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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情债最难还 完了。 ...

  •   苏又珩回到病房时,二叔已经睡下了,仿佛刚才与谭筱年聊天,把他的精力都用完了。

      他走到另一张空床上,躺下来,也闭上了眼睛,却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苏又珩想起来,谭筱年走的时候,特意看了这张床一眼。
      他瞄了眼身下的白床单,和旁边放着的一个小被子,这是他每天睡觉的时候盖的被子。
      素色,简单,没有多少花纹,是蓝色的。

      谭筱年大概是看这张被子去了。

      苏又珩抓过被子展开,盖到自己身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
      那之后,苏又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谭筱年。也没听他再接新戏,朋友圈不见更新内容,翻来覆去大都是以前在香港拍的老照片,以及最近一张北京天安门的。

      中环的电车叮叮当当地拐过弯,从镜头前一晃而过,留下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沿街的唐楼晾着五颜六色的衫裤,旺角的金鱼街,红白相间的金鱼挤在一起。还有早晨笼罩着一层薄雾的维港。

      苏又珩一张张翻过去,觉得谭筱年这个人非常警觉,所有的照片不过香港常见的地标,没有一张私人化的东西,比如经常打卡的餐厅和一些日常。
      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隐藏自己,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不过,未免也太辛苦了。
      谭筱年只比自己大一岁就要从小面对这些,甚至还要从小训练武力。
      都说下辈子要投个好胎,可真要投到这种充满明争暗斗的豪门里面,就没人愿意了。有钱没命花,可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二叔的情况非常稳定,但刘医生始终坚持不让出院,就怕万一再发生问题就不好办了,心脏的急救时间有限,怕来不及。
      这个代价没人愿意付,也不会有人冒这个险。
      于是,二叔就还在这里住着,偶尔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苏又珩抽空去试了一个不用武训的客串角色,演一个光头和尚,只有几场戏,花了三天就拍完了。
      就在他拍完最后一场戏,回出妆的地方卸妆的时候,又接到了刘医生的电话。

      电话里说,二叔突然发生了非常强烈的,超出预期的排斥反应,常规方案均无效,需要研发团队介入调整方案。
      人已经送进急救室急救,只能争取时间,请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并让他在电话里授权手术。

      五雷轰顶,苏又珩瞬间感觉天塌了,头套的闷热感,他似乎察觉不到了,只觉得全身冰冷。

      手机都快被他捏碎了,准备给他卸头套的特效造型师,看他这个反应也不敢继续动作,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又珩摇摇头,挂断电话,站起来对她们说:“我先出去一趟,不好意思。”
      看他脸色很差,两个特效化妆师,交换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说:“哦。”

      苏又珩看了她们一眼,抬脚走出了化妆间。

      外面的太阳很毒,照的树叶子都蔫吧了,苏又珩站在门口,盯着地砖,任凭太阳照在头顶。
      刘医生说完情况之后,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谭筱年一个人。
      心脏是他带过来的,也只有他能联系到研究团队。

      苏又珩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太多,况且先前的心脏已是大忙。
      但二叔的病情刻不容缓,没有什么比二叔更重要。

      苏又珩站了几秒钟,便干脆利落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谭筱年的手机号码,给他拨了过去。
      嘟嘟声响在耳边,如同苏又珩此时紧张的心跳声。

      然而,直到电话自动挂断,谭筱年都没有接起来。

      苏又珩不甘心,接着打。

      这次依旧响了很久,响到快要挂断的时候,谭筱年才接起来,“有事啊这么着急?”
      苏又珩听见他的声音,瞬间松了一口气,当他要开口的时候,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谭筱年半天没听见他说话,电话也没被挂断,便沉声问:“嗯?怎么不说话?是二叔出事了吗?”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听谭筱年把话问出来,苏又珩就感觉自己能开口了,沉声慢慢说:“嗯,出现了异常强烈的排斥反应,医院的过往临床经验和文献都不管用了,需要联系国外的研究团队。”

      谭筱年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样?”他顿了一秒,就立刻拿了主意,“我现在就联系研究团队,让他们联系医院,你先别担心了,排斥反应而已,没多大的事情。”

      医生说得那么严重,到他这里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没事。

      “真的可以吗?你有多少把握?”苏又珩忍不住质疑。
      “你能做的,和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谭筱年认真道,语速有点快,“还是那句话,想东想西没有用。”

      苏又珩听见了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紧紧地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好,谢谢。”
      “联系到了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谭筱年说,“你现在可以再去打几盘游戏。”

      苏又珩没说话,静了一会儿,把电话挂了。

      是的。
      他现在能做的只能相信国外的团队。

      紧接着,他给刘医生打了电话说谭筱年会联系研发团队,又授权了手术,挂断之后走回去卸妆。

      特效化妆师们看他神情恍惚地走过来坐回原位,不说话也不多动,就知道那个电话一定没有什么好消息。

      一个拿了125ml的小盒果汁拆开放他面前,说:“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先喝点水。”

      另一个则默默上手继续拆他的头套,与之前的动作相比,这次更小心翼翼了。

      苏又珩看了看面前的那盒果汁,顿了顿,拿了过来,扭过头对她说:“谢谢。”

      她笑了笑,没说话,和另一个打配合,一起给他卸妆。

      等待谭筱年的救命的电话是个非常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他慢慢地喝完了手里的果汁,因为卸妆的缘故不能打游戏,就把盒子捏在手心里,蹂躏成各种形状,尖锐的边角时不时能扎痛他的皮肤,让他的注意力短暂转移。

      特效化妆师把他的头套小心谨慎地一点点从头上剥落下来,用小工具清理,头顶和太阳穴的残渣。
      化妆间里轻缓的纯音乐在流趟,苏又珩的心跳却在疯狂撞击胸膛,声音比音乐声似乎还要大,音乐根本没办法让他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他瞬间拿起来,看清屏幕上正是谭筱年时,闪电般接了起来,脱口就问:“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会和医院联系,手术成功率很高,你不必担心。”谭筱年也松了口气,声音不紧绷了。

      苏又珩像劫后余生一样,放松下来,肩膀松弛,半天没说话。
      “……谢谢。”苏又珩说。他发现自己对谭筱年不知道说了多少个谢谢,可他除了谢谢,别的也说不出来了。
      谭筱年都听笑了,“不客气。”

      安静了几秒,他又问,“打游戏了吗?”
      “没有。”苏又珩垂眸,缓缓张开拿着纸盒的那只手,“我捏碎了一个纸盒。”
      “多大的?”

      苏又珩说了规格。

      “哦。那也不大啊。”谭筱年说。

      眼见着这人又开始调侃自己,苏又珩难得回了句嘴,说:“你要不看下现在几点了。”
      说完,把谭筱年的问句瞬间截断,挂了电话。

      谭筱年不仅联系到了团队,还说了手术的成功率,苏又珩就觉得安心了。
      妆彻底卸完,他打车离开了片场,在车上吹了一路的风,舒缓了很久复杂的心绪,等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变得平静了。

      他带着与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的心绪踏进了医院,拐进通往急救室的走廊。
      这次的医院吵闹了不少,他静静地深深地看了看急救室门口,那盏再次亮起来的灯,缓缓坐下来,出神地看向对面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很多常见病种的急救措施和一些章程制度。那些声音离他很遥远,他尝试着逐字逐句去阅读,但刚读了一个字,就失败了。
      他的注意力还是集中不了。即使没有去想二叔,没有想小时候的事情,但还是不能集中。
      于是,他掏出了手机,开了一局游戏。

      李白选手的战斗力不减当年,苏又珩只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
      对面打野被他压得整局没拿到一个buff。
      中路团战他三进三出,丝血反杀,屏幕上跳出“三连决胜”的播报。
      ……

      他一直在打游戏,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眼里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打着打着,他的脑子里,自动出现了一些小时候的画面。

      二叔每天早上准时七点多骑着非常大的摩托车来店门口接他。
      这一送就是十几年。

      店里有人闹事是二叔出马,房子漏水是二叔去修,空调是二叔自掏腰包给他们安上。
      至于二叔为什么没有娶妻生子,苏又珩和江曳不止问过这个问题,对此,他只回答了四个字,“我爱自由”。
      可这么多年也没真见着他一个人走过哪儿,倒是带着他们俩去了很多地方旅游。

      苏又珩知道,都是因为他们,二叔才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有时候觉得很荒诞,狗血的剧情总是上演,躲都躲不掉。

      苏又珩把游戏开了很多把,几乎每把都赢,直到手机发烫,才不打了。

      而此时,那扇决定生死的门总算“咔哒”一声开了。
      他转过头,上次主刀的程医生走了过来。

      苏又珩腾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问:“怎么样?”
      程医生摘了口罩,面色看着有种风浪过去的坦然,说:“度过去了。”
      苏又珩急切的眼神,霎时间失去了焦点,他瞟了眼地面,闭了一下眼睛。

      “我把视频换到了手机上,”程医生提议道,“这是团队的研究导师,Mr.Hawthorne,你要不要谢谢他?”
      苏又珩抬起头,只见,程医生手机开着视频通话,对面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hello。”外国人说。

      苏又珩看着他,他形容不出来这个人的长相,在他眼里外国人都一个样。
      “hello,Hawthorne。”苏又珩看着他,郑重道,“ I really appreciate it.”

      美国人笑了笑,用英文说:“原来你就是谭先生的朋友。”
      苏又珩一愣,看着屏幕里的美国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用英文纠正他,“我们不是朋友。”

      美国人愣了一下,继续用英文说:“不是朋友,他犯得着隔着大西洋和时差,非得让我联系你们,指导你们做这个手术,欠我那么大的一个人情?”

      苏又珩怔住了,他的余光扫见程医生也怔了一下。
      原来谭筱年和这个研究团队并不是非常熟悉啊。

      “你们也讲究这个?”苏又珩问。
      “当然。人情债最难还。”

      连老外都知道人情债最难还啊,苏又珩看了看急救室的门,心想完了,这还怎么还得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人情债最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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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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