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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8、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十四) 畫面切到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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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到夜晚。
一家旅店,走廊燈光昏黃,像刻意把人臉照得模糊。房間裡只有一盞小燈,光照在桌上三杯已經冷掉的咖啡。三名地面騎士團的騎士圍坐,制服外套掛在椅背,槍放在手邊,卻放得很克制——像他們仍想相信:自己不是來打仗,是來查一件「行政」的事。
其中一人先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嘲諷:
「你們聽那播報沒有?『徹底消滅』。」他哼笑一聲,「要是真的徹底消滅,海騎團早就跳出來搶功了,還輪得到天騎團一口吃完?」
第二人把杯子推了推,杯底在桌面磨出一聲很細的刮響:「我在碼頭那邊有朋友。他說今天早上有救生艇漂回來,船上滿身油煙,嘴裡一直喊——『不是敵人打我們,是自己人』。」
第三人沉默兩秒,才說:「天騎團每次報戰功,數字都漂亮得像演習。」他抬眼看另外兩個人,眼神很直,「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前線明明一直在退,新聞卻一直在贏。贏到像根本不需要後勤、不需要補給、不需要人命。」
第一人把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像怕牆有耳:「院長要真相。可真相一旦碰到『騎士團機密』,就會變成我們的罪。」
第二人苦笑:「那你還來?」
第一人看著桌上的槍,像看著一個不得不抱著睡的東西:「因為我不想哪天我們地騎團也被『捷報』送去海裡。」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下,很規矩。像旅店服務,也像某種訓練有素的節拍。
第一名騎士起身,手剛摸到門把,仍不忘回頭嘀咕一句:「這麼晚——」
門開的一瞬間,一聲很短的「噗」。
他整個人往後倒,胸口沒有爆開的血花,只有一個很小的黑點,黑得像被筆尖戳穿。倒地時,他的靴子踢到椅腳,椅子一歪,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那聲音像唯一沒有被消音器吞掉的警告。
另外兩名騎士幾乎同時伸手去掏槍,但動作還沒完成,就各自被一槍按回去。
「噗。」
「噗。」
兩具身體倒下時,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倒,咖啡沿著桌緣淌下來,滴到地板上,一滴一滴,像遲到的節拍。房間裡沒有尖叫,沒有打鬥,只有消音後留下的空氣摩擦聲——乾、冷、像一份被快速蓋章的結案。
下一幕,一個很小的房間。
牆壁發霉,窗簾拉得很緊,光只能從縫裡滲進來,像不敢照見交易。桌上放著一只箱子,箱蓋掀開,裡面滿是鈔票,整齊得像某種「合法」的排列方式。
一名地面騎士團的騎士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硬,硬到像要用骨頭撐住恐懼。他對面站著一名天空騎士團的騎士,制服剪裁俐落,語氣卻不俐落——他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講一件「避免麻煩」的小事:
「你回去,就照這份數字報。」天空騎士團的騎士把一張紙推過去,紙上列著一串戰果:擊沉、重創、擊落、殲滅,數字漂亮得像排版範例。「用詞要一致:『徹底消滅』、『我方掌握制空』、『敵編隊全線潰散』。」
他從口袋拿出一張照片,放在鈔票旁邊。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某個不算新的房子前,笑得很普通,普通到像任何人的家。
天空騎士團的騎士用指尖點了點照片,聲音仍輕:「你認得吧?你太太。你女兒。」
地面騎士團的騎士的手指顫了一下,像被電了一瞬:「你們——」
「不是『我們』。」天騎團騎士糾正他,糾正得像在糾正軍紀用語,「是你。」他把照片往前推半寸,像把刀推到對方掌心,「你只要把『正確的』、把『真實的』戰績報上去,你家人就會很安全。」
地面騎士團的騎士的聲音發抖,卻努力不讓自己像在求饒:「那什麼叫『真實』?」
天空騎士團的騎士看著他,眼神很乾:「真實,就是對帝國有利的版本。」
他停一下,像補上一句最容易懂的條款:「你也可以不做。但你不做,明天『真實』就會變成你家門口的槍聲。你選。」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鈔票紙張的纖維摩擦聲,像某種把良心磨薄的聲音。
地騎團騎士閉上眼兩秒,再睜開時,眼神已經空了一層。他伸手把那張戰果紙收起來,聲音像被逼迫改成公文格式:「……我明白了。」
天騎團騎士點頭,像完成一項流程:「很好。回去跟行政院說——天騎團大勝。」
畫面切到君主辦公室。
絲慕姬爾坐在桌後,鎧甲不在身上,卻像仍有重量壓著她的肩。她手裡拿著一封信,紙張邊緣被反覆捏過,折痕很深。桌上擺著一台留聲裝置,按鍵被按下的瞬間,喇叭吐出一聲很輕的底噪,像某個人準備說「對不起」之前的預備呼吸。
傑森的聲音從喇叭裡出來,帶著刻意的克制,卻藏不住疲憊:「女皇陛下,傑森——在此向陛下致上最深的歉意。」
他停頓一下,像在把每個單字的責任先咬碎再吐出:「我當初請求擔任行政院長之職,過於自以為是。我以為只要有決心、有紀律,就能把國家政務處理妥當。但我上任之後,才真正明白:騎士的本能是服從命令、追求勝負;而行政院的工作,是處理矛盾、承擔後果、在每一個不完美的選項裡選擇讓更多人活下去的那一個。」
聲音低了一點,像終於承認某種「不敢」:「我出身騎士家族,習於用『可以』與『不可以』看世界;然而政務之中,更多的是『必須』與『無法』。我既沒有才識,也沒有手段,難以勝任,反而恐將國家推入更深的混亂。」
他再停頓,像把最後一句話磨得更像正式辭呈:「因此,我請求辭去行政院長之職,並願意接受陛下任何處分。唯願陛下保重身體,願帝國尚能維持基本秩序,願前線騎士與後方民眾不再因我的無能而受更多苦難。」
留聲裝置的聲音結束後,喇叭吐出一小段空白噪音,像某種被迫中止的呼吸。
絲慕姬爾把信放在桌上,信封落下時幾乎沒有聲音——可那個「沒有聲音」反而像更重。她拿起筆,翻開辭呈,筆尖停在簽名欄上停了很久,久到像在問自己:這個位子到底還能讓誰坐得住?
最後,她簽字。蓋章。
印章落下的那一聲「喀」,短促、乾硬,像把一個人從制度裡推出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福奧斯托走了過來,步伐很輕,卻帶著皇室那種不容忽視的「在場」。
絲慕姬爾抬頭,眼神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被證實的疲憊:「傑森辭職了。」
福奧斯托的眉頭微微收緊:「我猜得到。陛下……三大騎士團之間,恐怕不只是『不和』。是已經到了會互相吞噬的程度。」
絲慕姬爾的指尖在桌面輕輕摩挲,像在摸一條看不見的裂縫:「我也有這種感覺。」她抬眼看他,聲音很平,「可是他們在我面前——很團結。」
福奧斯托往前一步,壓低聲音:「正因為他們在陛下面前太團結,才可怕。陛下若不介入,矛盾只會在暗處越積越大,積到某一天突然失控。」
絲慕姬爾沒有立刻回話。她看著桌上的辭呈,像看著一個人被推下去後留下的空椅子。最後她慢慢說:「福奧斯托,騎士團總裁們在我面前沒有任何爭吵。對誰發動戰爭,都是騎士團總裁與行政院長一致的決定。」
她停一下,像把最難承認的限制說成制度,「只要他們意見一致,我就沒有理由否定他們的決議。」
福奧斯托的眼神更深:「那如果一致是假的呢?如果一致只是演給妳看——」
絲慕姬爾打斷得很輕,卻很硬:「那我也需要證據,我不能用『感覺』和『傳聞』介入。」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光仍很乾淨,乾淨得像不肯承認海上有人被「自己人」射死。
福奧斯托沒有再逼她。他只是站著,像把「失控」兩字先吞回去,留在心裡,等下一次不得不說更重的話。
鏡頭慢慢拉遠:桌上的辭呈、空下來的位置、與絲慕姬爾那一瞬間像被制度框住的側臉——都被同一種白光照得清清楚楚。
畫面轉到一座小島。
海水很藍,藍得像跟戰爭無關;島的輪廓很小,小到在地圖上只是一點墨。但鏡頭拉近時,那一點墨正在燃燒。字幕打出島名:盧達納島。
團結國的登陸艦隊把海面切開,一波一波逼近灘頭。天空騎士團的防線被拍得很薄:沙袋、掩體、幾座匆忙架起的防空火炮,像是「守」這個單字被寫得太急,筆畫還沒乾就要拿去擋砲彈。
天空先響起轟鳴——不是一架兩架,而是一整隊團結國轟炸機把雲層壓低。它們的投彈不是「找目標」,而是「覆蓋」。炸彈落下前一秒,畫面短暫安靜,像有人故意把呼吸按住;下一秒,島上的防空火炮被爆炸拆得七零八落,炮盾翻起,炮管斷裂,沙土與金屬碎片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往空中撒。
天空騎士團的戰鬥機起飛迎戰——鏡頭沒有拍英雄式的拉桿特寫,只拍一架又一架機身在火網裡被打穿:先是一點火光在翼根閃,接著整片機翼像紙一樣被撕開;飛行員來不及呼叫,座艙就被黑煙吞掉。墜落時,機身拖著長長尾焰,像在空中寫下一行急促的註解:這座島,守不住了。
團結國的砲火持續把灘頭清空。煙散開一點時,已能看見登陸艇的艙門落下,士兵踏上海灘,動作整齊得像演習。天空騎士團的地面守軍縮在掩體後,通訊器裡只剩斷斷續續的雜音,像求援被海風拆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