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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焦糊 卓亦珩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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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梓柠放下手,耳边听到两下响指,过曝的亮度瞬间暗下来,眼睛不适感缓解,视线慢慢聚焦。
卓亦珩斜倚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身形被灯光拉得有些慵懒,身上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走线平整,一丝不苟,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放置在暗室里的雕像,冷硬完美,却不近人情。
“抱歉leader,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她往后缩了缩,赤着的脚尖悄悄蜷起,“我马上回去休息,不打扰你。”
“站住。”
低哑含混的嗓音,沐梓柠定在原地,再不敢动。
卓亦珩指尖的雪茄燃着微弱的火星,却不见他再抽一口,只漫不经心放在旁边矮桌上,空出手拍拍自己的腿。
“来。”
沐梓柠看着地毯上堆积的酒瓶,心下一惊,蓦然想起疗养院那天,那点怯懦就压不住了。
可如今她在卓亦珩那里只怕早没了任性妄为的特权,自然不敢真的违逆,拖沓着步伐一点点挪过去。
雪茄的火星颤了颤,袅袅烟丝缓缓升腾,空气中的烟草味混着醇厚酒气,漫出几分颓靡的暧昧。
卓亦珩靠回椅背,让出点距离打量着怀里乖巧坐着的小姑娘。
这次倒是听话,穿的是他准备的睡衣,细吊带裙款式,缎面布料轻薄贴身,勾勒出纤细玲珑的曲线,修长脖颈和手臂瓷白莹润,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耳后几处红痕昭示着白日里的纠缠与亲昵,细看之下,沐梓柠眼底眉梢还浸着几分未散的柔媚,眼尾微微泛红,唇瓣肿胀未消,配上此刻这副小心翼翼的表情当真是娇憨又勾人。
卓亦珩喉结上下滚动一次,手背缓缓绷紧,施力将她揽近了些:“很合适。”
沐梓柠僵硬地坐在他腿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答话,方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搅得她心烦意乱,也不知是怕那些,还是怕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
可她在怕什么呢?是怕卓亦珩真的和那些事扯上关系?若真是如此,那她平日所见的leader究竟将自己隐藏到什么地步?
卓亦珩一手抱着她,另一手拿起还剩半杯的威士忌,酒液在杯壁晃了晃,挂出浅浅琥珀色痕迹。
“在想什么?”
灼热气息近在咫尺,沐梓柠耳尖发烫,反复斟酌许久还是试探着问出来:“Leader,刚刚…就你看的那些人,他们怎么了啊?是你把他们抓起来的吗?”
擎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做错事,自然该受罚。”
醇厚酒气直直洒在颈间,像是故意将这句话说给她听,沐梓柠被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抬手撑住那片坚硬胸膛。
多轻巧的一句话,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就这样随意决定了别人的生死。
所以她做错了事,是不是也该遭到惩罚?卓亦珩是在提醒她,如今她所受的根本不算什么?
“害怕了?”
“没…”
掌下按着的位置滚烫无比,沐梓柠却觉得全身发凉,慌忙摇头避开那双眼睛,
“Leader,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卓亦珩左手抚上她耳后,指尖轻点,擦过耳廓边缘那圈细小的绒毛,算是同意。
“我在戚爷爷那里听你提过一个名字,‘清澜’,对吗?”
沐梓柠咬咬下唇,短短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
“Elena说,你的英文名都是她取的,她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耳边的手指撤走,根本来不及反应抵在男人身前的双腕已被扣住,她下意识想挣扎,可刚一动痛感便愈发强烈,只能将到了嘴边的痛呼硬生生咽回去。
——不该在这种时候问的。
沐梓柠清楚得很,眼下时机,场合,姿态全都不对,更没有能理直气壮问出这个问题的身份,可如今两人的关系实在难以启齿,什么都不像,所以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才好。
她没忍住又添一句——
“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卓亦珩眼底醉意消散,陡然变得浓重阴沉。
沐梓柠全身都在发抖,方才这个人的反应她其实已经能猜到一些,可猜到和亲眼看到究竟是两回事。
她本来是想用“爱”这个字眼的,最后一刻还是退缩,这种时候了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
卓亦珩眸色深幽,就那样盯着她看,许久,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开,转而拿起矮桌上那支未燃尽的雪茄,并没有抽,只是无意识把玩着,动作间完全没了方才的从容。
沐梓柠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暗红色烟头摇晃看得她眩晕不堪,刚想闭眼缓一缓,就见那双手停下。
冷风从门外钻进来,吹得那缕青烟颤了颤,卓亦珩眉心一凛,尚还燃着的火星轻巧划了道弧线,最亮那处对准他的掌心——
他狠狠按了下去。
“嘶——”
灰白烟从指缝间升起来,带着一股焦糊味道。
“你在干什么?!”
沐梓柠疯了一样去抓他的手,声音都吓劈了,尖细刺耳。
那截烟头就那样按在男人掌心最软的地方,留下一道焦黑的圆形痕迹,他没有动,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不动如山。
“放开——你放开我!”她去抠他的手臂,方才那个画面刺得她眼泪止不住得淌,“你怎么能这样做!”
卓亦珩单手便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所有挣扎都轻易挡回去,呼吸都不曾乱过,只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过怪异星光,躁动又不顾一切,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
不过是在用身体伤害去抵消心底深入骨髓的疼痛,他明显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
沐梓柠如旁观者般盯着那只左手,伤口边缘已经泛起烧焦的白,往里是烫伤的暗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延伸出去,像是干涸的河床。
之后这处伤会慢慢变成烙印,永远变成卓亦珩身上的一部分,就像那个名字...
力气一点一点从指尖漏出去,沐梓柠挣扎渐渐停了,忽然想通很多事。
怪不得...
怪不得以前问起喜欢的人时他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以为那是因为黎清晚,可后来两人的相处总让她觉得像隔着什么,完全不是相爱之人久别重逢的味道。
现在她总算明白,原来,是有另一个人存在。
人前人后都稳重雅致古井无波的卓亦珩不是没有情绪,只是让他有情绪到失控的女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似乎都不是简单的喜欢和爱,也绝非寻常思念,或许用“执念”这个词更合适?不然怎么会过了十多年依旧连一个名字都听不得?
只是懂归懂,该有的痛苦还是一分不少。
小景总说leader在她面前才会有活人感,但是对队员和对心上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和此刻一比,卓亦珩面对她时的情感波动完全微不足道是不是?
沐梓柠拼命憋着泪水,嘴角那点笑极苦极涩。
卓亦珩的手自然垂在那儿,没有丝毫想要处理的打算,疼痛让混沌的大脑清醒几分,怀里那副含泪的表情偏又激起强压下的不耐和疲惫。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即便是,又有什么意义?”
——对,人已经不在了,再说什么爱不爱的她也听不到了不是吗?
沐梓柠明白他的意思,不敢再触霉头,试着再一次朝那只被烫伤的右手伸去。
卓亦珩没有阻拦。
沐梓柠轻轻拂过那处焦黑,略迟疑,拎起自己的睡衣裙摆狠狠扯下一截来。
边角有些毛糙,她也顾不了那许多,一圈一圈将这段临时绷带缠过卓亦珩虎口和手腕,打上了一个结。
“我没想如何,leader,你别生气…”
沐梓柠反而冷静下来,抬起头看他,示弱又安抚的意思,指尖抚过绷带边缘,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清澜小姐会放心不下的...”
说完她就后悔了。
她有什么资格提那个名字?有什么资格替那个女孩子说话?她甚至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手指还搭着那截力量感十足的手腕,沐梓柠能感觉到卓亦珩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明显比平日快许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堵在喉咙里的苦涩咽下去,慌忙改口:“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也会难过...”
卓亦珩垂眸看着手上缠着的凉滑布料,面上怔忪一瞬,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忽得低低笑了一声。
沐梓柠不明所以,愈发忐忑,眼看着网住自己的眼神悄悄暗沉几分,她本能想逃,后脑勺忽然被扣住。
修长手指插进发间,刚好把她的脸掰过去,受伤的那双手就卡在下颌骨上,临时绷带的边角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痒意。
双唇被封,有什么从卓亦珩那里渡过来,或许是酒气,辛辣醇厚,还混着烟草的苦涩,沐梓柠连躲都忘了,由着那根舌头缠住她的舎尖,发丝被牵扯带出浅浅的疼,也全都化在这个略显急躁的吻里。
意识开始游离,抚摸脸颊和脖颈的那根手指痒得她睫毛直颤,窒息前夕,粗糙绳结硌住锁骨,那根肩带被碰到。
沐梓柠瞬间回神,用手推他,推了两下终于推开,那副唇瓣从她嘴角滑走。
她低下头,手指攥住已经褪到一半的肩带,指尖在发抖,勾了好几次才勾住,终于艰难将那根细细的带子挂回去。
“Leader...你...你怎么...”
她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在提到心上人之后还这样做。
卓亦珩也没解释,缓缓闭眼咬了咬牙,片刻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声,那边便很快接通,卓亦珩沉默听了一会儿,最后将手机朝她递过来。
沐梓柠疑惑,低头看屏幕,明晃晃两个字
——邵嶙。
是姐姐的丈夫。
她和这位姐夫的关系其实不赖,虽说一开始还偷偷怪人家抢走自己最亲的姐姐,可相处得久了她看得出对方人品极好,待人谦和有礼,不愧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谦谦君子,对姐姐更是无微不至,事事顺着。
邵嶙交友圈干净纯粹,她偶尔接触过几次,都是和他一样温润靠谱的人,最重要的是,姐姐是真的喜欢他,和这个人在一起时,姐姐眼底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说起来休假出门这段时间还真没和姐夫通过一次电话。
沐梓柠呼吸尚急,心尖绞得酸胀,拼命调整自己压得肋骨都疼,根本说不了长句子,偏偏卓亦珩无视她的处境,手落在她腰侧,拇指隔着那层薄薄真丝故意蹭了一下。
“嗯...”
电话那头明显听到了,寂静好久才传出一道声音:“柠柠?”
沐梓柠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在耳边,努力摆出一副轻快的模样。
“是我,哥哥。”
这是家乡的习惯,姐姐的丈夫其实不太用姐夫那个称呼,她和姐姐虽然离开很久很多东西还是没怎么改。
邵嶙似乎没料到是她。
“你正跟卓亦珩在一起?”
沐梓柠一愣,邵嶙比她大十三岁,比卓亦珩都大了七岁,之前向来是随姐姐叫“亦珩”,偶尔也开玩笑叫“小卓”,两人相处也算融洽,可此刻,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干巴巴的,处处透着生分。
“对。”沐梓柠攥紧手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们…在外面呢,leader就在我旁边,哥哥你找leader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背景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
“没什么,随便问几句,柠柠,你和亦珩…怎么样?在那边还习惯?”
沐梓柠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心脏提到嗓子眼。
她根本不敢把自己被卓亦珩发现的事告诉姐姐,更遑论邵嶙。
“挺好的呀!你放心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瞥了卓亦珩一眼,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卓亦珩忽然俯身过来,下颌轻轻抵在她肩头,那双薄唇径直凑过来,借着她握着手机的姿势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 “姐夫,小沐这几日总念叨着你和梓滢姐,我请你们过来一趟,姐夫可不要推辞。”
沐梓柠张了张嘴,尽全力维持着平静,心底疑惑却藤蔓般疯长,不光是姐夫,卓亦珩这句邀请也很反常。
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潮水般漫过心底的不安,让她浑身发寒。
——怎么突然在这种时候,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