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863、破門而入與崩塌（上） 四月的第三

　　四月的第三個星期四，清晨五點五十五分。
　　天色尚未完全破曉，紐諾爾茨市北部的富人區正處於一天之中最為寂靜、也最為寒冷的時刻。室外氣溫徘徊在華氏四十三度左右，一場從海灣飄來的乳白色晨霧，如同厚重的天鵝絨幕布一般，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片連綿起伏的私人莊園。高大的常青樹在濃霧中只剩下模糊而森嚴的剪影，空氣濕冷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四處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在德米特里家族那座佔地廣闊的古典別墅內，所有的燈光都已熄滅，整座鋼筋水泥與紅木構築的堡壘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外圍庭院裡，四名穿著黑色大衣的外籍保鑣正打著哈欠，有氣無力地沿著石板路進行著黎明前的最後一輪巡邏。沒有人意識到，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這座奢華莊園的脖頸之上。
　　就在距離別墅大門外約兩百呎的盤山公路濃霧深處，六輛塗著啞光黑裝甲塗層、沒有任何警燈標誌的重型防彈戰術突擊車，連同十幾輛深色越野車，正像一群關閉了所有聲息的深海巨鯊，借著陡坡的慣性，在引擎幾乎怠速的狀態下緩緩滑行到了莊園的鍛鐵大門外。
　　第一輛重型突擊車的副駕駛座上，團結國聯邦特勤局反走私與重案科的高級督察馬庫斯·霍金斯，正穿著一件重達三十磅的複合陶瓷防彈背心，頭戴戰術通訊耳機，目光冷酷地盯著手腕上的戰術夜光錶。
　　「各小隊注意，我是霍金斯。」霍金斯壓低聲音，對著喉部麥克風下達了最後的指令，「現在是五點五十九分。海關緝私科科長羅伯特、市警局副局長以及紅磚工業區倉庫的武裝分子，已經在十分鐘前由二號、三號行動組全部控制，沒有走漏半點風聲。法官簽署的是最高級別的『不敲門突襲搜查令』。目標人物極度危險，別墅內部藏有重型軍火與退伍軍人保鑣。一號破門組準備，一旦遭遇任何武裝抵抗，授權直接開火擊斃。倒數十秒……五、四、三、二、一，行動！」

　　清晨六點整。
　　「轟——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鋼鐵撞擊巨響，瞬間撕裂了富人區清晨的死寂！
　　重達八噸的防彈戰術突擊車根本沒有去按什麼門鈴，也沒有嘗試破解電子鎖，而是直接將車頭前方加裝的液壓重型破門撞角，以每小時三十英里的速度，狠狠地撞在了那扇高達十五呎的黑色鍛鐵雕花大門上！堅固的鎖扣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瞬間崩飛，兩扇沉重的鐵門帶著扭曲的火花向內轟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
　　「什麼人？！敵襲——」
　　庭院裡正在巡邏的四名外籍保鑣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魂飛魄散，受過軍事訓練的本能讓他們第一時間將手伸向西裝懷裡的槍套。
　　然而，他們面對的不是街頭混混，而是整個團結國裝備最精良、訓練最殘酷的國家級暴力機器！
　　「咻、咻、咻！」
　　還沒等那四名保鑣把槍拔出來，從濃霧中魚貫而出的三十名身穿黑色重型防彈衣、頭戴夜視儀與防彈頭盔、手持加裝了消音器與戰術雷射指示器的短管突擊步槍的聯邦特警，已經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了庭院。幾十道刺眼的綠色雷射光點瞬間密密麻麻地鎖定了保鑣們的眉心與胸口！與此同時，兩名特警扣動了高壓泰瑟電擊槍的扳機，帶著五萬伏特高壓電的飛鏢精準地刺穿了最前面兩名保鑣的大衣。

　　伴隨著兩聲短促的慘叫，那兩名保鑣渾身劇烈抽搐著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剩下的兩名保鑣看著眼前黑洞洞的幾十支步槍槍口，以及對方胸前那醒目的金色「FSS（聯邦特勤局）」字樣，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的念頭，嚇得魂不附體，直接將手舉過頭頂，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的泥水裡！
　　整個外圍防線，在不到十五秒的時間內宣告徹底瓦解！
　　特警部隊沒有絲毫停頓，分成三個戰術突擊小組，如同精準咬合的死亡齒輪，瞬間包圍了別墅的主建築。
　　「破窗！投擲震撼彈！」突擊隊長一聲令下。
　　「嘩啦——砰！砰！砰！」
　　一樓大廳那幾扇價值連城的落地防風玻璃被破窗錘瞬間擊碎，緊接著，四枚圓柱形的M84戰術震撼彈被精準地扔進了挑高三十呎的奢華大廳與二樓的迴廊上。
　　下一秒，高達一千七百萬坎德拉的刺眼強光將整座別墅內部照得如同白晝，伴隨著超過一百七十分貝、足以讓耳膜瞬間失聰的恐怖音爆巨響，大廳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被震得劇烈搖晃，無數水晶掛件嘩啦啦地掉落下來，摔得粉碎！

　　緊接著，二樓的主臥室裡。
　　原本正在絲綢大床上酣睡的德米特里，被這如同地震般的連環巨響驚醒。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腦因為震撼彈的低頻衝擊波而出現了短暫的耳鳴與空白。一旁的妻子葉蓮娜更是嚇得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死死地抓著被子縮成一團。
　　「該死的！發生什麼事了？！安保！保鑣都死哪裡去了？！」
　　德米特里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地下梟雄，短暫的驚慌過後，源自北方嚴寒之地家族的凶狠與暴戾瞬間湧上心頭。他以為是哪個黑幫買家黑吃黑殺上門來了，一邊咆哮著掀開被子跳下床，一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就要衝向門外去二樓書房拿他保險箱裡的那把點四五手槍。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剛觸碰到主臥室那扇厚重紅木門把手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而狂暴的破門霰彈槍轟鳴聲在門外炸響！木屑橫飛之中，主臥室的精鋼門鎖連同半扇門板被硬生生地轟碎！一名身高超過六呎二英寸的巨漢特警一腳將殘破的門板踹飛，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站在門後的德米特里撞得向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柔軟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還沒等德米特里從胸口窒息般的劇痛中緩過氣來，五名全副武裝的聯邦特警已經如餓虎撲食般衝了進來。
　　「聯邦特勤局！不許動！趴下！把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冰冷的暴喝聲在臥室裡炸開。兩名特警直接衝上前，一隻穿著厚重軍靴的大腳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德米特里的後背上，將這位平時在紐諾爾茨市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億萬富豪，像按死一隻臭蟲一樣，死死地按在了地板上！另一名特警則熟練地將他雙手反剪到背後，伴隨著「咔嚓、咔嚓」兩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一副冰冷刺骨的精鋼手銬徹底鎖死了他的手腕。
　　三支突擊步槍的黑洞洞槍口，距離他的後腦勺只有不到兩英寸的距離，槍口散發出的淡淡火藥味直衝他的鼻腔。
　　「啊啊啊！你們是什麼人？！別開槍！別殺我！」床上的葉蓮娜看著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場面，徹底崩潰了，披頭散髮地尖叫著，哪裡還有半點平時上流社會貴婦的優雅與高貴，很快也被兩名女探員上前用束線帶反綁了雙手。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客房裡，昨晚喝得酩酊大醉的弟弟安東，正被兩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樣從被窩裡拽了出來。這個平時只會在姐姐面前耀武揚威的紈褲子弟，在看到那些真槍實彈的重裝特警時，嚇得連站都站不穩，褲襠處甚至迅速蔓延開了一片濕熱的騷臭水漬——他竟然在極度的恐懼之下當場失禁了，只知道鼻涕眼淚橫流地抱著頭哭喊：「不關我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別打我……」

　　清晨六點十五分。
　　一樓那間曾經用來審判克塞妮婭的奢華大廳裡，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聯邦特勤局的臨時犯罪現場指揮部。
　　大廳的燈光全部打開，將滿地的玻璃碎屑照得閃閃發光。德米特里只穿著一件絲綢睡袍，頭髮凌亂，左臉頰因為剛才被按在地上摩擦而高高腫起，沾滿了灰塵。他雙手被反銬在身後，與渾身發抖的葉蓮娜、以及哭得像個廢物一樣的安東一起，被幾名持槍特警強行按著跪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前。
　　儘管淪為了階下囚，但德米特里骨子裡的傲慢與長久以來金錢帶來的特權幻覺，讓他依然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劇烈地喘息著，抬起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正邁步走進大廳的馬庫斯·霍金斯督察，發出了困獸般的咆哮：
　　「你們這群****！誰給你們的膽子私闖民宅的？！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德米特里國際貿易集團的董事長！我是這座城市的市政榮譽顧問！」德米特里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特警一槍托砸在肩膀上，痛得他悶哼一聲重新跪了下去，但他依然色厲內荏地怒吼道，「搜查令呢？！我要給我的首席律師打電話！我要給市警察局的副局長打電話！我發誓，今天踏進這扇門的每一個探員，明天早上都會被扒掉這身制服，滾去街頭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