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思念的箭 谭筱年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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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阳光也带着凉意照进来，在医院的走廊里留下些光影。
苏又珩突然发觉谭筱年在骗他，微信都删除了，到内地还怎么联系他。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非常合理。
谭筱年是香港豪门，从小在尔虞我诈中长大的幸存者。他能徒手接箭，能用四个小时极限跨国转运心脏，这些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拥有极强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拥有极其果断的断舍离能力。
一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对“依赖”这件事本身就会保持高度警惕。
也许是自己那天没有回答上来为什么找他，让他比自己提前感知到了这份依赖吧。
苏又珩深呼吸一口，作罢，扫了眼纸条上刘医生写下的销售渠道，打算自己去冒险联系一下。
没有电脑，暂时发不了邮箱，他就转身往回走。
二叔又被护士送进病房里躺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护士就看着他说：“好久不见啊。”
苏又珩看了她一眼，走过来，说：“你真会聊天。”
护士微微一笑，说：“你脸色这么不好看啊？你二叔没什么大事，换个药就好了。”
苏又珩冷着脸没说话垂眸看着二叔。
二叔眼睛迷离，看上去神智还在慢慢恢复，他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是到哪里了？”
苏又珩轻声说：“医院，你吃出抗药性了，得换药。”
“啊？那很贵吗？”二叔问。
忘记问价格了。
苏又珩抿了一下唇，说：“我还没有联系上，你得吃进口药。”
二叔的眼睛一下就有了焦点，他看着天花板，缓缓把头转了过来，声音像海上的风，有点绝望，说：“要是很贵，就别买了，如果是一瓶几千块的药，我吃几年就能把房子吃没，把你的老婆本也折进去。”
二叔一向是个乐观的人，心脏移植醒后都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感慨。
苏又珩看着二叔，二叔的眼睛有些浑浊了，嘴唇起了皮，一下就看着老了许多。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别过头对护士说：“麻烦你照顾他一下，给他喝点水，我现在去找台电脑。”
护士郑重地说了声好。
苏又珩快步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所网吧，问网管要了支笔，找了台电脑坐下，开机，登上企业系统，去查谭筱年的公司座机。
单凭他个人的力量，无论是打电话过去还是发邮件过去到国外，十有八九都会石沉大海。
就算万一他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对方接了，那药也不会在明天准时送过来。
只有谭筱年能帮他了。
但他不知道谭筱年的所属公司到底是哪一家，也不曾知晓谭筱年的从业范围。香港公司众多，他得一家一家找，并且要加速找。
电脑屏幕上，公司的名称和法人名字看得他眼花缭乱，无数的名字在他脑子里飞进飞出。
十几分钟过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谭筱年不是豪门吗？那公司应该很大也不止一家，最大的那个，应该会排在前面吧？
于是，他一键回到顶端，仔细盯着名字和下面的标签看。
网吧暗淡的光线里，屏幕上的光非常刺眼，苏又珩紧蹙的眉直到进来就没有放下过，手里的滚轮小幅度地滑动，一个字也不放过。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他往下划拉了五个公司之后，让他找到了望潮集团。
他抱着侥幸心理，拖着鼠标，按在集团的名字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右手食指微动，点了进去。
这家公司的法人叫谭竹松。
苏又珩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自己刚刚好像看过一遍，那为什么姓谭还退出去了？
大概是太心急了。
谭竹松？
谭筱年？
筱不就是小竹子吗？
苏又珩瞬间明白了，这位谭竹松有极大的可能就是谭筱年的爸爸！
苏又珩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瞳孔地震中，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用力捏紧鼠标，往下划拉，就看见了望潮集团的主营业务。
望潮集团的核心业务是国际航运与港口运营，旗下拥有香港最大的民营船队之一，航线覆盖东南亚、中东、非洲和欧洲的主要港口。
除此之外，集团还涉足船舶制造与维修——他们在深圳和珠海拥有合资船厂，能承接万吨级货轮的建造和检修。
近几年的年报显示，他们正在向冷链物流和高端客轮领域扩张，去年刚收购了一家专做医疗物资跨国运输的物流公司。
苏又珩忽然想起谭筱年那天轻描淡写说的那句“引进技术去了，打算先在香港实施”。
他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商业合作，现在才明白，能让谭筱年亲自飞一趟国外的“技术”，是医疗冷链物流的核心专利——用来运输器官、疫苗、生物制剂。
而谭筱年在医院走廊里递给他的那个银色箱子，里面装着那颗跨越太平洋飞来的基因编辑猪心脏，大概就是这条航线上的第一单试运“货物”。
连起来了，一切都连接起来了，哪有那么多巧合，原来是他早有准备，谭筱年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二叔于病危。
苏又珩又往下翻了一页。
望潮集团的股权结构很复杂，谭竹松是法人，但最大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控股公司。
董事会名单里除了谭竹松，还有几个姓谭的人——大概是谭筱年提过的“家里很麻烦”的那些亲戚。
而谭筱年本人的名字，出现在望潮的总裁名单里，还在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里出现了一次。
他担任了一家名为望潮创新科技公司的董事，主营业务是生物医药。
苏又珩盯着生物医药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谭筱年说的“联系了研究团队”，也想起了外国专家在视频里说的“谭先生很坚持。”
苏又珩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二叔竟然是靠全谭家之力救回来的。
现在竟然又要请他帮忙送药？
苏又珩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倚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有关于望潮集团的所有业务往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再打电话求助，那欠下的情义恐怕下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又珩在一片打游戏的音效和骂娘声中，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游戏主机变化莫测的灯光下，这些字迹也看不太清楚，迷离又梦幻，好像也变得有点扭曲了。
可是，这世上，他只能找得到他一人了。
苏又珩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纸条的边界被他捏出来一个指印。
他缓缓坐起来，吐出一口气，拖动鼠标，找到那家科技公司的座机号码，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把手机贴近耳边。
苏又珩非常平静，电话嘟嘟嘟地响，大概六声过后，那边接了起来。
一个柔和的粤语女声，说：“你好，望潮创新科技。
苏又珩的心跟着紧了一下，说：“你好，我是苏又珩，我找谭筱年。”
对面顿了一下，用普通话跟他说，“对不起，谭总不在。”
“我有急事，非常紧急。”苏又珩说。
他的语气可听不出来一点急切，那边的反应很淡定平常，像苏又珩这样的人，她每天会接到很多个。
她语气平常，说：“不好意思，谭总真的不在，你改天再打过来吧。”
苏又珩非常坚持，“拜托，我真的需要他的帮助，或者，阿夏在吗？让他接一下电话。”
那边惊了一下，问：“你认识阿夏先生？”
“对。”
“……你稍等。”
电话被挂断，苏又珩定定地看着屏幕，直到暗淡下去。
几十秒还是一分钟，还是多久，他记不太清楚了。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看见熟悉的号码时，苏又珩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手指悬着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钟，才立刻划拉过去，接起来。
阿夏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语调听着与平常无异，问：“喂？你找谭总有什么事？”
听见这样的语气，苏又珩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大半，把二叔的事情和要求说了一遍。
阿夏顿了顿，说：“怎么会这样？药也有问题啊？”
苏又珩问：“谭筱年呢？”
“他在开会，暂时脱不开身，”阿夏的声音沉下来，像大哥哥一样安慰他，“小苏苏你先别着急……再过半个小时吧，他会就开完了，等他开完，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事态紧急，又有求于人，苏又珩也顾不得阿夏对他幼态的称呼了。
“好。”苏又珩说。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他把电脑关机，站起来把纸条揣回兜里，抬脚离开了潮闷的网吧，回了医院。
护士小姐姐已经离开了，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看来已经喝过水了，二叔陷入了沉睡。
苏又珩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去，脑海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两通电话。
在开会吗？
什么会？和医疗有关的吗？
股权分散，必定会引起很多麻烦。
医院里满是人声的白噪音，忽远忽近，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苏又珩垂着眸子，盯着二叔放在外面的手看。
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似乎该剪了，有点长，靠近肉的那里，长出了一个白色的月牙。
异种移植都成功了，排异也挺过来了，怎么还有难关要过啊？
苏又珩忽然自嘲一笑，掏光身上所有的兜都没有找到指甲刀。
他不知道在凳子上坐了多久，才等到了谭筱年的电话。
苏又珩垂头一看，屏幕上还是那个电话。
他没管是不是私人号码打过来的，就接了起来，但没有开口说话。
他有点说不出来。
谭筱年的声音倒是有点急切，问：“刘医生有给过你销售渠道吗？”
苏又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说：“有。”他接着翻出那张纸，说了渠道。
谭筱年念了一遍，让阿夏记下去联系，尽快送到北京，末了，问：“你还好吗？”
苏又珩的心情非常复杂，说：“还好。”
谭筱年呼吸了一口气，嗓子放松，说：“药的供应我会解决的，你别太担心了，”然后安静了好一会儿，话锋一转，“最近有接戏吗？”
“……没，我打算做生意。”苏又珩说。
谭筱年很意外，“为什么？片酬不高吗？为什么要去创业？”
苏又珩想说原因的，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因为他现在对影视行业里的资本抱有刻骨的仇恨。
谭筱年本身就是资本。
他享受过谭筱年的恩惠，当着人家面说这些，不是指桑骂槐，吃了饭还骂厨子吗？
见他半天没回答，谭筱年便不问了，说：“还有事吗？”
这是要挂断的节奏了吗？
苏又珩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手机里谭筱年传过来的轻缓的喘息声，说：“没了。谢谢。”
谭筱年轻笑了一声，说：“那就再见了。”
然后电话就这样彻底挂断了。
苏又珩愣怔地看着空气，慢慢把手机放在腿上，这下看来是真的要与谭筱年失去联系了。
第二天，第一批进口药通过快递运到了他家里。纯粹的恩情就这样漂洋过海，落在了苏又珩的肩膀上。
二叔服用下去并无异常，苏又珩告诉他是谁帮忙的时候，二叔坐沙发上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他决定和二叔亲自飞赴香港道谢。
但到那家公司之后，接他电话的前台告诉他，谭筱年出国了，一个月都不会回来。
无奈，他们只能回来。
那之后，他思来想去，下定决心给谭筱年写了一封信，邮寄到那家公司，可没过多久，信也被退回来了。
很久之后，苏又珩便成立了银河娱乐，再没多久，谭筱年也在北京这座城市里成立了无恙集团。
苏又珩一直没有去找谭筱年。谭筱年也没有联系过他。那个约定被彻底作废了。
《废土没有KPI》这部电影上映，至阴至阳的何夕成为了大爆角色，影片最后的决绝回眸成为神来一笔，彻底颠覆了长达两个半小时里何夕一贯的荒唐形象，观众才明白何夕的真实意图。
谭筱年的神明称谓也由这部电影而来。
苏又珩也从这部电影之后，将谭筱年奉若神明。他也明白了，在树干上没有回答谭筱年的深层原因是什么了。
信徒对神明也是有依赖性的。
前尘往事回忆了一遍，苏又珩唇边的一支烟燃尽，他摁灭烟尾，打开另一边的抽屉，取出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信封已经发黄，边角都摸得长了毛，重量变轻，字迹褪色。但依稀可以看出来是什么字，他也记得当初写这封信时的虔诚。
这世间有太多的难免亏欠，谭筱年是苏又珩穿过思念的箭。
以至于，他在会议室里，再次见到谭筱年的时候，瞬间站了起来。
烟雾还未散尽，苏又珩没有拆开，只是拿在灯下，在烟雾的朦胧里，眯着眼看了看。
毛边借着光，在往外放光。
谭筱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臣服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思念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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