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864、破門而入與崩塌（下） 聽著這番愚

　　聽著這番愚蠢而狂妄的叫囂，走到他面前的馬庫斯·霍金斯督察停下了腳步。霍金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還活在自己皇帝美夢裡的男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度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給市警察局的那位副局長打電話？恐怕他現在接不了你的電話了，德米特里先生。」霍金斯慢條斯理地摘下戰術手套，聲音平靜卻如同重錘般砸在德米特里的心頭，「因為就在二十分鐘前，我們的人剛剛從你上個月送給他的那棟海景別墅的被窩裡，把他戴上手銬拖了出來。喔，順便告訴你，南部港口海關緝私科的羅伯特科長，現在也已經在聯邦拘留所裡等著和你團聚了。」
　　「什……什麼？！」
　　德米特里如遭雷擊，原本囂張咆哮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羅伯特和副局長都被抓了？！這怎麼可能？！那可是他經營了十年、隱藏得最深的保護傘！
　　還沒等他從這個晴天霹靂中回過神來，霍金斯已經從隨身的公事包裡抽出了一疊厚厚的文件，彎下腰，毫不客氣地將其狠狠甩在了德米特里面前的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巨響！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聯邦高等法院大法官親自簽署的《不敲門突襲搜查與逮捕令》！至於為什麼我們能拿到這張搜查令——」
　　霍金斯伸出手指，將最上面的幾張高清彩色列印照片和一份文字轉錄稿，推到了德米特里的眼皮底下：「你自己好好欣賞一下吧，大慈善家。」

　　德米特里低頭看去。
　　只見第一張照片上，赫然是他二樓書房那個隱藏在護牆板後的「泰坦三代」保險箱！保險箱大門敞開，裡面那把塗著防鏽油、磨掉了大半序列號的「K-7」批次點四五口徑樣品手槍，以及下層那本黑色的暗語帳本，被拍得纖毫畢現！
　　而第二張照片，則是他上週三深夜放在書桌上的那兩份陰陽報關單與軍火分配清單！
　　至於最後那份文字轉錄稿，上面一字不差地印著他上週五凌晨四點，在紅磚廢棄工業區三號倉庫裡，對著買家吹噓自己如何銷毀四百支自動步槍序列號、如何買通海關與副局長的每一句原話！甚至連當時的導航衛星定位座標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六位！

　　「轟隆——」
　　在看清這些東西的瞬間，德米特里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內部彷彿有一顆炸彈轟然引爆，所有的血液在瞬間從他的臉上褪得乾乾淨淨，整張臉變得如同死人骨灰般慘白！
　　作為一個極度聰明且多疑的人，他在這一秒鐘之內，瞬間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沒有外人能無聲無息地潛入別墅二樓，沒有外人能知道他用公司上市日期作為保險箱密碼，更沒有外人能接觸到他隨身攜帶的鱷魚皮公事包並在裡面放進竊聽器！
　　整個別墅裡，在上週四到上週五那關鍵的四十八小時內，唯一出現在這裡、唯一擁有這個機會的人，只有一個——
　　那個拖著行李箱回來、跪在大廳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聲稱自己被那個東方偷渡客騙財騙色而悔恨萬分的女兒，克塞妮婭！
　　那是演戲的……從頭到尾都是那個逆女和那個偷渡客設下的局！她是回來偷證據的！她是回來要我的命的！
　　意識到自己竟然被親生女兒像耍猴一樣玩弄於股掌之間，並且親手將這把足以將整個家族徹底毀滅的鍘刀遞到了對方的手裡，一股無邊無際的恐懼與絕望，伴隨著滔天的悔恨，瞬間擊垮了這位北方家族獨裁者的所有心理防線。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彷彿一條被扔上岸即將渴死的魚。
　　就在此時，兩名負責搜查二樓的探員提著兩個透明的塑膠證物袋，快步走下了旋轉樓梯，大聲匯報：「報告督察！二樓書房暗格保險箱已透過技術手段強行破拆！現場搜獲未註冊且磨損序列號之點四五口徑戰術手槍一支、軍用彈匣四個、記錄跨國軍火走私與行賄明細之親筆帳本一冊！另外，地下車庫暗室中發現同批次自動步槍樣品兩支！人贓俱獲！」
　　「很好。」霍金斯冷冷地看了一眼已經徹底癱軟在地板上、雙眼失神的德米特里，揮了揮手，「德米特里，葉蓮娜，你們二人因涉嫌觸犯《團結國聯邦刑法典》特大跨國軍火走私罪、非法持有及販賣毀滅性武器罪、行賄聯邦官員罪以及有組織洗錢罪，現在被正式逮捕！鑑於案情極度惡劣且存在潛逃風險，聯邦檢察官已向法庭申請終身監禁頂格量刑，且在審判期間——絕對不得保釋！把他們全部帶走！」
　　四名特警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面如死灰的德米特里、哭得幾乎暈厥過去的葉蓮娜，以及還在發抖的安東從地上架了起來，推搡著押出了那扇曾經象徵著無上榮耀與權威的紅木大門。

　　三個小時後，上午九點三十分。
　　紐諾爾茨市南區，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溫暖景象。
　　今天是星期四，瓦萊麗沒有任何課程。她一大早就去大學城附近的烘焙坊買了熱騰騰的芝麻貝果、奶油乳酪，以及幾杯無咖啡因的熱豆漿，來到了工作室與新婚的兩人共進早餐。
　　溫暖的春日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灑在木桌上。吳大壯已經幫瓦萊麗將工作室裡那台老舊的二十四英寸液晶電視打開，並調到了「紐諾爾茨市早間新聞頻道」。
　　三人坐在小沙發上，手裡端著溫熱的飲品，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的晨間氣象預報。

　　突然，電視畫面猛地一閃，原本輕鬆的氣象音樂被一陣急促而尖銳的新聞突發事件提示音所打斷！螢幕下方跳出了一條鮮紅色的滾動字幕，女主播那充滿震驚與嚴肅的臉龐出現在了畫面中央：「各位觀眾，現在插播一條本台剛剛收到的緊急突發新聞！今天清晨六點整，團結國聯邦特勤局聯合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出動了大批重裝特警部隊，對本市北部富人區的一處私人莊園等多個地點展開了代號為『雷霆破曉』的同步突襲行動！」
　　隨著女主播急促的播報聲，電視畫面切到了新聞直升機在半空中拍攝的實時航拍鏡頭。
　　只見在晨霧已經散去的德米特里莊園外，停滿了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聯邦防彈車與警車，黃色的犯罪現場封鎖線將整座別墅圍得水洩不通。無數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正舉著長槍短砲堵在被撞爛的鐵門外。
　　鏡頭拉近，給予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特寫：
　　只見雙手被反銬、身上只穿著一件狼狽睡袍的德米特里，正被兩名身材魁梧的聯邦特警死死地按著後頸，強行塞進了一輛黑色的防爆押解車裡。面對記者們瘋狂閃爍的鎂光燈與大聲質問，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商業巨頭再也沒有了半點威嚴，只知道拼命地把頭往胸口縮，試圖遮擋住自己那張腫脹而慘白的臉。緊隨其後的，是同樣戴著手銬、用衣服遮著臉痛哭的葉蓮娜，以及一臉呆滯的安東。
　　「據聯邦特勤局剛剛發布的簡報稱，本市知名富商德米特里及其家族企業，涉嫌利用合法貿易掩護，進行特大跨國全自動軍火走私與販賣，涉案武器數量高達數百支！同時，本案還牽出了一起震驚全市的海關與市警局高層受賄腐敗窩案！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德米特里夫婦已被聯邦法院裁定收押，拒絕一切形式的保釋，其名下所有企業與銀行資產已被全面凍結……」
　　女主播的聲音在小小的房間裡迴盪。

　　瓦萊麗握著豆漿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轉過頭，有些擔憂地看向身旁的克塞妮婭。畢竟，電視裡那個正在被全世界唾棄、即將把牢底坐穿的男人，在生物學上是她的親生父親。瓦萊麗擔心克塞妮婭在親眼看到這一幕時，會產生某種複雜的心理衝擊。
　　然而，克塞妮婭的反應卻平靜得讓人心安。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吳大壯的身邊，右手自然地與丈夫戴著銀戒指的左手十指緊扣。她看著電視螢幕上那座熟悉的別墅大門被貼上聯邦法院的封條，看著那個曾經像大山一樣壓在她頭頂、試圖操控她的人生、甚至想要像碾死螞蟻一樣毀掉她愛人的男人被關進鐵籠車裡絕塵而去。
　　沒有歇斯底里的歡呼，也沒有一滴多餘的眼淚。
　　克塞妮婭只是緩緩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滿陽光味道的空氣，然後長長地、徹底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一刻，她彷彿聽到了自己靈魂深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是困了她整整二十二年的無形枷鎖與沉重巨石，在今天清晨的陽光下，徹底化為齏粉的聲音。
　　「結束了。」克塞妮婭睜開眼睛，轉頭看向吳大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窗外的藍天，嘴角綻放出了一抹無比純粹、無比輕鬆的微笑，「大壯，瓦萊麗，那個牢籠……終於徹底塌了。」
　　吳大壯伸出手，溫柔地將妻子攬入懷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是啊，塌了。從今天起，這座城市的天空，終於真正屬於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