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64、塵埃落定時雲淡風輕 諸

　　諸葛梁坐在休息區那個他最喜歡的靠窗位置上。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的肩膀上，帶來一絲舒適的暖意。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剛買來的紙杯咖啡，右手則拿著莫瑞塔·蔻吉若昨晚剛派人送來的新劇本。雖然他之前向莫瑞塔請了假，但既然斯洛爾納克家族的事情已經兵不血刃地徹底解決，他也該履行自己的承諾，繼續投入拍攝工作了。

　　就在他低頭閱讀劇本第一頁的台詞時，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朝他走來。

　　「梁！」

　　諸葛梁抬起頭，看到帕爾克·茵-揚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

　　與幾天前那個滿臉愁容、因為女友的家族背景而陷入深深焦慮的男人不同，今天的帕爾克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他穿著一件色彩明快的休閒襯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從內到外散發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狂喜與輕鬆。

　　帕爾克直接拉開諸葛梁對面的椅子坐下，連氣都沒喘勻，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說道：「梁，你看到了嗎？新聞！斯洛爾納克家族徹底完了！他們那些分支現在為了爭奪財產，在法院裡打得不可開交，連禁止接觸令都申請了！」

　　諸葛梁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他只是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是嗎？那真是件很大的新聞。不過，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件好事吧？」

　　帕爾克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竟然微微泛紅。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不僅僅是好事……簡直是奇蹟。派翠希雅昨天聯絡我了。她趁著莊園裡大亂，什麼都沒拿，就帶著一個小行李箱離開了那裡。我已經把她接到了我在市區的公寓。」

　　說到這裡，帕爾克看著諸葛梁的眼睛，語氣變得無比真誠與感激：「梁，我知道你這幾天請假去辦了私事。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或者你有沒有參與這件事……但我總覺得，這一切發生得太巧了。如果不是這個家族突然崩塌，派翠希雅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那種精神控制。謝謝你，梁。真的，謝謝你。」

　　面對帕爾克這種近乎篤定的試探與感謝，諸葛梁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在這個充滿了監控與資訊痕跡的現代社會，有些事情，最好永遠埋在黑暗之中。斯洛爾納克家族的解體，在外界看來，只是一場因為貪婪和利益分配不均而引發的內部醜聞。沒有人會想到，也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切的背後，是一個擁有史前高科技文明裝備的演員，利用了幾張紙片和心理暗示，親手導演的一齣好戲。

　　諸葛梁輕輕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帕爾克，露出了一個溫和而淡然的笑容。

　　「帕爾克，有些極端的東西，本來就違背了人性的常理。就算沒有外力，它們自己遲早也會因為內部的壓力而走向毀滅。」諸葛梁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我只是請了幾天假，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散了散心而已。真正重要的是，你的麻煩解決了。好好對待派翠希雅，她值得一個正常、自由的人生。」

　　帕爾克愣了一下，隨後會意地笑了。他沒有再追問下去。在這個圈子裡，大家都知道，不該問的就不問。

　　「我會的。」帕爾克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諸葛梁的肩膀，「我保證。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了，我請你吃飯，帶派翠希雅一起。」

　　「好，一言為定。」諸葛梁點頭答應。

　　帕爾克轉身朝著他的攝影棚走去，腳步輕盈得彷彿要飛起來。

　　諸葛梁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隨後收回視線，將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的劇本。

　　周圍傳來副導演拿著大聲公呼喊群眾演員就位的聲音，還有道具組搬動木板的碰撞聲。這是一個充滿著人工製造的虛假幻夢，卻又無比真實鮮活的世界。

　　諸葛梁翻開了劇本的下一頁。紙頁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拿起筆，習慣性地在空白處寫下了一行關於角色的心理側寫。筆尖在紙上滑動，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那個曾經籠罩在諾爾茨州上空、不可一世的龐大家族，已經永遠成為了歷史的塵埃。而對於諸葛梁來說，這不過是他漫長人生中，一段不為人知的微小插曲。

　　陽光正好。下午的拍攝，即將開始。

　　傑克轉過頭，用槍口指著已經癱倒在主位上的家主索倫。

　　索倫此刻的模樣，已經完全沒有了半小時前那種高高在上的神聖威嚴。他的頭髮散亂，臉色灰敗如土，雙眼空洞地看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被抽乾了。

　　他無法理解。他耗盡一生心血建立起來的純潔體系，他用無數戒律與苦修編織的精神牢籠，為什麼會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土崩瓦解？為什麼這些昨天還對他頂禮膜拜的家族成員，今天會變成露出獠牙的野獸？

　　「神明……神明為何背棄了我……」索倫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是在夢囈。

　　「神明沒有背棄你，是你那套騙人的鬼話終於編不下去了。」傑克走到索倫面前，一把揪住他那件粗糙的亞麻長袍衣領，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提了起來，槍口死死地抵在老人的太陽穴上。

　　「聽著，老傢伙。我不管你信什麼神，也不管這家族以後會變成什麼爛攤子。現在，立刻帶我們去地下金庫。打開金庫大門，把裡面所有的現金、黃金和不記名債券全部交出來。這是你欠我們保全隊的遣散費！」傑克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容拒絕的狠戾。

　　索倫呆呆地看著傑克，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的精神世界已經徹底崩塌了。他一直認為自己是神明的代言人，但現在，他卻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被自己親手養大的獵犬用槍指著腦袋，逼著交出世俗的財富。

　　「去開門！」傑克怒吼一聲，用力將索倫推向大廳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幾名保全隊員立刻上前，押解著失魂落魄的索倫，以及幾名負責掌管密碼的家族長老，朝著地下金庫走去。

　　剩下的保全隊員則端著槍，繼續監視著大廳裡其他瑟瑟發抖的分支成員。

　　懸浮在穹頂橫樑上的諸葛梁，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切。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勝利的狂喜，也沒有對這個家族的憐憫。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徹底完成了。

　　斯洛爾納克家族，這個曾經在團結國具有一定影響力、以極端保守和封閉著稱的龐大勢力，已經從內部被徹底撕裂了。

　　威廉帶領的納薩爾施分支一旦走出莊園，龐大的世俗律師團就會立刻介入。他們會申請財產分割令、禁止接觸令，將家族的共同財產徹底拆解。而傑克帶領的保全隊，在洗劫了莊園金庫後，必然會立刻解散逃亡，甚至可能會因為分贓不均而引發內訌。

　　沒有了資金，沒有了武裝，更沒有了那層用來洗腦的信仰外衣。這座莊園很快就會變成一座空殼。各個分支之間因為今天的撕破臉，將會在未來的法庭上展開漫長而無情的互相攻訐。他們會為了爭奪財產而將家族更多的黑幕曝光在媒體面前。

　　他們，已經不可能再聚集到一起了。

　　諸葛梁只是輕輕地推動了幾塊多米諾骨牌，利用了人性中最原始的貪婪、恐懼與猜忌，就讓這個看似堅固的極端組織，完成了自我毀滅。

　　「是時候回去了。」諸葛梁在心底默默地說了一句。他啟動了卡門，身形在隱身功能的保護下，如同幽靈般穿過了彩繪玻璃花窗的縫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充斥著瘋狂與絕望的莊園，融入了外頭明媚的陽光之中。

　　就在諸葛梁忙著處理斯洛爾納克家族這些錯綜複雜的恩怨時，他身為編劇與演員的「世俗生活」並沒有因此停擺。由他親自操刀創作劇本、並交由焱科納爾斯電影產業公司投資拍攝的史詩電影《騎士團覆滅記》，竟然已經在這段短短的時間內宣告殺青，甚至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所有的後期製作，即將在各大電影院正式上映。

　　這部電影的製作週期之所以能壓縮到如此不可思議的程度，全歸功於焱科納爾斯公司近期斥巨資引進的那批搭載了頂尖人工智慧的高配備電腦。這些強大的算力矩陣，將過去需要數百名特效師耗費數月才能一點一滴打磨出來的宏大戰爭場面、細膩的光影渲染與複雜的物理破壞引擎，在極短的時間內精準而完美地自動生成。當諸葛梁在暗中瓦解一個現實中極端保守的封建堡壘時，虛擬螢幕裡的舊時代騎士團，也恰好在人工智慧的極速運算下迎來了它們華麗的覆滅。這種現實與劇本奇妙的同步感，讓他對現代科技的高效多了一分實質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