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流记》明月应照我

33、沧海月明 不忍再读

　　梦魇，通俗点来说就是修士常遇到的心魔，若无法摆脱心魔，轻者灵力尽失，重者恐会坠入魔道。

　　“恐怕此次九晏的心魔非同小可。”律见叹了声气。

　　“林颂。”

　　“怎么了，掌门？”

　　律见继续道：“你可愿进入九晏的梦魇，帮他克服心魔？”

　　“我……”

　　律见看出她的忧虑，道：“你是害怕无法帮他走出梦魇？”

　　林颂点了点头。

　　律见闻言轻轻一笑：“不必为此忧虑，即便最后未能帮他攻克心魔，你已经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就不用为此愧疚。”

　　林颂点点头，躬身抱拳道：“弟子愿意一试。”

　　“我会竭尽全力救顾同门出梦魇。”

　　“要进入他人梦魇，需要你神识离体，梦魇瞬息万变，切记不可勉强，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即出来。”律见嘱咐道。

　　“弟子谨记。”

　　林颂说完，便到床上打了个座，施法借助神识进入顾九晏梦魇。

　　冷！好冷！林颂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雪原之内。这里……就是顾九晏的梦魇吗？林颂缓缓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团虚弱的白光，此时的太阳除了照明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下起了暴雪。林颂看见远处似是有座城池，于是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朝前方走去。

　　突然，周围幻境千变万化，转瞬间，她已经到了一间房中。

　　“恭喜陛下，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青青……青青呢？她怎么样？”

　　男子一身玄色龙袍，衣上绣着的金龙纹栩栩如生。在看清他的脸时，林颂蓦然睁大了眼，看着那张和顾九晏相像的脸，她心中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娘娘无碍，只是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有些虚弱。”

　　男子着急地上前握住床上女子的手：“青青，你感觉怎么样？”

　　女子满眼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孩子：“景然，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

　　“九晏。”

　　“九天之下，河清海晏，我们的孩子就叫顾九晏。”

　　周围景象很快散去，下一秒，林颂又进入到了下一个场景。

　　“陛下被妖孽迷惑，今日本宫便要替陛下除掉这个祸害。”说话的女人穿着中宫的装束，言语间不怒自威。

　　“放开我母妃！”年幼的顾九晏双手被人擒住，只能朝她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道长，动手吧。”中宫对一旁的蓝衣道人说道。

　　蓝衣道人垂下手中木剑，拱手朝她一揖。随后快速念动咒语，木剑瞬间冒出火焰，蓝衣道人举起剑，一剑刺入了女子胸口。

　　女子吐出一口鲜血，她撑着最后的力气抬眼看向顾九晏：“晏儿，你要变得强大，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母妃！”顾九晏奋力想要挣脱束缚，却根本无能为力。

　　中宫走到顾九晏面前，“妖孽生的孩子，自然也该死。”

　　顾九晏猩红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些人，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以十倍百倍的代价偿还今日犯下的罪孽。

　　“皇后娘娘三思。”中宫身后的一位大臣提醒道：“陛下如今只有这一位皇子，若杀了他，恐怕皇权将会落到他人手里。”

　　中宫冷笑一声：“兄长的意思，是要我放过这个孽种？”

　　“陛下驾崩，皇子尚且年幼，有请太后娘娘垂帘听政。”

　　“就依兄长之意。”

　　“大皇子今日受了风寒，将大皇子带回殿内养病，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顾九晏没有反抗，任由这些人将他带走。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只有自身强大，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他要活着，这样才有机会替父皇和母妃报仇。

　　林颂转过身，闭上双眼。

　　她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幻象，可就是因为这是幻象，她才什么都做不了。这便是顾九晏的过去，她曾经无数次好奇过像顾九晏这样的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强大，可当她如今亲眼看见时，她却不忍再继续往下看了。

　　顾九晏被关进了一座荒殿，这些天来，他不哭不闹，宫人送去的饭食也全部吃净。一天夜里，他突然猛发场高烧，太医经过一天一夜的救治，才将人救了回来。

　　醒来的顾九晏睁开眼，却好像失了记忆一般，恍惚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问道：“这是何处？我是何人？”

　　如今已成太后的贺兰氏冷眼瞥向太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立即跪下，神色惶恐道：“启禀太后，陛下年幼，又加之体弱，恐怕是被这场高烧伤到心脑，才会出现失忆的症状。”

　　“是吗？”贺兰氏冷笑一声，她走到顾九晏身前，对他道：“这里是皇宫，你是本宫的皇儿，大丌的皇帝。”

　　顾九晏双眼迷茫：“什么是皇帝？”

　　贺兰氏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终于浮起一点笑意，看来连上天都在帮她。

　　“这都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本宫的皇儿，我是你的母后，本宫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九晏点点头，“从今往后，母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九晏登基那日，贺兰氏亲自为他戴上了象征着帝王身份的冕冠。就此，顾九晏成了她控制朝堂的傀儡。

　　不过贺兰氏怎会轻易相信顾九晏，她将顾九晏带到其母晏青青住过的宫殿，命宫人置好干柴，将晏青青的尸首放了上去。

　　她轻轻抚摸着顾九晏的头，对他道：“皇儿可知，母后为何会带你来这儿？”

　　顾九晏摇头。

　　她指着晏青青的尸首道：“上面那个人你可还记得？”

　　顾九晏摇头：“儿臣不记得了。”

　　贺兰氏轻轻笑了一声，“母后告诉你，那是个妖怪，你父皇就是被她害死的。去，烧了她的尸身，替你的父皇报仇。”

　　顾九晏接过宫人手里的火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没有丝毫犹豫，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火把扔到了干柴上，看着燃起的熊熊火焰，贺兰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本宫的好皇儿。”

　　林颂捏紧拳头，眼泪不争气地落下，她抬头望向天空，试图将泪水憋回去。

　　很快，周围景象再次发生改变，这一次，是在一片黑树林中。

　　顾九晏身受重伤逃到此处，身后跟着一群手握刀剑的追兵。顾九晏苍白的手指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缓缓拔出手中剑刃，剑光照亮了他同样苍白的脸。

　　“借灵……”林颂喃喃道。

　　此时的借灵剑身散发出血红的光芒，顾九晏体内妖的血脉完全觉醒，借灵每杀一人，他修为便增长一分。

　　大雨顷刻落下，顾九晏提剑走过尸山，雨水洗去了脸上的血污，顺着剑身流下，一滴一滴落在他脚下的血河里。

　　他只身来到妖界，半妖修炼本就困难，顾九晏却凭着滔天的恨意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修为，挑衅他的妖尽数死在他的剑下，他杀了暴虐无道的妖王，成为了新一任妖王。

　　林颂垂下眼眸，原来……他就是寄渊。这位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的妖王，林颂曾在一本杂记上看到过有关他的评价：

　　俊美无双，风姿特秀，天赋奇绝。

　　史书上记载这位妖王在位短短十载便去世了，林颂当时还在感慨，可惜了，这么完美的人，居然是个短命鬼。

　　等她再次抬眼时，已是下一个场景。

　　丌国皇城外，顾九晏一身玄衣，一人一剑，独自站在城下。

　　黑云压城，寒风凛凛。守城的士兵看清来人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陛、陛下。”

　　一旁的将领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陛下在宫里坐着呢！”

　　士兵颤声道：“是……是！”

　　将领立即下令封锁城门，城墙上，一排弓箭手崩紧了箭弦。

　　“来着何人！”他冲着顾九晏大声道。

　　“告诉贺兰桢，我来取她性命。”顾九晏冷冷道。

　　“放箭！”

　　随着将领一声令下，满天箭支如雨般落下。这些箭支在靠近顾九晏时，全部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震开。

　　“妖、妖怪！”城墙上一些人被吓得失了神，直接丢下了手里的兵器。

　　将领拔剑斩了一名想要逃跑的士兵，“谁敢逃跑，这就是下场！”

　　众人见状纷纷打消了临阵脱逃的念头，将领拔出刀，道：“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杀不了一个反贼？打开城门，给我取了这反贼的人头，事后太后必有重赏！”

　　士兵得了命令，只得压下心中恐惧，举起了手中的刀，怒吼着冲向前方。

　　锋刃划过脖颈，士兵还未来得及哀嚎，就已倒下身亡。长风中弥漫着血腥味，顾九晏垂下长剑，一步一步走到将领身前：

　　“贺兰桢在哪里？”

　　将领已经被吓得双腿发软，他颤抖着声音道：“太……太后娘娘还在宫里。”

　　他话说完，就觉一道冰凉的锋刃从脖颈划过，一股热流涌出，他伸手捂住伤口，一口鲜血喷出后，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