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98、遲來的自由（上） 十二月的蘇

　　十二月的蘇特伯奧爾凱德市，刺骨的寒風如同刀片般刮過高等法院的台階。
　　儘管氣溫逼近冰點，但法院門口鎂光燈的閃爍頻率卻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盛夏雷暴。距離法官敲下法槌宣佈流審，僅僅過去了不到兩個小時。但這起充滿了政治色彩與戲劇張力的案件，已經以光速霸占了全國所有新聞頻道與社群媒體的頭條。
　　州檢察官羅伯特·斯坦頓站在法院門口的麥克風前，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在寒風中微微擺動。他的臉色鐵青，顴骨因為緊咬著牙關而凸起。平時那個風度翩翩的政治明星，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頭被激怒且輸紅了眼的野獸。
　　「這是一場對司法制度的公然嘲弄！」斯坦頓對著底下擠成一團、戴著毛線帽和手套的記者咆哮著，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冰冷的廣場，「證據是壓倒性的！我們有租車合約，我們有監視器畫面，我們有刷卡紀錄！但今天，我們卻看到了一群被某種無形壓力嚇破了膽的陪審員，他們選擇了向網路暴民妥協，而不是向法律效忠！」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點著空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剛剛經歷過大選洗禮後的絕對傲慢。
　　「上個月的總統大選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我們前進黨的川口當男先生拿下了決定性的勝利，即將入主權力核心！這證明了這個國家的多數人，依然堅定地站在傳統、秩序與法治這一邊！」斯坦頓的聲音越來越高亢，「我告訴你們，前進黨不會退縮，蘇特伯奧爾凱德州的法律也不會因為一次失敗的審判而變成廢紙！作為州檢察官，我在此宣佈，我們將立刻向法院申請重審！我們將組建一個新的、有勇氣面對真相的陪審團！衛斯理·亞尼克·弗里德曼必須為他踐踏州法的行為付出代價！」
　　底下的記者群瞬間沸騰了，各種尖銳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向斯坦頓。

　　但在遠處的一輛黑色休旅車裡，車窗緊閉，暖氣開得很足。諸葛梁正透過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冷冷地看著這場記者會的直播。
　　「這傢伙瘋了嗎？他真的要硬幹到底？」瑪莎麗絲坐在駕駛座上，難以置信地看著螢幕，「流審之後還要強行重審？他難道不知道這會激怒多少人？」
　　「他沒瘋，他只是覺得自己站到了風口上。」諸葛梁合上筆記型電腦，冷哼了一聲。他把手插進連帽外套的口袋裡，眼神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斯坦頓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現在全國的保守派都在為大選的勝利而狂歡。如果他現在認慫撤訴，他就會被視為一個向自由派低頭的懦夫，他的政治生涯就徹底完了。他必須表現出強硬的姿態，好在即將上任的新政府面前刷存在感。」
　　「那我們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費了？」瑪莎麗絲焦急地握緊了方向盤，「如果他們真的組建新的陪審團，難道我們還要再肉搜一次？這太危險了，聯邦偵查執法局這次肯定會死盯著我們！」
　　「同一個招數用兩次確實是愚蠢。」諸葛梁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充滿算計的冷笑，「但是，小丫頭，妳覺得政客除了選票之外，最害怕失去的是什麼？」
　　瑪莎麗絲愣了一下：「……錢？」
　　「沒錯。錢，以及他們主子的臉面。」諸葛梁轉過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川口當男是贏了，他甚至和那個掌握著頂尖科技的桐仁皇帝結成了同盟。但妳要搞清楚川口當男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曾經是個商人，他最在乎的是經濟數據、是股市的繁榮，是他上任時那種『一切都在變好』的完美聚光燈。他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在他的慶功宴上製造混亂、破壞商業環境。」
　　諸葛梁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扔在瑪莎麗絲的大腿上。
　　「選票戰打完了，現在我們打資本戰。我需要妳錄一段影片，不用化妝，就用最直接的方式錄。這一次，我們抵制這個州的經濟。」
　　「抵制經濟？」瑪莎麗絲睜大了眼睛。
　　「對。」諸葛梁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精準制導的炸彈，「妳有三百萬訂閱。我要妳發起一場『十二月冰封』行動。號召妳的粉絲，以及所有支持衛斯理的人，全面取消在蘇特伯奧爾凱德州的耶誕節飯店預訂，拒絕購買任何總部設在這個州的企業產品。這座城市的冬季旅遊業會立刻感受到寒冬。」
　　諸葛梁湊近瑪莎麗絲，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但這還不夠致命。衛斯理十月份去參加了什麼比賽？比金壓卡的聯結車競速！他考了聯結車駕照，他現在在獨立卡車司機群體裡有著極高的人氣。而那些卡車司機，恰恰是川口當男最核心的支持者之一！」
　　瑪莎麗絲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她隱約抓到了諸葛梁那可怕的戰略藍圖。「妳要在影片裡，把衛斯理包裝成一個被腐敗官僚迫害的『卡車兄弟』。呼籲那些獨立物流車隊，拒絕在耶誕節旺季向蘇特伯奧爾凱德州運送非必要物資！只要有一成的卡車司機響應，這個州的供應鏈在一個星期內就會出現嚴重的擁堵。超市貨架會變空，聖誕禮物會延遲。」
　　諸葛梁冷笑了一聲，給出了最後的致命一擊：「然後，在影片的最後，直接標記川口當男的『真理交流』平台帳號。告訴這位即將上任的新總統：『前進黨的羅伯特·斯坦頓，正在為了一己之私，破壞您的經濟繁榮計畫，撕裂您的基本盤。』」
　　瑪莎麗絲聽得渾身發抖。這不是在打法律戰，這是在對一個州的經濟命脈進行最赤裸裸的核打擊，並且精準地利用了新總統的心理弱點，借刀殺人。
　　「我明白了。」瑪莎麗絲拿起手機，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她調整了一下呼吸，直接在車內打開了前置鏡頭。
　　「聽著，夥計們。我是瑪莎麗絲。你們應該都看到了斯坦頓那個混蛋剛才的記者會……」

　　影片在發佈後的三個小時內，點擊量就突破了七百萬。它像是一場真正的核爆，瞬間席捲了整個蘇特伯奧爾凱德州的網路空間，並且迅速蔓延到了全國。
　　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教，只有一句簡單粗暴的口號：「十二月冰封。讓傲慢的政客自己過耶誕節。」
　　效應是立竿見影的。當天下午，蘇特伯奧爾凱德市的幾家大型連鎖飯店，退訂電話就被打爆了。當地的旅遊局信箱被抗議郵件塞滿。
　　更可怕的是，在一個名為「公路兄弟會」的獨立卡車司機論壇裡，衛斯理穿著防風外套、坐在曳引車駕駛座上的照片被置頂了。無數卡車司機雖然不一定贊同墮胎，但他們極度反感州政府把一個和他們一起在公路上跑過車的兄弟當成政治籌碼。他們開始自發地繞開蘇特伯奧爾凱德州的物流路線，甚至有人揚言要在州際公路上進行怠速抗議。
　　當天晚上，州長辦公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以下。
　　前進黨的州長、幾位核心的商業大亨，以及羅伯特·斯坦頓本人，正圍坐在那張沉重的橡木會議桌前。電視螢幕上還在反覆播放著瑪莎麗絲的影片，以及各大媒體對這場「經濟抵制運動」的震驚分析。
　　「你看看你惹出來的爛攤子，羅伯特！」當地最大的連鎖超市總裁用力拍打著桌子，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我的物流經理剛打電話給我，說有十五輛裝滿聖誕商品的卡車停在州界外面不肯進來！飯店協會的主席剛才也在電話裡對我吼，說他們這個月的營收會暴跌百分之三十！我們剛剛贏得大選，本來應該是慶祝經濟復甦的時候，你卻把這裡變成了一個雷區！」
　　「這只是一群在網路上起鬨的暴民！」斯坦頓咬著牙反駁道，「卡車司機的罷工撐不了幾天的！我們不能向這種經濟恐嚇妥協！如果我們現在撤訴，我們怎麼向那些教堂裡的鐵票倉交代？！」
　　「你給我閉嘴！」州長冷冷地打斷了斯坦頓。
　　這位精明的老政客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眼神像是一把刀子一樣剮著斯坦頓。
　　「就在二十分鐘前，」州長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川口當男過渡團隊的幕僚長親自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斯坦頓的臉色變了。
　　「幕僚長在電話裡說，當男總統對我們州現在的新聞非常不滿意。」州長盯著斯坦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總統即將上任，他要的是強勁的消費數據、順暢的供應鏈，和一個團結在他身後享受繁榮的國家。而你，羅伯特，你現在正在各大新聞網的頭條上，搞得好像我們州要爆發內戰一樣！連總統最喜歡的『真理交流』平台，現在都在瘋狂推送你破壞經濟的熱門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