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恋歌别册》無君语

7、故人 7.故人汩

　　7.故人
　　汩汩的血从颈侧流出，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裹挟了全身，忍下对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的不适，无论柯蒙利如何呼喊，回应他的永远是黑夜无尽的寂静。

　　大脑被混乱梦境冲击，钝痛感沿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全身，难以忍受地在被窝里把自己蜷成一团试图以此减少痛苦。惨白的梦中人陡然睁开血色的眼，在对视的刹那宛若从溺水状态被人一把捞上岸，柯蒙利猛地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掺着几分幽微月光的深夜。
　　他失神地平复着呼吸，按住不断抽搐发疼的胃，痛苦的泪水止不住地打湿了整张脸。

　　藤原知真垂眸点亮了神社的蜡烛，再回首，那人已恭敬地双手合十跪在神像前。她退回坐垫上，一边屈膝而坐一边望着对方。寂寥的夜色将他裹挟在暗色之中，面上肃穆虔诚的神色却被桌上几点炽热的橘黄映亮。冷暖交织下所谓的阴阳界限在此刻被模糊化。
　　四周万籁俱静，大抵是出神许久，柯蒙利抬眸眸对上一汪秋水，就好像一颗石子掷入其中，在前者心底荡起层层涟漪。
　　“这么晚还来叨扰你，真是抱歉。藤原小姐。”
　　藤原知真浅笑出了声，却叫人听不出是什么意味：“这有什么的。想我们几个小时候...”
　　柯蒙利先是笑，接而笑容渐渐隐去，试探性地开口：“彬山那家伙真的跟你退婚了？”
　　藤原知真仿佛没有什么情绪般的淡然道：“人之常情。家父刚刚仙逝，哥哥也下落不明。家里全靠母亲撑着。母亲说家里太乱了，让在下先来这里住着。”
　　“是啊。这世道太乱了。”柯蒙利不可抑制的叹息道，“自从新皇登基，就没几天太平日子好过。”
　　“虽然很冒昧，但是在下还是蛮好奇那天的事。”
　　“那天的事...”柯蒙利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跟给回国的我接风演了一出戏一样。你能想象吗？算了别想了，那画面太难言了。爹杀了娘和哥，家里的仆人们在血泊中乱作一团。我捂住他们的伤口想要止血，可血却越流越多。后来血是止住了。人也没了。”说着，他撇撇嘴，摇头。
　　藤原知真点头，无奈道：“东条先生的日子也是难过。”

　　“是啊。”柯蒙利像是终于遇到知己，衷心感慨，笑着看她，“其实我在想...”话语点到为止，给对方留了份发挥的空间，给自己留了一层台阶。
　　“想什么。”藤原知真倾身。
　　“我们两家”柯蒙利伸出手在两人中间比划了一下，一字一顿，“联姻。”
　　这下轮到藤原知真撇嘴摇头了：“东条先生，这可不成。”
　　柯蒙利崩溃的大喊起来：“不是，为什么啊，我们关系不好吗？青梅竹马啊！退一步说，这其间的利益你难道不明白吗？”
　　藤原知真摆摆手：“东条先生，你先冷静下来。你听在下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对方失去了希望，自顾自的赖在地上躺尸，藤原知真看不得他这个死样，灵动的眼睛咕噜一转，脑海里便有了法子：“东条先生，你可知你之前那个相好，史程他回来了！投的我们学校！”
　　柯蒙利一脸疑惑地看向她：“容我问一句，史程是谁？”
　　“...”藤原知真突然没有了说下去的兴趣，但出于情谊，她继续道，“几年前吧，我也是听学校里的人说的，你俩好的时候在下在法国呢没空关心东条先生你的事。”
　　“哦...”柯蒙利似懂非懂道，“我那会给你的信上没写这事？”
　　藤原知真斩钉截铁道：“没。”
　　“哦。那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哦...反正在下现在知道了。说到哪了，哦对，东条先生你先是跟他在校园里你情我浓，然后两个人还双宿双飞去了英国，大半年前史程因为家事回去了，到现在才回来。”
　　“哦...”柯蒙利坐直身子，有些苦恼的挠了挠脑袋。
　　藤原知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哀叹道：“你这破记忆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
　　新学校的入学手续比史程想的简单多，仅是提交了身份材料，那位名叫藤原知真的教务处主任便通知他们来上学。

　　史程一身轻地迈出校门，去隔壁的文具店里寻朴苒楹。
　　熟悉的身影旁是另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与记忆里的他相貌无差，史程的心脏重重的顿了一下，仿佛神社福钟敲响的那一刹。
　　他在原地愣了好半晌，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朴苒楹带着人走过来：“史程哥！他说他见过我诶！可是我是第一次见他！他的钱包里还有我的照片!”
　　史程忽视她的话自顾自道：“我昨天到你府上找你，府上的人说你不在...”
　　东条西成伤感的皱起眉：“那可真是抱歉啊，今天能如此巧遇，也是一种缘分。只是不知先生您找我何事？”“...”史程被他这番疏离的措辞击败。后者察言观色，警觉气氛不对，立刻解释道：“想来我们之前必定认识，好久不见。我几个月前出了意外，失忆后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还望您海涵。”
　　史程拼命收拾情绪，以至于不让自己失态，哑声道：“没事。我们以前是同窗。祝你早日康复啊！”
　　那双眼眸笑起来极亮，就像他永远摘不到的星星。
　　“借您吉言。”

　　东条西成走后，史程没有哭意，却在垂眸时眼底涌出无限的悲伤，顺着眼角滑落一道蜿蜒的痕迹。

　　“史程哥，真的好奇怪啊，他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啊？”
　　“之前林氏给我寄过你的照片，许是落在他那了。”
　　“哦...史程哥，他好像把我当成他以前的心上人了...”
　　“...”史程看向一脸无辜的朴苒楹，语气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哦？可能是因为你跟他长得像吧。”
　　...

　　这段对话在脑中反复鞭笞，扰得史程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荒谬的想法震得他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