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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荷才露尖尖角 多亏了谭筱 ...

  •   苏又珩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欲裂,缓了半天,才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
      卧室空空荡荡,旁边的窗帘没拉,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看高度,时间应该不早了。
      苏又珩转过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这是唐宋倒的。
      他对唐宋会在他家里做的事情,了如指掌,习以为常,每次喝醉回来,他都会倒杯蜂蜜水放桌上,拉上窗帘。

      苏又珩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看了眼窗户,一定是唐宋临走前故意拉开的窗帘,好让阳光照进来,免得他睡过头。
      在床上呆坐了会儿,苏又珩就放下杯子,撑着沉重的头,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他就好了很多,头不沉了,清醒了很多。
      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了几声。
      他走过来,拔了充电器,拿起来看了看。
      是二叔的微信。

      ——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好,路上开慢点

      中元节快要到了。
      苏又珩需要提前一周回家,和二叔商议祭祖和祭奠父母的细枝末节。
      ——他的父母都在中元节这天离开了人世,家族里的绝大多数人也是在这天离开的。

      非常玄学,无法用科学解释。
      渐渐的,中元节就成了他们家族固定的祭祖日,而不是清明除夕这些更顺理成章的隆重日子。

      回完二叔,微信上又进来两条消息,是唐宋。
      他发来了一张《无限》剧组的片场照,镜头对准了谭筱年与曾帆。
      谭筱年正在导演棚里,与曾帆聊剧本。

      他的脸上有道血痕,是他进入角色后故意画上去的——作为玩家在游戏里的身份标识,也符合人物处境。
      谭筱年眉眼舒展,穿着戏服,一只手叉着腰,歪着身子与曾帆合看一份剧本,看起来很放松。
      苏又珩看愣了,他瞬间回忆起了十年前,谭筱年在剧组看剧本的样子。

      走了几秒钟的神,他调出键盘,回复唐宋。
      ——积极
      ——嗯哼
      唐宋的手机就拿在手里秒回,又问:你今天回家?东西买好了?
      苏又珩:待会儿去
      唐宋:OK

      苏又珩把手机放兜里,拔了充电线,下楼去置办东西。

      二叔现在和他几个“好友”一起住在山中的别墅里养老,家里有管家、保姆和医生照料。苏又珩又添置了保镖保障安全,即使做到了这些,他本人也经常回去照料并居住几日。

      置办结束,苏又珩开车饶过环山公路,到达家门口的时候,两个保镖打开了大门,苏又珩将车开进去。

      院子里的布置不算豪迈阔绰,反而闲置典雅。
      中央有一喷泉,地面铺着性价比很高的地板,光泽度适中不刺眼,左手边是个可以下棋喝茶的亭子,还有天井,右边是个简易的体育房,方便老人平时运动,三层的别墅被整个山体包围,镶嵌在里面。

      他穿了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裤,特别休闲,打开车门下车,抬手一丢,就把车钥匙丢给了站在门口的佣人。
      二叔就在这个时候,跟着几个“好友”一起出来了。
      这些好友也不是人,是猫啊狗啊鹦鹉啊乌鸦啊这些。二叔很喜欢这些动物,便一直养着。有几只在天上飞,地下跑的,都蹲在他脚边。

      “苏苏回来了啊,”二叔说,他穿着家居服,,领口还带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头发半白,精神看着很好,肩膀上落着一只乌鸦,他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糖糖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他口中的糖糖指的是唐宋。

      “他忙着呢,再说了祭祖这么大的事情,他来也不合适。”苏又珩打开后座,取出置办的礼品,一些水果和营一边说。
      他只拿了能拿得下的,剩下的,佣人去接了,他们打开了后备箱,拉开了另一边的车门。

      一只鹦鹉落在他肩膀上,叫道:“啊啊,苏苏回来了!回来了!”
      苏又珩没搭理它,但也没赶走它,看着二叔说:“走吧,我们先进去。”他对其他人说,“把礼品和祭奠用的东西都搬进去,该放一楼的放一楼,再把车停了。”
      “好。”其他人皆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他,异口同声地说。

      和二叔一起上了楼,二楼客厅里,苏又珩拆开了礼盒,里面是一些老字号的点心,“上次来听您念叨过一嘴,这次我带过来让您尝尝。”
      二叔看了看苏又珩,笑了出来,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连连称赞,拇指都竖起来了,“不错不错,我想念这口已经很久了。”
      苏又珩终于笑了出来,他笑起来很好看,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因为太纯粹了,所以显得各位动人。
      “您喜欢就好。”

      他还给二叔准备了防滑拖鞋,二叔的拖鞋磨旧了,还有护膝,山里湿气重,对二叔的关节不好。
      以及……一份体检报告。

      苏又珩把这份体检报告,推到二叔面前,笑道:“您看看这个,各项指标都相对正常,我也在好好活着。”
      二叔捏着那件护膝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看了看苏又珩,苏又珩笑看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二叔笑了出来,拿起那份体检报告看了许久。他其实看不明白,但苏苏竟然拿过来了,那他就得看看。
      半晌,他把报告单放下,扶着大腿感慨说:“好啊,好啊。”

      苏又珩笑笑,他拿了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开始剥。
      “哎对了,我听说,谭筱年和你合作了一部戏?”二叔突然说,他非常高兴,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请他来家里坐坐?”
      苏又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橘子也不剥了,黏糊的橘络沾在手上,像扒着的八爪鱼。

      他的脸上出现了别样的表情,一丝意外中夹杂着别有深意的浅层沉默。

      二叔察觉到异常,问:“怎么了?合作得不顺利?”
      苏又珩随即面对着二叔,笑笑了事,“没有,挺顺利的,就是新戏刚开机,有点忙,过段时间吧,好吗?”
      二叔想了想,“那倒也是。”

      “他还问起你身体了呢。”
      “…真的?那你怎么说?”
      “很好。”苏又珩说。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腿,又一通感慨,“是个好孩子啊。”

      吃完饭,苏又珩拿出来纸笔,下去到院里的亭子里和二叔商议到底要请那些人。苏家人丁并不兴旺,祭祖这种事情只本家参与便好。
      二叔坐他对面,边喝茶边往外说名字。
      苏又珩无异议地一一记下,半个小时,人名字已经写满了一页纸。
      苏又珩拿起来一看,抿了一下唇,他怎么不记得苏家有这么多人?

      只听,对面的二叔说:“自古白事都是不请自来,几年祭奠也没落下过谁,这次也就都请了吧。”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家的事情也不外乎那些事情。钱财纠纷、成就比较。每一次的争吵,苏又珩都会无辜躺枪,成为很多长晚辈的眼中钉,莫名给他拉些不必要的仇恨,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也懒得搭理计较,就任由他们闹。

      既然是二叔的要求,那他就去做。
      苏又珩“嗯”了一声,答应下来,随后拿了二叔的手机——有些人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便走进体育房去通知人。
      体育房的器材并不多,他只走到跑步机前,按照名单的顺序,拨通了第一个人的号码,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电话足足打了两个小时才把所有人都通知到位。

      中元节这天,从早上六点钟开始,苏又珩就换了黑色西装戴着花,和那只鹦鹉一起站在门口接待。
      鹦鹉叫弥丸,是二叔看了某个日漫跟着取的名字。
      弥丸的羽翼非常漂亮,不管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偏偏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和苏又珩非常和得来。

      雾气还未完全散去,苏又珩看见山顶的薄雾渺渺,借着东方天际的光芒,向外散着,一路向下。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去,二叔靠过来,望了望前面的大路,老远看见了两辆车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哟,来了啊。我看见车牌号了。”二叔说,“可以可以,来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苏又珩目瞪口呆,“隔这么远你连车牌号都可以看见?”
      二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我从小视力就好,你看电脑看久了,眼睛还好吗?”
      苏又珩不说话了。现代人能有几个不近视的?

      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就辛苦你了,我先进去吃早饭了,”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哝,你先垫垫。”
      “谢谢二叔。”苏又珩接了过来。

      二叔转身回了屋,苏又珩把火腿肠拆开,自己吃了。

      这次祭祖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七点钟一过,该来的就都来齐了。
      院子里停了很多车,大人小孩聚集了一屋子,人声交织成一片,太阳渐渐升起来的时候,苏家全部出动,带着祭祀用品驱车前往墓园。

      苏家墓园在另一边的山里,是苏又珩花高价买来的。为此还不得不动用了官场的关系。买来也没有过多的装饰,一来是政策要求,二来,苏家人普遍不喜欢高调。
      他们把车统一停在了山脚,阴阳师在前面诵经开道,苏又珩捧着父母的牌位走在他们身后。
      苏又珩后面跟着二叔,还有苏家亲族。

      前往墓园的路比较长,经文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青石板路上,一行穿着黑衣的人在沉默中前进。

      苏又珩垂眼把牌位红布的边角掖了掖,不让风灌进去。
      接着,他的耳边就响起了一阵非常刺耳的声音。
      他想起大学毕业那年,他的母亲死在他面前的事情了。

      是个雨夜。
      他的母亲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高速违规行驶的车子,瞬间撞飞。
      他站在灯牌下,五感顷刻之间被无限放大,骤缩的瞳孔里,漫天的雨水中,娇小的母亲腾空仰面,骨头碎裂和胸腔爆裂的声音,如钝器一样朝他打了过来!
      鲜血从母亲的身体里四散出来,混合着雨水,落在地上。

      司机被鲜红的水刺激得惊醒过来,尖锐的“刺啦”声,是这场雨夜胜利的MVP!

      他的父亲死于疾病,骨瘦嶙峋的下葬。

      如果没有谭筱年,恐怕连二叔这位唯一的至亲都会失去。
      多亏了谭筱年,让他还能有个家。

      苏又珩不知不觉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情,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跪在了蒲团上,拿着一沓纸钱,正往面前的火盆里放。
      灰烬炸飞起来,他的视线随着这些灰烬移动,落在了墓碑上。
      他的目光不炙热不悲情,平静地看着两个人的墓碑,看了很久很久,乌鸦和鹦鹉在天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二叔跪在他边上,说:“今年苏苏又碰见救过我的谭筱年了,也算是一种缘分啊,听见他,我就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二叔感慨一声,突然笑了出来,摆摆手,说:“罢了罢了,说起来都是痛苦,况且我现在活得很好,”他撸起自己的袖子,鼓了鼓劲,“你们看,都有肌肉了。”

      早晨山里比较冷,苏又珩本该制止,但他知道二叔的心意,便没去管。
      他始终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祭祀仪式结束,也没见过他问候爸妈一声。
      他只是烧了很多纸钱和衣服以及纸做的一些吃食,在地上倒了一杯白酒。

      离开的时候,在所有人陆陆续续散去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看墓碑。
      弥丸飞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摸了摸它的头,随后看着墓碑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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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2点准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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