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15、十字路口的玉米（上） 她念完之後

　　她念完之後，輕輕吐了一口氣。
　　桌子安靜了一下。
　　塔卡熙點點頭，目光又回到牆上的長詩。「不過把這麼長的詩寫出來，真的滿有氣氛的。」
　　就在這時，服務員端著餐點走了過來，把一盤一盤的料理放到桌上。食物的香氣立刻把兩人的注意力從詩拉回現實。
　　薩艾看著桌上的菜，笑著說：「好，文學課先到這裡，現在是晚餐時間。」
　　塔卡熙拿起餐叉，看了一眼牆上的長詩，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忍不住笑了笑。「一邊是九世紀的皇帝，一邊是晚餐，這組合還真奇妙。」
　　薩艾也笑了。「你剛剛不是還說皇帝看到小孩寫字寫得好就作詩很滑稽嗎？」
　　「那個是真的有點滑稽啊，」塔卡熙一邊吃一邊說，「不過這首《春季大河的頌歌》還滿厲害的，畫面感很強。」
　　薩艾點頭，用叉子把盤子裡的食物分開。「其實潶昂時期很多皇帝都會寫詩，尤其是太上皇帝薩尬跟皇帝竣納，文化方面的東西留下很多。」
　　「聽起來很像文學家兼政治家。」塔卡熙說。
　　「差不多。」薩艾笑了一下，「只是他們的身分是皇帝而已。」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吃飯，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餐廳裡的人潮換了一批又一批，牆上的長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好像無論外面的世界怎麼變，它都一直在那裡。
　　吃完飯之後，塔卡熙站起身。「我去結帳。」
　　薩艾點頭，坐在位置上繼續看牆上的文字。塔卡熙走到櫃檯結帳，和店員簡單說了幾句話，過了一會兒才回到座位。
　　「好了，走吧。」他說。
　　薩艾卻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忽然想到什麼。「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塔卡熙又坐回去。
　　「你剛剛一直在講詩，可是你好像沒問皇帝竣納的政績。」
　　塔卡熙笑了一下。「好啊，那我現在問。皇帝竣納有什麼政績？」
　　薩艾想了一下，才慢慢說：「如果是政務方面，一些史料有記載，皇帝竣納在水利工程上有一些建樹，但很奇怪的是，沒有很明確記錄他到底做了哪些具體工程。」
　　塔卡熙點點頭。「聽起來比較像延續上一個皇帝的政策。」
　　薩艾說：「沒錯，很多學者都認為，皇帝竣納在政務上其實是延續太上皇帝薩尬的政策，沒有特別大幅度的改革。可是如果講文化或學術，他的貢獻就很明顯了。」
　　「像這本《凱伊考庫緒》？」塔卡熙問。
　　薩艾說：「對，這是他下令編纂的，另外還有《希弗利亞酷》、《琉伍諾基蓋》。」
　　塔卡熙皺眉。「《希弗利亞酷》是什麼？」
　　「那是一部引述外國文學典籍的書，有點像是把外國的詩、故事、格言整理起來，做成一本書。」薩艾說到這裡，語氣有點可惜，「不過那本書現在已經失傳了，只知道書名跟大概內容。」
　　「那《琉伍諾基蓋》呢？」塔卡熙又問。
　　薩艾說：「那是法律解釋書，就是對當時的法律條文做解釋、補充說明，有點像後來的法學註釋書。」
　　塔卡熙點了點頭。「這樣聽起來，他比較像學者型的皇帝。」
　　「很多人都這樣認為。」薩艾說。

　　塔卡熙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語氣變得有點八卦。「那他有多少個孩子？有沒有超過皇帝薩尬？」
　　薩艾笑了出來。「沒有，差很多。皇帝竣納的孩子是十八個。」
　　「十八個已經很多了吧。」塔卡熙說。
　　「跟皇帝薩尬比就不算多了。」薩艾回答，「有正式紀錄的妻子是十一個，其中皇后是瑪薩科女王爵。」
　　塔卡熙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喔，當代皇后重名欸！」
　　薩艾點頭。「發音一樣，但是第一個崁吉文字的寫法不一樣，所以其實是不同名字，只是讀音剛好一樣。」
　　「這樣會不會很容易搞混？」塔卡熙問。
　　「史學家不會，因為會看文字。」薩艾說，「但如果只聽發音，確實會混亂。」
　　兩人就這樣又聊了大約二十分鐘，從皇帝的詩聊到法律書，又聊到古代的官制與宮廷制度。等到他們注意到時間的時候，餐廳裡的人已經少了不少。
　　塔卡熙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走了，不然回去會太晚。」

　　薩艾點頭，兩人一起離開餐廳，走回立體停車場。停車場裡的燈光依舊昏黃，車子整齊排列，空氣裡有一點水泥與機油混合的味道。
　　兩人上車之後，塔卡熙發動引擎，車子慢慢開出停車場，回到街道上。
　　車內的氣氛比剛才安靜了一點，大概是因為吃飽了，也走了一段路，人自然會有點放鬆。街燈一盞一盞從車窗旁掠過，光影一格一格滑過車內。
　　車子開了一段路之後，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是紅燈。塔卡熙踩下煞車，車子停住。
　　兩人靜靜地等著綠燈，前方的行人慢慢走過斑馬線，旁邊的店家還亮著燈，有人在裡面購物，有人在門口講電話，一切都很平常。
　　就在這個時候——
　　「轟！」
　　路口其中一家商店突然發出爆炸聲，玻璃碎片向外噴散，裡面的貨架被掀翻，煙霧從門口湧出來。
　　塔卡熙與薩艾同時轉頭看過去。下一秒，幾個巨大的身影從店裡走了出來。那不是人。那是一根一根巨大的玉米。
　　每一根大約有兩公尺高，長著手和腳，外殼像盔甲一樣包著身體，動作笨重卻帶著力量，走出店門之後就開始四處揮動手臂，砸向路邊的東西。有人尖叫著逃跑，路口瞬間混亂起來。
　　薩艾睜大眼睛。「哥，你快看，入侵者機器人又出現了！」
　　塔卡熙看著那些玉米怪物，語氣反而很冷靜。「果然啊。」
　　他立刻打方向盤，把車開到路對面，靠邊停下。
　　車子停穩之後，他解開安全帶，轉頭看著薩艾。「妳待在車裡，門鎖好，保護好自己，我去把他們解決掉。」
　　薩艾點頭，表情也變得認真。「你小心一點。」

　　塔卡熙推開車門，下車，關門，往前走了幾步，站在路燈下。他抬起右手，食指按在手錶的錶盤上。
　　「祕多力·瑪吉庫帕瓦啊——梅伊庫·阿普。」
　　白色的光瞬間綻放，把塔卡熙整個人包裹住，外面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白光之中，衣裝迅速轉換，日常的服裝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連身緊身衣，接著是深綠色三角褲、深綠色假髮，亮綠色的女士胸甲、短裙、長靴、手套與頭飾依序出現。假髮兩側各有一個亮綠色的蝴蝶結，頭飾中央嵌著一顆亮綠色寶石。
　　白光消散的瞬間，塔卡熙已經站在路燈下。
　　他向前助跑兩步，身體騰空而起，一個標準的芭蕾大跳動作越過快車道，落在那群玉米怪物前方。落地時腳尖先著地，膝蓋微微彎曲，身體穩穩停住，動作輕盈得不像剛剛跨越了一整條車道。
　　他抬起手，擺出舞蹈般的姿勢。
　　「代表愛與正義，碼厚弼獸究戰士·祕多力，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音樂響起。塔卡熙伸手拔下假髮上的蝴蝶結，蝴蝶結在手中拉長，變成一根約五十公分長的短棍，短棍的一端鑲著心形寶石。

　　玉米怪物沒有等待，它們揮動粗大的手臂，直接朝塔卡熙衝過來，動作像是單純的搏擊與破壞，沒有任何技巧，只有力量。
　　塔卡熙沒有正面硬接。他先向側邊踏出一步，腳尖點地，身體旋轉，短棍在旋轉中劃出一個圓弧。心形寶石發出光芒，一條亮綠色的彩帶狀光從寶石中延伸出來，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他接著做出一個高踢腿動作，腿在空中劃出漂亮的直線，身體後仰，彩帶光隨著短棍的揮動向前甩出，像一條柔軟卻有力量的鞭子，抽在最前面的玉米怪物身上。光帶打在外殼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玉米怪物的身體晃了一下，但仍然繼續向前。
　　另一隻玉米怪物從側面揮拳。塔卡熙向後滑步，腰部向後彎，幾乎貼近地面，拳頭從他胸前擦過。他順勢用手撐地，身體一個旋轉站起來，短棍再次揮動，彩帶光從下往上抽過去，打在對方手臂上。
　　音樂的節奏越來越明顯。塔卡熙的動作也越來越像一場完整的彩帶體操。他向前小跑兩步，突然跳起，在空中做出轉體動作，落地時腳尖點地，身體順勢旋轉，彩帶光在他周圍形成一個圓形的軌跡。他抬腿、轉腰、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舞蹈的節奏。彩帶光有時像直線刺出，有時像弧線纏繞，在空中留下層層疊疊的光痕。
　　玉米怪物則是不斷逼近，揮拳、踢腿、撞擊，用最直接的方式攻擊。幾次拳頭擦過塔卡熙的肩膀與腰側，帶起風壓，但都被他用旋轉與滑步閃開。
　　塔卡熙一個側翻，落地後立刻接一個轉身踢，短棍從身後甩到身前，彩帶光像波浪一樣向前推去，打在兩隻玉米怪物的胸口上，把它們逼退了一步。
　　音樂還在繼續。彩帶在空中飛舞。
　　十字路口的燈光、逃跑的人群、揮拳的玉米怪物與跳躍旋轉的身影，在夜色裡交織成一幅奇異的畫面，而戰鬥仍在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