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6、院線電影《騎士團覆滅記》(二) 畫面切到戰 ...

  •   畫面切到戰場。
      不是英雄式的衝鋒,而是火光和煙。火繩槍的射擊像一連串急促的咳嗽,火炮轟起來時,鏡頭震動,土被炸到半空,落回去又是一陣灰。托克瑪斯騎士團在陣地後方勉強架起防線,卻像紙板被水浸透,炮彈落下就碎。有人試圖舉旗、有人試圖指揮,下一秒就被爆炸吞掉。血、泥、破布混在一起,沒有任何漂亮的構圖,只有一種冷酷的速度。
      然後,聲音忽然「抬」了起來——不像軍樂那樣端正,而是一首高昂得近乎莽撞的戰歌,像硬把恐懼改寫成節拍。鼓點與口哨混在一起,旋律像在嘲笑死亡,卻又逼著所有人往前跑。
      字幕打出歌名:《王爵呀王爵》。
      歌名底下又浮出三行更小的白字,貼在畫面下緣,像怕驚動炮火似的,卻又端端正正不肯省略:
      作曲:奧姆拉·馬斯吉婁
      原版作詞:熙納尬瓦·亞吉婁
      英語版作詞:諸葛·福奧斯托·梁

      白字在硝煙裡抖了一下,隨即被那串整齊的「叨叩咚呀咧」與步伐聲壓過去,只剩名字仍冷冷貼著畫面,像把一場死亡寫成可查的條目。

      「王爵呀王爵,戰馬前搖盪,晃來晃去是什麼,畫面太誇張?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那是象徵著,將敵人掃蕩,繡錦帝國大纛旗,你可懂這行?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萬車聚一天,帝王正啟航,直直朝著敵營去,喊殺聲高昂。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準確的射擊,反覆的掃蕩,颯喬朵希騎士團,任務實在忙。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呀~咧~咚呀咧吶~嘿嘿嘿~嘿嘿嘿~
      請問這敵人,數量這麼龐,為何你們要逃跑,放棄這家鄉?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城堡與氣魄,根本不去想,抱頭鼠竄向東逃,邊境來堆放。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槍砲如暴雨,掃蕩這戰場,終要落到敵人身,把敵人埋葬。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不斷的射擊,掃遍了四方,說穿只為了老闆,誰又想這樣。
      叨叩咚呀咧~咚呀咧吶~」

      戰歌的副歌一遍又一遍地回來,像把人推進同一個方向:不許停、不許想。鏡頭在煙裡掠過一排排衝鋒的騎士,軍靴踩進泥水的聲音被音樂壓得很低,只剩那些整齊的「叨叩咚呀咧」像在替炮火打拍子。遠處的繡錦纛旗被風吹得猛地一展,布面被硝煙染得發暗,但仍固執地立著——像所有人都在告訴自己:只要旗還在,就還有理由活下去,也有理由讓別人死下去。
      帝國騎士團推進得毫不費力,像一扇門本來就沒鎖。托克瑪斯的防線被一段段切開,像被火與鐵拆成零件;那些試圖撤退的人在戰歌的節拍裡顯得更狼狽,因為節拍不容許任何「退」的姿態存在。
      隨後,畫面突然安靜下來。
      托克瑪斯出現在一間簡陋的廳堂,衣服還算整齊,但臉色灰得像被抽走了骨頭。他站在桌前,身後的騎士官低著頭,像羞愧,也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托克瑪斯說:「我宣布,無條件投降。政權交還皇帝陛下。」
      鏡頭切回皇宮。威廉珀崙換上更正式的服裝,臉色比之前更白。他看著跪下的人群,沉默好久,才用一種努力學習「仁慈」的語氣說:「念在托克瑪斯主動投降,我……寬恕托克瑪斯。」
      那句「寬恕」落下,像在宣告:帝國恢復了秩序。
      托克瑪斯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貼到石地。他的聲音被壓得很平,卻仍聽得出那股從死線退回來的顫意:「謝陛下寬恕……托克瑪斯,感念皇恩。自今日起,我與舊部,絕不再以軍政府之名干涉國政,願以餘生贖罪,只求帝國得以安寧。」
      威廉珀崙沒有回答「安寧」這個詞彙。他只是看著托克瑪斯,像看著一個被歷史推到他面前、又被他放回地上的人。那一瞬間,他的仁慈更像是一種必須做出的姿態——做給大人們看,也做給自己看。

      就在這種過於端正的沉默裡,派翠莎向前一步。她行禮,動作一如既往地克制,聲音不高,卻清楚得像要讓每個人都記住這是一個「新開始」的切口:「陛下,托克瑪斯軍政府既已瓦解,舊制名實皆盡。我請求陛下——變更時代稱號。」
      會議廳裡有人微微一動,像對「稱號」這種象徵不以為意;也有人眼神一沉,像立刻意識到:象徵,往往比槍更能統一口徑。
      派翠莎繼續說,語速仍慢,像把每個單字都放在舌尖秤過:「新稱號可為『光亮·管理』。出自《創世紀》:『神把這一切光體安放在天空,普照大地,來「管理」白天和黑夜,把「光亮」和黑暗分開。』」
      她抬眼看向少年皇帝,眼神不求表揚,只求一個能把血縫進故事裡的名字:「若帝國要向天下宣告——軍政府時期終結、皇權復歸、秩序重立,我認為,沒有比『光亮·管理』更合宜的稱號。」
      威廉珀崙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像在瞬間明白:所謂秩序,不只靠寬恕,也靠命名;而命名一旦落筆,就能把昨日的泥血,洗成明日的時代稱號。
      他點頭,聲音仍薄,卻已學會把薄磨成不容置疑的準則:「好。就按照妳的請求——更改時代稱號,為『光亮·管理』。」

      畫面忽然一切。
      變成了一面牆。牆面灰白,像行政機構永遠擦不乾淨的底色;一張告示被貼上去,紙張很新,邊角被糨糊壓得平整,正中央蓋著皇室的紅印,紅得像一個不肯褪色的承諾。旁白響起——威廉珀崙的聲音從畫外傳來,比剛才在殿上更沉穩,像每一句都先在制度裡走過一遍才敢出聲:
      「《聖旨》
      順應宇宙運行的規律而登基,承受神安排的重大使命而更改時代稱號,這是歷代神聖君主的典範,也是永遠傳承的標準。
      我雖然德行淺薄,但幸好仰賴祖宗神靈的庇護,得以恭敬地繼承皇位大統,親自處理國家政務。因此決定更改時代稱號,希望能與全國民眾一起除舊佈新、迎來全新的氣象。
      在此,將時代稱號更改為『光亮·管理』,即日起,為光亮·管理的第一年。
      從今以後,廢除過去的舊有制度,確立『一代君主僅使用一個時代稱號』的原則,並將其定為永久的制度。
      交由主管機關確實發布施行。」

      鏡頭逐漸拉遠。先是一雙腳停在告示前,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人群像潮水一樣陸續靠近觀看。有人念出「光亮·管理」兩個單字時,語尾帶著小心的試探;也有人在紅印下停了很久,像在確認:這張紙,是否真的能把黑暗分開。
      而鏡頭最後又輕輕掃過那面繡錦纛旗——布面細密的線像一道道縫痕,把剛剛的炮火、戰歌、與那些被埋進泥裡的人,全都縫回一個名叫「秩序」的故事裡。

      下一幕果然回到會議室。
      這次坐在桌旁的人更多,字幕標示「長老們」。那些年長的臉上有一致的疲憊,也有一致的算盤。他們說話的方式不像請求,而像把未來釘死。
      其中一名長老緩緩開口:「陛下,托克瑪斯之所以能建立軍政府,正是因為騎士團掌握在地方之手。若要避免再出現第二個軍政府,請陛下直接控制所有騎士團。」
      另一名長老接著說:「騎士團必須只忠於君主。」
      安德魯、丹尼爾、迦勒也同意,但他們的表情各自藏著不甘願。安德魯的嘴角微微抽動,像吞下了一口逆流;丹尼爾的眼睛閃了一下,像是在計算失去多少籌碼;迦勒則乾脆把不滿藏得更深,深到像沒發生。
      派翠莎也點頭。她點得很慢,像不是在贊成「集中」,而是在贊成一種更現實的事:弱者若還想活,就只能把刀柄交出去,至少讓刀口別先落在自己身上。
      威廉珀崙看著他們,慢慢點頭。
      他點頭的那一刻,權力像被收回,卻也像被集中成一把更重的刀。

      黑幕再度覆蓋。
      白字浮出——成立。

      鏡頭回到會議室,但時間顯然過去不少。皇帝威廉珀崙已換成了成年演員,約莫二十歲的樣貌,五官更硬,眼神更像「帝王」而非「少年」。長老們仍在,但也多了不少官員與騎士團代表。
      會議的語氣不再是「避免叛亂」,而是「如何擴張」。那種改變在電影裡被拍得很自然,像人只要坐上位置,就會自動長出野心。
      威廉珀崙說:「帝國需要現代化的騎士團。」
      長老們點頭,像早已預設答案。有人把一張圖攤開:海、陸、空三個區塊被分割得清清楚楚,像把世界拆成三種戰場。
      派翠莎卻在這時先站起來。她站得筆直,但那種筆直不是要爭功,而像要把「退出」說成制度允許的句子。
      她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已經在心裡練過很多遍:「陛下,朵塞爾州本來就弱。這次戰爭,我州騎士團傷亡慘重,糧秣、工匠、工坊都撐不起『現代化建設』。再硬撐,只會把我們最後一點人口也拖乾。」
      她停一下,像把羞恥吞回去,改用更直接的語句把自己釘在桌面上:「我請求——朵塞爾州不參與海、陸、空騎士團的建設。剩下還能戰鬥的騎士,全部交由陛下分配、編入帝國直屬。朵塞爾州只求保留極小規模的警衛,守州府、護家眷,就夠了。」
      她話音落下,會議室有一瞬間的靜。
      那靜不是尊重,是一種「你居然敢承認自己不夠強」的嫌惡。

      安德魯看她的眼神像看一枚掉漆的螺絲,冷、嫌麻煩;丹尼爾的嘴角往下壓了一點,像在想「這人是來分我的預算嗎」;迦勒甚至沒有掩飾,那一眼裡的不屑像高空丟下來的陰影——輕、卻能壓死人。
      派翠莎看見了,但她沒有改口。她只是把下巴抬得更端正,像告訴自己:被蔑視總比被埋進泥裡好。
      威廉珀崙沒有立刻表態。他的視線在派翠莎臉上停了半拍,那半拍像在看一個願意把刀柄交出去的人;然後他才點頭,聲音平而冷:「准。朵塞爾州騎士團剩餘兵力,編入帝國直屬預備隊,由皇室統一調度。朵塞爾州保留州府警衛編制。」

      迦勒開口,語氣帶著一種「我早準備好了」的自信:「希佐昂州已經搞到了萊特兄弟的飛機圖紙。天空騎士團,我們願意負責。」
      安德魯立刻接:「颯圖曼州靠海,漁船多,船匠也多。海洋騎士團的事,我們能做。」
      丹尼爾稍微停了一下,像不想顯得自己沒有亮點,但最後還是把「人多」說得像一種資產:「喬修克州人口多。地面騎士團,我們扛得起來。」
      威廉珀崙的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回那張分割圖上,像把帝國未來切成三段可以彼此競爭的肉。他說:「成立海洋騎士團,總裁安德魯;成立地面騎士團,總裁丹尼爾;成立天空騎士團,總裁迦勒。」
      那句話像三道印章,蓋在同一張帝國命運的紙上;而派翠莎站在印章之外,像被允許活著,卻被默許無足輕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