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恋歌别册》無君语

5、袍泽 5.袍泽

　　5.袍泽
　　两年前史程对东条西成的眼睛一见钟情，水光潋滟，仿若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流转着熠熠生辉的光泽。
　　以至于他一开始只是想通过接近对方拿到本藏书，到后来对方说“史程，陪我去英国留学吧。”他竟愣愣只身坠入了那汪深水中，停滞了呼吸，脑袋下意识的点了头。
　　东条西成的睫毛纤长浓密，笑起来颤抖仿佛春日蝴蝶振翅。弯眸如弦月，承载了漫天星河。

　　那日船上风浪紧的很，漆黑的舱内，
　　东条西成半个身子压在史程身上，后者动作生硬的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时，那人察觉到动静，突然咬着他耳垂热热的低语：“我给自己想了个英文名...就叫柯蒙利，怎么样？”
　　史程微微侧过脸，有些难捱的平复呼吸：“好...快睡吧...”
　　东条西成把自己柔软的身体挤向他，含笑的声音里有几分勾人的情欲：“那我也给你想一个，就叫，勒付，如何呢？”
　　“好...哥，”史程磕绊了一下，从口中呼出潮湿的气息，“很喜欢。”
　　身上的人肆意的笑起来，止不住的喊“love”
　　他不禁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耳朵。

　　史程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陪在东条西成身边。
　　数不清的夜晚，他们相与枕藉，做着未来包含着对方的规划。
　　“东条家的家业有我哥呢...我跟你走，回中国...”
　　“我家也有产业！整个家都还指望着哥这个独生子呢...”史程不服气的回怼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有些泄气，“只是...”接着止住不语。
　　东条西成醉翁之意不在酒，粗心的忽略了对方情绪的转变，翻了个白眼娇嗔道：“你怎么话只听一半？”
　　史程忽的默声，心里揣度着言外之意。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love。”东条西成直起身，侧身托住脑袋，嘴角噙着笑，居高临下的用目光临摹他的容貌。
　　史程被他垂下的发丝扰得眼神迷离，仿佛突然被点悟了什么，浅笑着合上眼。

　　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书射出猛地一箭击碎了柔情蜜意编织的梦境。
　　“...小时候给你定的亲...天有不测风云，朴家出事了 ...她叫朴苒楹...有空能回来见见也是好的...早日培养感情...”
　　信封里掉出来一张少女在书桌前做沉思状的照片。
　　史程狠狠倒吸了气，想要将这些信息一口都吞到肚子里消化。
　　“在看什么呢？好漂亮啊这个女生！啊，家书...这是你妹妹吗？跟你长得好像啊。”东条西成进屋歪在他身上，视线草草扫过桌上的东西然后自然的把脸深深埋入对方怀里。
　　“东条啊，哥可能要回去一趟...”史程将书信倒扣桌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到，指腹下意识的抚摸怀中人的面庞。
　　“我跟你一起回去。”东条西成不假思索道。
　　史程停下动作，沉声道：“哥答应你，哥很快就回来。”
　　“那...英国还是太远了，你回日本找我吧，我也很快就回去。”东条西成用力的揪皱他的衣角，幼稚地出着气。
　　“哥都依你。”史程柔声道。

　　庞大的汽船向无边无际的海天一色吐出厚重的浓烟。
　　海风的气息略微咸涩，西服外套被掀起海浪的波纹状，史程不安的低下头用目光临摹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的纹路。

　　史府与史程走之前并无大不同，只是古宅经过岁月的磨练，终究还是有倾颓之气。
　　成亲前还是得把宅子重新修缮一遍。他摸着斑驳的墙壁如是想。

　　来不及与家人叙旧，他便被传入书房，一路上听取“少爷好”声一片。
　　刚进门，史父装模作样深沉的叹气将他原本挺直的脊梁压弯。
　　“...有什么好念的书...早点回来继承家业吧...现在又多了一个累赘...也真是的，当年的事有什么好认...产业是越来越不好做了...父亲老糊涂了...儿啊，父亲需要你...”
　　...
　　浑身的气力被这些看似委曲求全的话语一寸寸凌迟消散，史程几近强撑道：“是。父亲。”

　　冰冷的床榻冻得史程久久无法入眠，他止不住地往记忆深处挖掘与东条西成之间的点滴。
　　只是这样，心口闷闷地堵着那点酸涩。在心底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要发酵情绪，理智也判了忍耐是最佳结局。
　　眼眶干涩得要命，流不出一滴泪，他忍不住低声喃喃：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