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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十一) 畫面變成海 ...

  •   畫面變成海洋騎士團的騎士們在暴風雪中艱難地行走著。
      天色白得發灰,雪不是飄,是被風拿著鞭子抽下來;每一步踩進去都像踩進濕冷的鹽,鞋底被冰黏住,又被硬生生拔起。披風早就不再像披風,只像一塊掛在身上的濕布;呼吸在面罩內凝成霜,霜又被下一口熱氣融掉,反覆,像把人磨成一台只剩喘息的機器。
      隊伍拉得很長。有人拖著炮具,輪子在雪裡打滑,像在拉一個不肯前進的鐵棺。遠處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風聲在耳邊轟——轟得像戰爭本身。
      喇叭先吐出一絲被雪凍硬的底噪,接著歌聲被硬生生推進風裡。字幕打出歌名:《雪路行》。
      歌名之下,小字比雪粒還細,卻比寒風更直接:
      作曲:納尬伊·肯熙
      原版作詞:納尬伊·肯熙
      英語版作詞:諸葛·福奧斯托·梁

      同一個名字重複兩次,像把「路」與「詞」綁在同一雙凍裂的腳上;而第三行的署名則像遠方的官署蓋章——離得很遠,卻仍然算數。
      「踏冰淩雪去,川路兩茫茫。戰馬僵寒死,棄之實堪傷。
      舉目何所在,四野敵國疆。死生安可恤,吞煙作佯狂。
      孑然無所倚,寸火欲燃亡。煙盡無依處,悵望野蒼蒼。
      鮮魚炙未熟,糙米半生糧。殘喘憑此物,苟延度風霜。
      寒夜燃篝火,苦冽實難當。濕薪煙鬱烈,嗆鼻淚盈眶。
      陰沉愁滿面,功名等大荒。唯餘餅乾塊,差可慰飢腸。
      單衣聊蔽體,何處是溫床。背囊充冷枕,舊褐擁身旁。
      體溫融背雪,濕透黍穀糠。泥濘生寒氣,寢具盡冰涼。
      露營驚客夢,輾轉夜未央。唯有天上月,窺我照淒惶。
      許國輕生死,親征赴戰場。既懷必死志,衝鋒氣激昂。
      若使天運蹇,陣歿遭禍殃。唯餘裹屍布,漸漸縛衣裳。
      孤魂歸不得,枯骨委青岡。本來行役日,未擬返故鄉。」

      歌詞唱到「未擬返故鄉」時,鏡頭給到一名年輕騎士的臉——眉毛上全是霜,眼睫一眨就掉下一粒冰;他沒有哭,因為眼淚一出來就會被風割碎。隊伍繼續往前走,像走進一個沒有盡頭的白。

      畫面變成皇宮室內的餐桌。
      窗外飄著大雪,雪把庭園的樹壓得低低的,像把整個世界按進沉默。室內卻暖得過分:暖氣的聲音很小,像一種奢侈到不敢太響的安穩。
      絲慕姬爾穿著普通的衣服——沒有鎧甲,沒有金屬反光。她的肚子比以前更大,布料被撐出柔和的弧度,像她終於允許自己暫時當一個母親,哪怕只是一頓飯的時間。
      金柏莉坐在一旁,腳還碰不到地,手指沾著麵包屑,什麼都不懂,只知道雪很好看、火雞很香。福奧斯托坐在對面,領口扣得整齊,像把焦慮也扣進布料裡。
      服務員把火雞與麵包端上餐桌,動作規矩,放下時幾乎沒有聲音;然後他退下,門闔上,室內就只剩刀叉、暖氣、與窗外的雪。
      絲慕姬爾看著盤子,卻像看著戰報。她忽然開口,把那句曾在戰爭裡被反覆許諾的「一個月」按回現實:「當初地騎團說一個月打敗斯卡尼王國,這都打了快三年了。」
      她停一下,視線掠過窗外的大雪,像在對比屋內的暖與遠方的冷:「海騎團打艾索爾也說一個月解決,現在都快兩個月了。」
      金柏莉抬頭看母親,像只聽懂「一個月」「兩個月」是某種大人的數學,於是小聲問:「媽媽,那……兩個月很久嗎?」
      絲慕姬爾的眼神立刻柔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對妳來說很久。對戰場上的人……更久。」
      福奧斯托把刀叉放下,語氣壓得很低,像怕驚動「皇室在吃飯」這件事本身:「陛下,既然承諾落空、戰線拖延,是否該治罪?至少要有人負責。」
      絲慕姬爾沒有立刻反對,她只是看著那盤熱氣蒸騰的火雞,像看著一個被供奉出來的「正常生活」。她慢慢說:「很多事情不是想怎麼做就能怎麼做的。騎士團、補給、外交、民心——每一條線扯起來,都會牽到另一條線。」
      她停一下,把話說得更直白,像怕他把「正義」誤當成「簡單」:「人都有犯錯的時候。若因為這點事情就輕易處罰騎士們——我就成了邪惡的君主。」
      福奧斯托眉頭收緊:「可是再不約束,他們會——」
      絲慕姬爾打斷得很輕,卻很堅決:「我不是不想約束。我只是知道,約束不是一張紙、一句話就能做到的。」
      她把視線移向窗外的雪,像終於把那句她一直藏著的話說出來:「我們屋裡有暖氣,火雞能熱著端上桌。」
      她回頭看福奧斯托,眼神有一瞬間很像懇求,卻又立刻被她壓回去:「可外面的騎士——在艾索爾那邊,正在忍受嚴寒,在雪裡苦戰。你要我在這張桌邊,用『治罪』把他們的命再壓薄一層嗎?」
      福奧斯托沉默了。金柏莉把麵包撕成小塊,放進嘴裡,咀嚼得很認真,像替這場沉默找一個還能運作的節奏。

      戰場的畫面回來。
      白,不是乾淨的白,是混著煙與泥的白;雪落在壕溝邊緣,很快被踩成黑。海洋騎士團與艾索爾騎士團在雪地裡短兵相接,刀光在冰霰中閃,閃得像一瞬間的反光就足以割人。有人在雪上滑倒,手掌撐地時立刻沾上一層濕冷的灰;有人想爬起來,下一秒就被刺穿——血冒出來時是熱的,可熱只維持一瞬,立刻被冷吞掉,變得發暗,像被雪吸走顏色。
      槍聲也變得悶,像被雪捂住;火繩點燃的火光在風裡抖,抖得像隨時會熄。命令喊出口就被暴風撕碎,碎成幾個聽不清的音節,落回雪裡,像從來沒存在過。
      突然,天空的轟鳴壓下來。不是「來支援」的聲音,是一種從高處壓下來的權力——冷、硬、無情。雲層低得像要砸到人的頭頂,轟炸機的黑影掠過雪原,雪面上那道陰影滑行得太快,像死神在挑位置。
      投彈口打開。炸彈落下的瞬間,世界短暫安靜,只剩風與螺旋槳割裂空氣的尖聲;下一秒,爆炸把雪、土、與人一起翻起,雪被炸成灰白的霧,霧裡夾著碎肉與破布,落回來時像一場更髒、更重的雪。海洋騎士團、艾索爾騎士團都被炸得支離破碎——敵我在那一刻被同一層雪蓋住,分不清誰是誰,只看見誰還能動、誰已經不會動。
      鏡頭快速掃過一張張驚恐的臉,像在說:當你把天空交給另一個部門,地面的人就只能賭自己不是被誤炸的那個。
      下一幕是賣報男人,高喊:「捷報!天騎團轟炸機殲滅艾索爾騎士團幾千人!」
      畫面立刻切到地面騎士團會議室。史密斯仰天大笑,笑得像真的快喘不過氣。他拍手,陰陽怪氣:「天騎團做得非常棒!不但重創艾索爾騎士團,還重創海騎團!」
      那句話像毒,卻被包成笑。

      黑幕。
      白字——叛亂。

      畫面先給到皇宮內苑。天色偏鉛灰,雲層壓得很低,像把整座宮殿的屋脊都按住。石板路被昨夜的露水洗得發亮,兩旁修剪得過分整齊的灌木靜得像軍列——連風穿過時都不敢太大聲。
      絲慕姬爾穿著鎧甲走在前面。金屬在陰光下不耀眼,只冷;鎧甲上那些細微刮痕被鏡頭刻意帶過,像時間用指甲一點點在她身上記帳。福奧斯托落後半步,手裡抱著披風,沒有替她披上——不是因為不體貼,而是因為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不是保暖,是能把自己撐得更硬的重量。
      兩人走過一段拱廊,遠處傳來操練的口令聲,隔著牆,變得很薄,像一個國家正在遠處喘氣。
      福奧斯托忽然開口,語氣壓得很低,低到像怕被花園裡的雕像聽見:「陛下……我聽到一些傳聞。團結國很強。強到——我們可能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絲慕姬爾的腳步沒有停。她只是把視線移到遠處那片人工湖上。湖面很平,平得像被強迫維持秩序;水裡倒映著天空,灰得像一面不肯說真話的鏡子。
      「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情況。」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像把不安藏進禮儀裡,「但戰爭打了五年多,國力消耗巨大。」她停一下,像在舌尖把「怕」這個單字磨成「理性」,「應該避免不必要的戰爭。」
      福奧斯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無法說出口的明白:她不是不知道危險,她只是一直被迫用「應該」來抵抗那些用槍寫成的「必須」。
      他沒有再追問。兩人繼續往前走,走過一排白色石柱;石柱的影子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像把未來切成一段段不能回頭的步伐。

      鏡頭隨即切到君主辦公室。
      窗簾半拉,光被削得很柔,像刻意不讓外面的戰報進來。屋裡有松節油的淡味,混著金屬冷氣,像兩種世界強行住在同一個房間。畫架上是一幅油畫——和平鴿已經完成:羽色白得乾淨,翅膀展開的弧度剛好,像一個被精心設計過的「相信」。只剩背景還空著:天空該怎麼畫,地面該怎麼落,遠處的光該不該存在——那些「還差一些」的地方,反而像最難補的現實。
      絲慕姬爾站在畫前,手套還沒脫,畫筆卻握得很輕,輕得像怕一用力就把那隻鴿子壓碎。
      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下,很規矩。
      「進。」絲慕姬爾說道。
      洛佩茲走進來,站得筆直,靴跟敲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硬響。他行禮的動作無可挑剔,像早排練過。絲慕姬爾把畫筆放到筆架上,筆尖離開畫布的瞬間,像把一口氣收回胸口。
      洛佩茲抬頭,開門見山,語速比禮節更快:「女皇陛下,我請求——對團結國發動戰爭。」
      鏡頭沒有立刻給絲慕姬爾的回應,先給她的眼神。
      她看了看洛佩茲;又看了看那隻已畫完的和平鴿——白得像一個不曾被炮火碰過的字;再看回洛佩茲;再看回那隻鴿子。
      那來回的視線不像猶豫,更像在對照:一個人正在把「戰爭」端上桌,而她桌上放著「和平」的畫——畫得太漂亮,漂亮到像諷刺。
      洛佩茲的視線也不由自主落到畫上。他像抓到一個可以把氣氛拉回他擅長的軌道的入口,語氣恭敬而熟練:「陛下的油畫……很美。這隻鴿子,畫得像真的能飛出去。」
      絲慕姬爾沒有接他的稱讚。她把手套慢慢摘下一隻,指尖沾著一點白顏料——那白太乾淨,乾淨到像不屬於這個年代。她抬眼看他,聲音仍平,但每個單字都像先在心裡秤過重量:「洛佩茲,畫一隻鴿子,只需要白。」她停一下,指尖輕輕在空中比了比畫布上那片尚未完成的背景,「可要畫出一個能讓它落地的世界,得有很厚的底色。底色不夠——白就會顯得刺眼。」
      洛佩茲的眼神微微一動,像聽懂了,又像刻意讓自己聽懂得更「符合需要」。他沒有問「底色」是什麼,卻把答案接得很快:「陛下是在憂心——帝國的承受力。」
      絲慕姬爾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她只把視線再度放回那隻和平鴿,像把一句不能說得太直的話,藏進畫裡:「戰爭已經很久了。我不想再多添一筆,讓這張畫最後只能用紅色收尾。」
      洛佩茲沉默半秒,那半秒像刀背敲在骨頭上:他不是被說服,而是被觸碰到某種他不允許存在的「退」。他把情緒收得很快,快得像把火塞回彈藥箱,最後只留下一句乾淨得像服從的回答:「女皇陛下,我知道了!」
      那句「我知道了」聽起來像承接,畫面卻拍得像某種宣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5章 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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