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糊涂 后来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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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生地不熟的，她又能去哪儿？更何况还有那人走之前撂下的“不准乱跑”，这种时候还是把任性的毛病收一收为好。
手机还留在身边，只是除了和小景报平安就没再打开过，游戏、短视频、小说…那些平时能消磨时间的东西现在点进去只觉得吵闹，闲暇时便只将书桌上那一堆书翻了翻。
很神奇，那里面什么语言都有，有一本她连字母都认不出，只能挑中文的看，读着读着竟也挺有意思。
吃饭，喝药，睡觉，看书，沐梓柠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天傍晚。
窗外天色将暗未暗，落日透过纱帘铺进来把地砖染成暖色调，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烦闷，这才推开门悄悄下了楼。
这栋房子白天安静得像个空壳，此刻暮色四合更显寂寥，刚走到拐角处，客厅交谈声便清晰飘上来，是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在说话——
“…已经在慢慢减少剂量，目前反馈来看，效果还不错…”
然后是卓亦珩的声音：“这次替换的，是Pentazocine？”
和沐梓柠之前听过的所有语气都不一样，专业，却又冷淡得很。
女孩儿回答：“是的卓先生，含量控制在6μg/kg，剂量精准，既保证效果，也能避免风险。”
“嗯，你斟酌着来。”卓亦珩应了一声，短暂沉默后又补一句，“别让他死了——”
沐梓柠被那个字眼吓到，完全忘了脚下的路，身子一晃不小心踢到楼梯的木质围栏。
“咚”一声轻响，楼下顿时安静。
她不敢探头去看，只能盼着悄悄躲过这一次，等恢复平静再偷偷溜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侥幸仅持续片刻，一道身影幻影显形般出现，她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Jason弯下腰来：“先生请您过去。”
踏入客厅时沐梓柠抬眼随意扫了一圈，心不由又提起来，这里站了四五个人，个个神色严谨恭敬，卓亦珩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他又戴上了那副细丝边框眼镜，正垂眸看着膝上摊开的文件。
那双手从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缓缓滑过，似乎每滑过一行便有一行被判定生死，客厅冷光衬得他愈发不近人情。
他身后站着的是方才说话的年轻女孩，打扮极为利落，一身剪裁得体的短款西装套裙，齐肩短发，眉眼英气，唇上涂着层淡淡裸色口红，却没有丝毫柔媚，反倒多了几分清冷干练。
两人视线偶然交错，因为她的出现，对方原本冷静锐利的眼眸中忽然聚起浓重惊讶，不仅如此，四下打量的目光也怪异得很，沐梓柠感觉自己像是误闯了什么禁地，甚至隐约听到几声惊呼。
该说不说，茶几对面两个中年人的确眼熟得很，只是脑子里那点模糊影子晃晃就散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端坐主座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什么，翻动纸页的手指一顿，缓缓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沐梓柠恍惚以为窗户没关严实，寒凉气息顺着脚下蔓延开来，像冷风渗进来将她包裹，她连动都不敢动，只能暗暗攥紧睡衣袖子站在原地承受男人越来越沉的注视。
——睡衣？
沐梓柠眨眨眼，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
这种场合，独她一人穿得如此休闲自是不合礼节，只是片刻她便恍然，睡衣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衣服根本不是卓亦珩让Jason送来的那些。
并非是赌气故意不穿，那些衣服也并非不好，无论是柔软的真丝睡裙还是蕾丝边的吊带睡衣，从面料到款式都精致得不像话，但，沐梓柠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或许一方面是多年来伪装无法一时习惯这类风格的衣物，最重要的，她不能忽视自己心里尚存的不安胆怯，换上那些恐怕会不断提醒卓亦珩她欺骗他这么多年这个事实，最终结果就是，他一定会更加厌恶自己怀疑自己。
房间衣柜里衣服很多，样式也不少，她便从中挑了一件穿上，还特意选的款式最普通的，不过长袖长裤而已。
这些衣服很明显放置了很长时间，即便如此也能看出用料和刺绣都极为昂贵，再加上有人打理所以穿上依旧很舒适。
可此刻，看着卓亦珩脸色和镜片后那抹深不见底的黯沉，她心里只剩懊悔，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时糊涂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
卓亦珩将那叠厚文件放在茶几上，冲她招招手，很平常的动作，之前也是这样唤她的。
沐梓柠咬咬下唇，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过去，也是给自己时间慢慢做好心理准备，嘴里隐约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根本顾不上。
卓亦珩就那样盯着她走到眼前，微微侧过头。
“Claire，你先回去吧，最近辛苦了。”
身后女孩儿应了声“是”，迟疑片刻又叫他：“卓先生——”
卓亦珩所有注意力已经收回来，眼里只有面前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影。
“那些衣服，不喜欢？”
沐梓柠咽了咽口水，手指几乎把睡衣衣角绞破，面上却故作惊喜：“喜…喜欢的，我这就去换下来…”
她转身想走，眼下这种氛围离得越远越好。
后来想想，她的确是选错了时机，方才在楼梯那里就应该跑的，那样或许就不会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拽住腰带。
跌坐在卓亦珩腿上时她慌得不敢抬头，这姿势太近，原本无比熟悉的淡淡薄荷气息此刻只剩危险辛辣。
独处时她还能勉强镇定，偏偏现在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沐梓柠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所有视线聚集过来扎得她坐立难安，本能后仰想和抱着自己的男人保持一点距离，屁股没办法，就只能硬撑着上半身不要和卓亦珩有丝毫贴近。
可越是躲，那只扣在腰间的手便收得越紧。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些衣服穿不惯…” 沐梓柠盯着那几根摆弄她腰带的手指，声音抖得厉害，“我可以换的，leader你…你别生气…”
话音刚落，对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不知是哪里说得不对，那两人似乎更惊讶了。
沐梓柠自然没心情他们在惊讶什么，也不敢看卓亦珩的表情，若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厌恶或者不耐，她可能会想立刻撞死。
卓亦珩单手揽着她的腰，似乎察觉她的僵硬抗拒，故意低头靠过来。
“不习惯就和Jason说，但是，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听明白了吗？”
他实在靠得有些太近，一片柔软湿热触及耳垂时沐梓柠猛地打了个寒颤，只能咬牙忍着不做出异样反应。只是等她回过神听明白话中意思，所有害羞抗拒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别人的，东西…
几个字在脑海里慢慢转了一圈。
从刚到这里开始她便猜到一些，所有陈设，装饰，还有那些曾被翻看过无数遍的书，她还在那本意大利语诗集的扉页看到一笔清秀的批注——
Aquí ti amo（在这里我爱你）。
事实便被一点点拼凑出来，这栋房子曾经住过另一个女孩子，而卓亦珩的不对劲不是因为别的，是在怪她不懂分寸，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还随意侵扰了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沐梓柠想起自己十五岁时因为突然迷上乐高，卓亦珩曾带她去了一趟丹麦比隆，她在总部的体验中心跟着那位叫Lars的技术人员拼过一个小小的汽车模型。
那个模型是设计师刚完成的测试款，还带着发动机和传动轴，没有说明书，难度也比较大，整整两天她也只是拼了底座和两个轮子出来，还是卓亦珩帮忙完成剩下的部分，不过很可惜，最后她带着拼好的汽车去学校时被几个眼红的男同学弄坏了。
沐梓柠现在还记得自己蹲下捡那些碎片时手抖得不成样子，那种心爱之物被无故糟蹋的感觉像是身上被狠狠剜了一刀，所以她意外能理解卓亦珩此刻的心情。
定是压着满腔怒火。
只是很奇怪，她之前摔坏他手表被打时都没体会过当下的疼痛，明明不算尖锐锋利，只是很缓慢，一点一点往骨子里钻而已，却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周遭所有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胃里翻搅着恶心，沐梓柠想咳嗽，想把堵在胸口的东西全都咳出来，最后还是拼命忍住，涌上来的眼泪被逼回去，切割心脏那把钝刀却一寸一寸往深里按，她甚至有闲情逸致笑了一下。
她又想起十几岁时leader也这样抱着她，耐心教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管是当弟弟还是当队员，总归那时她是受尽偏爱的。
可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个样子却是在教她不要去触碰他心底那个不能被打扰的人。
沐梓柠盯着脚下墨绿色地砖，她和卓亦珩的影子映在上面，黑乎乎的，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庞然大物，无端端让人恐惧。
——该说点什么，该道歉的是不是？
“对不起，leader。”
声音轻软乖顺，像是真的在认错。
“没有下一次了。”
近在咫尺的黑眸一动不动，似乎看她看了很久，沐梓柠差点要撑不住那个笑。
然后，他终于舍得放下那根腰带，如之前一般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乖。”
那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
沐梓柠听见了，心里那把刀也往里又深了一寸。
“我能不能...先回房间…”
若是继续留下来，她怕自己真的撑不住会晕厥。
“再等一会儿。”卓亦珩抬手轻轻捏捏她的脸颊，一副安抚的意味，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指指对面，“认识他们吗？”
沐梓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摇摇头。
卓亦珩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轻笑一声：“难怪小沐不知道。咱们公司的高层，的确不经常出现。”
沐梓柠晃晃发痛的脑袋，这一眼再看过去，某些记忆终于开始对上号，是在年会上远远见过？还有似乎是某次签约仪式隔着人群打过招呼？
——是了，这是ATTENTION所在娱乐公司的领导。
可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ATTENTION的确休假太久，但凡普通企业也不可能让员工病休好几个月的，这自然是着急了想让摇钱树复出呢。
看这架势，说是“求”都算客气。
沐梓柠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没等她出声右侧那位偏胖一些的男人忽然上前。
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惊讶藏都藏不住，直直盯着她声音都高了半度：“这…这真是小沐——”
ATTENTION的队员他自然都认识，可眼前被卓亦珩抱在腿上的女孩子究竟是谁？若不是那几声leader，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个沐梓柠眉眼温驯，哪里还有半分ATTENTION末子那股张扬跳脱的劲儿，虽然身穿的女式睡衣简单素净，可柔软布料反而衬得那些被刻意遮掩的线条若有若无，越是看不真切，越是让人移不开眼，头发已经长到肩头，几缕垂落在胸前，在吊灯下泛着淡淡柔光。
人还是那个人，但所有男孩子气的东西都在尽数褪去，露出了底下藏着的真正模样，不怪他们如此惊讶。
沐梓柠不想因为这个如此受关注，把脸往卓亦珩的肩上埋了埋，腰上的手臂配合得跟着收紧。
幸好有会看眼色的，左侧戴眼镜的猛地伸手将冲动的同僚拉回去，躬身向前把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卓先生。”
他看着比方才那人沉稳些，但沐梓柠还是听出了话里话外的紧张，
“这是公司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有ATTENTION正式解散发布的通稿，请您过目。”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糊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