各品牌各型号的汽车中间。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剩下的零星几个员工在打牌,腰间别着枪。乔凡娜觉得她是这里唯一没有枪的人。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但他不需要。
      “才不是。”乔凡娜小声说。
      “我依然喜欢你,这里依然欢迎你。”阿尔夫抽着雪茄,大卫杜夫。
      乔凡娜向阿尔夫讨要了一根。
      “看看我们的孩子。”阿尔夫给了乔凡娜一根雪茄,“变成了一个烟鬼。”
      “从一个甜食上瘾者。”他补充说。
      “不。”乔凡娜把雪茄横在鼻子底下嗅了嗅,“我没放弃巧克力蛋糕。”
      “巧克力蛋糕。”阿尔夫笑了。
      他们从巧克力蛋糕聊到他在瑞士执行过的任务,然后是意大利,德国,似乎他对欧洲情有独钟。俄罗斯,还有越南,他从没在这两个地方护送过任何人。阿尔夫提到他们共同的朋友,丹,“他得了肠癌”,去世了,这是一种较为折磨的死法,疾病,“最后的日子里他形容枯槁”,像街边的流浪汉。一些朋友,沃克,瑞利,死在枪口之下,一些朋友还在工作。随处可见的闭路电视让工作变得麻烦,更加麻烦的是个人的改变,生活在时间里,我们甚至失去了这个黄昏。
      阿尔夫感叹:“旧日一去不复返。”
      “我怀念旧日子。”乔凡娜说。
      “你太年轻了不适合这么做。”
      “但我还是有怀念的权利。”
      “哦,是的,权利,所有年轻人迷恋的东西,因为他们从没拥有过。”阿尔夫站起身,“顺便提一句,你的黑眼圈很可爱。”
      乔凡娜不满,“这是人身攻击。”她说,但没指明令她受伤的是哪一项。
      “如果我给你准备张床呢?”
      乔凡娜耸耸肩,“那会很不错。”就谅解了所有。
      阿尔夫离开了,乔凡娜挑剔地拨开盘子中用以点缀的蔬菜,看向他。他们整晚没和彼此讲话。一些改变在他们之间发生,早在很久以前,只是此刻才显露出来,经由另外一个人。他们坐在圆桌无数条直径中的其中一条的两端,四目相对,又错开。乔凡娜无意识地用脚掌在地面上打节拍,或许他们将要和对方讲话了,阿尔夫回来了,带着两盘苹果派。
      “都给她吧。”他说,“她还年轻,能消化这些。”
      “剩下也没关系。”阿尔夫说,“我给你的宝贝车加满了油。”
      这里是酒馆,这里是有苹果派的牛排店,这里是汽修厂,但这里终究不是旅馆,哪怕是家庭式的,他们躺在两张折叠床上,简易而没有中间遮挡。乔凡娜抽了两支烟——不包括那只大卫杜夫,她把它收起来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抽——烟蒂丢在一只废弃的易拉罐里。她觉得他已经睡了,她觉得他还没睡,所以她问:“你想要一根烟吗?”
      “不了。”他说,清醒地。
      “我明天要去找西尔莎,准确来说是天亮后。”乔凡娜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还是在这里等?”
      “我和你一起。”
      “我会叫醒你。”
      “谢谢。”
      “老狗。”
      “乔。”
      “你觉得我是个差劲的杀手吗?”
      “不。”他说,“你只是个平庸的杀手。”
      乔凡娜弹坐起来,她扭过头,皱眉紧盯着背对她的老狗——他一动未动。
      “谢谢你这么说!”乔凡娜咬牙切齿,她扯了扯毯子,重重躺回去,“Bonsoir!”
      折叠床发出吱嘎声响,掩饰了他的轻笑。
      乔凡娜吃了一碗燕麦粥一份蓝莓松饼以及大量的培根和煎蛋做为早餐,在她一口气喝完整杯黑咖啡后,她说:“我们该出发了。”就载着他去往西尔莎的住所。
      乔凡娜永远喜欢西尔莎的住宿,风景宜人,背后是一片树林。冬天,土地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湖泊结冰,春天则总在下雨。有时能看见彩虹,晴朗的天空,无聊,闲静。她要开很长时间的车才能远离商业气息较为浓厚的市镇按响门铃——一次便足够了。当西尔莎打开门,漂亮的猎狼犬会扑向她,围着她摇尾巴。
      “谁是我的好姑娘?”乔凡娜蹲下身,搔抓梅芙的下巴,“好狗狗,好狗狗。”
      “嗨。”西尔莎并不意外他的造访,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打招呼。
      他微微点头做回应。
      “你太热情了,梅芙。”乔凡娜眯着眼,尽力躲开梅芙湿漉漉的舌头,但她的脸还是被舔了好几次,“我也很想你,宝贝。”
      “她太久没见你了。”西尔莎说。
      “虽然我忘记带肉干,但我会补偿她的。”乔凡娜说,“是吧,梅芙,我的好姑娘,你想散步吗?”
      梅芙叫了两声。
      “来吧,梅芙,好狗狗,我们去散步。”乔凡娜给梅芙带好牵引绳,“给爸爸妈妈一点空间。”
      “真是个孩子。”西尔莎说。
      她想弥补十六岁时的恶作剧造成的遗憾,他想,但没有说出来。
      “威士忌?”
      “好。”
      他跟着西尔莎走进厨房,看着她往酒杯里加冰块。他问:“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西尔莎说,“这意味着和以前一样糟糕。”
      “不必为我担心。”西尔莎将其中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我总能应付。”
      “谢了。”他拿起酒杯。
      “我想念这副模样。”西尔莎看着他,“如此易碎。”
      他明白西尔莎的意思但还是说:“或许是因为有人闯进我的家里。”
      “所有女孩都像是突然闯进父亲家里的。”西尔莎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所有女孩。”
      他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们接吻像年轻时那样,气势凶猛而毫无预兆。在沙发上。他们要抓紧时间,孩子们随时会闯进来,十六岁,任谁都说不清那是爱还是别的什么。在沙发上。
      西尔莎点燃一根烟,递给他后又点燃另一根。西尔莎长吐一口烟,看着他穿戴整齐。
      “你老了。”西尔莎说,“别否认。”
      “我没有。”他说。
      “你很少和我们联系了,特别是乔,她对此很伤心。”西尔莎熄灭了香烟,“你曾是她的英雄。”
      他系纽扣的手顿了顿,“我只是一个人,一个在她不记得来自东欧哪个国家时给她住的地方,保护她的人。”他说,“而且我做的不够好。”
      “那些人,他们是疯子,他们不在乎对小孩下手。”
      “像烧热的熨斗,在我的房子里,在我的桌子上。”他看向西尔莎,“你能相信我让这种事发生了吗?在保龄球馆,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他们把她带走了,她再回到我身边时多了整夜的噩梦和两处枪伤。”
      “所以你杀了他们,全部。”
      “总有人要开枪。”他说,“孩子们,他们不知道如何开枪。”
      乔凡娜带着梅芙回来了。没等乔凡娜帮她擦脚,梅芙就跑进屋,跳上沙发,踩出许多泥脚印。
      乔凡娜举起双手,“不是我教她这么做的。”
      “我已经习惯了。”西尔莎说,“反正我要清理卫生。”
      西尔莎交给乔凡娜一个盒子,里面是她想要的东西。
      乔凡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史密斯韦森,当然。”她收起那把左轮手枪,“难道我在期待芝加哥打字机?”
      “谢了,西尔莎。”乔凡娜和西尔莎拥抱告别,“你知道我会付钱,但不是现在。”
      “没关系,姑娘。”西尔莎拍了拍乔凡娜的后背,“祝你好运。”
      他察觉到乔凡娜心情不好,在他坐上副驾驶。这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沉积已久,从阿拉斯加到阿拉斯加。宜人的风景在后退,她一言不发。
      “能在杂货店停一下吗?”他问。
      “好。”
      他下车,走进杂货店,几分钟后抱着一个纸袋走出来。乔凡娜心不在焉,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才抬起头。她问他:“你给我买巧克力坚果棒了吗?”
      “没有。”
      “功能饮料?”
      “我给你买了水。”
      “我不喜欢水。”
      “这对你有好处。”
      乔凡娜勉为其难接过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两口,把它和纸袋里的其他杂物——面包和地理杂志——放在后座。做完这一切后她并没有开车,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面一处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饿了,我们可以去餐厅吃点东西。”
      “不,我只是有点……不想开车,我累了。”
      “那么我们停下。”他说,“结束。”
      乔凡娜没有回答,她的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仍盯着前面一处尽管那里什么都没有。过了很久,像是一只鸟落下啄了啄她的视线又飞走,乔凡娜问:“你幸福吗,老狗?”
      他回答说:“我不是个好人,乔。”
      “我知道。”乔凡娜说,“好人难寻。”
      “弗兰纳里·奥康纳。”
      乔凡娜看向他,笑了笑,惊奇于他知道作者是谁;但她很快收走笑容,短暂的笑不代表她是开心的,她很悲伤,那种悲伤充满宁静。
      乔凡娜靠在座椅上,“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像是什么?”
      “我的处境。一切。”
      “你想说时自然会说。”
      “现在我想。”
      “我在听。”
      “我搞砸了。”乔凡娜说,“有一个任务,我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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