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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弦断 沐梓柠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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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梓柠浑身一颤,想躲,可身后是冰冷的柜子,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体,方寸之间她无处可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他们还在顶楼一起喝奶茶,为了她随口提的新年礼物,这个人竟然让Jason直接回了一趟庄园取了那两块双鱼佩。
是从那个箱子里找出来的,可想而知有多珍贵。
他还那样细心计划叹息桥的行程,还说会发挥最好的拍照技术给她拍上几百张慢慢选,还向她保证她出片最好的时间段没有其他游客经过只有他们两个人…
沐梓柠知道他能做得到,那个时候她简直开心得想死…
可现在,玉佩还好好躺在背包里,他们两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对了,一定是在做梦…
沐梓柠这样催眠自己,可不断留下的苦涩泪水和面前那张阴沉如墨的脸不是错觉,腰带已然松垮,她不敢想自己现在究竟狼狈到什么地步,按在腿上的那只手连同贴近肌肤的一截指腹烫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每一次停顿都像钝刀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恐惧成倍放大,一切都是未知,卓亦珩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后又会做什么?会不会不管她了?眼前是一片汪洋,她溺在里面,喘不过气来。
心肺间的钝痛骤然加剧,果然疼痛让人清醒,连想晕厥都是奢望。
“Leader不要…”
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几个字只剩下破碎的抽气,沐梓柠手指死死攥住男人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可病中虚弱,所有抗拒不过是在螳臂当车而已。
或许,一个简单的称呼和哭声乞求依旧能唤起六年如一日的疼惜,那双手的动作忽得顿了顿。
卓亦珩剑眉一敛,缓缓低头。
ATTENTION最小的队员面对他是从来不走神,那双眼睛里永远都是亲热骄纵,可这段时间,沐梓柠喜怒无常,处处躲他,动不动就乱跑,竟然还敢跑到戚锋那里让他找了三天三夜。
戚锋…
现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清楚感觉到沐梓柠面对他时竟然在害怕。
不可笑吗?小沐怕他,还哭成这个样子,嘴唇都咬白了,脸颊却泛着不健康的潮红。
对了,她还在生病,因为他失约,让她在雨里冻了几个小时。
他不该这么做吗?
所有人都在骗他,戚家那些人他已经不在乎了,可为什么,连捧在手里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也将他骗得团团转。
——沐梓柠,究竟有什么目的?她怎么敢…
前胸蔓延至全身的刺骨疼痛愈发强烈,几天不眠不休身体已经到极限,卓亦珩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个关节都像剥了皮的树干一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是酷刑。
酒精还在血管里烧着,烧得他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胸口那团火也烧得更旺。
沐梓柠的腰带在拉扯中已然松开,领口大敞,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即便没有刻意去看那道弧度也明晃晃落在他眼里。
证据确凿。
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手指还停在那里,只隔着薄薄布料,是心存侥幸?还是…
shouzhi|向前一步。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卓亦珩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不要?”
他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怀中那张凄楚小脸上,扫过那双惊惶的双眼和颤抖的眼睫,每一寸都带着实质压迫感。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可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这么多年的教养和保护,换来了什么?
“六年,果然很有胆量...”
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刀一刀剜出来的,
“沐梓柠,你太让我失望了。”
几句话如冰锥一般,沐梓柠整个人凉了半截,可身体的感知还在,每一处细微动作都被放大,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还清清楚楚烙在那里,酥麻与刺痛同时炸开,混着恐惧与羞耻。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像溺水的人在拼命喘息,每一下都牵动肺部那处感染带来的闷痛,根本分不清究竟哪里更难受。
窗外雨声小了,变成细密而连绵的淅沥,室内渐渐亮堂起来,沐梓柠才惊觉此刻竟不是半夜,已经是晨光熹微。
无数愧疚和恐惧,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旋转,搅得她头晕目眩,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Leader对不起——”
一声道歉猛地呛出,沙哑又破碎,还混着浓重哭腔,像是身体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沐梓柠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眼,盯着他袖口已经被溅到湿的袖扣,那双修长的手曾经教她画画,写功课,给她喂水喂药,她熟悉上面每条纹路,熟悉每一处薄茧的位置,熟悉它们落在自己额头时的温度,可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地说,似乎只有这样重复才能让那些歉意真的传进卓亦珩耳朵里,才能让他知道她有多后悔多害怕,
“Leader我不是故意骗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她没说完。
最糟那种结局甫一冒出来,她便哭得更凶,眼泪汹涌涌出来,砸在男人手背上,她哭到呛咳不止,喉咙像被人攥住了,几乎要背过气去。
卓亦珩就由着她这样一边咳一边道歉,面无表情,似是毫不在意。
沐梓柠情绪剧烈起伏,呼吸到的氧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已经在庆幸自己或许可以这样晕过去什么都不想,禁锢住她的手终于慢慢松动。
一点一点,从那处让人崩溃的地方抽离。
所有力气都被抽走,沐梓柠没了支撑,腿也软得根本站不住,顺着柜子滑下去直接跌坐在地毯上,尽力掩着睡袍衣襟,全身战栗个不停。
“Leader…”
男人转身之际,她还是撑着自己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掌心碰到一点湿意,视线追过去,骨节分明自然曲着的手指在晨光中泛着微弱水色。
不是汗液,不是酒,是她自己的…
羞耻感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溺毙,脸颊烧得她忍不住蜷缩,下意识想松开手,可心底的恐惧不甘还是让她攥得更紧了些。
“Leader我错了…是我胆小,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你这么生气…我真的不敢…”
拉住的手腕没有丝毫松动,沐梓柠急得眼泪又涌上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故意骗你,真的不是!是我爸爸妈妈…是他们要这样安排我——”
“你还敢提他们?”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冷得像淬了冰,打断所有辩解。
沐梓柠话音戛然而止,还未反应过来,卓亦珩忽然发力狠狠甩开了她的手,她本就虚弱不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整个人摔回地毯上,后脑不小心磕在柜脚一阵钝痛,可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都懵了。
满是惊恐茫然的眼睛依旧盯着卓亦珩,里面的乞求还未散去,就被男人的暴怒砸得粉碎。
她看着自己的手,连颤抖都忘了,脑海里轰然一响,零碎的片段突然冒了出来——
刚来疗养院那天,卓亦珩看她的眼神就很不对劲,后来他还问过,问她去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她那时只觉得奇怪,没有多想。
“...我的父母,怎么了?Leader你在说什么?你究竟在气什么啊?”
她的疑惑不是作假,是真的一无所知,可卓亦珩却像被这个问题彻底激怒一般眼底猩红更甚。
“哐当”一声,一个物件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在大亮晨光中闪着温润澄黄。
沐梓柠颤着手将它拿在手里,是一只金镯,镯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镯子内圈刻着的几个首字母清晰可见。
——没错,是她送卓亦珩的那个!
——可是,不对啊,怎么会是金的呢?
零星记忆回笼,她依稀想起戚家爷爷来庄园那天两人发现这只镯子边缘多了一道磨损痕迹,卓亦珩还说会拿去保养。
原来,那层银质只是伪装,磨损褪去后才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而卓亦珩的暴怒,定然和这镯子的秘密有关。
沐梓柠忘了羞耻和狼狈,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撑起虚弱的身子,仰着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安。
“Leader…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爸爸妈妈他们…他们是做了什么吗?我真的不知道这个镯——”
“你还敢骗我——”
“砰——”门被大力推开,硬生生打断所有出口伤人。
Jason刚进来便被屋内一切吓一跳,目光扫过摔在地毯上的沐梓柠,又落在卓亦珩阴沉的脸上,欲言又止。
“快说!”卓亦珩语气里的戾气能将人吞噬。
Jason不敢犹豫:“老…老太爷让我来通知您,您吩咐找的几位家主已经到齐了,正等您过去!”
卓亦珩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外走,步伐匆匆,周身戾气丝毫未减。
Jason一愣,还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先生,小少…沐...沐小姐她…怎么办?”
卓亦珩脚步一顿,脊背绷得笔直,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分给沐梓柠一丝注意力。
木门在他身后被大力甩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只留一个人蜷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
沐梓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膝盖硌在地毯上硌得发麻,可她没有动,眼泪只是无声淌着,一颗接一颗,砸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窗外,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恍惚间,好像有人在叫她。
“小柠…小柠你听见我说话吗?你先起来好不好?”
沐梓柠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一片,但声音她听得出。
“小…景…”
两个字,沙哑得不成调子。
她扑过去,整个人扑进颜曦景怀里,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襟,抖得像狂风中的叶子,止都止不住。
“小景…他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他怪我骗他!小景…他不会原谅我了,再也不会了…”
颜曦景僵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不会的,leader只是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
可那些话卡在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
从接到Jason电话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所有局面,所有平静祥和,从今天开始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柠和她的秘密,全部藏不住了。
门口,周司扬见状急得想要上前,被身旁的宫辞一把拦住。
宫辞朝颜曦景递了个眼神:“你先给她换衣服,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颜曦景抱着浑身瘫软的沐梓柠进了浴室,放好热水,小心翼翼帮她清洗干净脸上的泪痕和所有狼狈,又拿出自己带来的衣物给她换上。
全程,沐梓柠都蔫蔫的,眼神空洞,只有身子不自觉跟着抽噎颤抖。
一切打理好,守在门外的两人才敢进来,身后还跟着医生。
沐梓柠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卓亦珩在疗养院的主治医师,黯淡心底悄悄燃起一丝希望。
或许leader还是担心她才特意让医生过来的,毕竟这里的人除了卓亦珩也没人能随意使唤。
医生刚走,周司扬就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憋得通红,犹豫好一会儿才咬牙开口:“小五,你究竟怎么回事?Jason在电话里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说你是女…女…?”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缩在床上的瘦弱身影上。
沐梓柠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惨淡笑了一下,那笑容太轻,轻得像一缕烟。
她想解释几句,可是又能说什么?说她真是被逼的?好像她这些年因为这个过得有多辛苦窘迫似的。
最后,她也只能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宫辞从脚下的地毯看向床边的颜曦景,又看向沐梓柠,神色少有的凝重。
和其余三个member不同,卓亦珩没离开戚家时两人就认识,所以他勉强算是多了解一层那个人的往事。
戚家当年就因为一件大事欺骗过卓亦珩,也让这位第二继承人几乎失去所有,多亏他心理防线够强大才勉强振作起来。就像之前说的,ATTENTION几个人是他好不容易跨过信任危机才重新接纳的极少数而已。
如今,这样一个秘密暴露,宫辞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周司扬左看看右看看,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响声。
“哎,小五你别这样……”
闷声闷气的语调,还带着点笨拙的急切,明显就是不擅长安慰人,
“咱们都知道leader最疼你,就是生气也不会气很久!上次你失踪三天他都那样了最后不还是好好的,所以你…”
说到最后就没声了,他也知道这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
沐梓柠低着头,心里明白member们说的一切,荒诞快乐的时光永远短暂无比,今天算是彻底结束,所有痛苦挣扎已经开始上演。
而她呢?像是在演什么拙劣的木偶剧一般,一举一动都被操纵着,所有喜怒哀乐似乎都由不得自己。
“我手机呢?”
颜曦景愣了一下,她们两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小习惯,便连忙去翻了枕头底下。
沐梓柠接过手机,快速解锁屏幕找到戚锋的号码拨出去,像是终于冷静下来,逻辑清晰,思维连贯。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最后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哥。”手机被放下,她转头看向宫辞,眼眶还有些泛红,少见地放软了语气,“我想麻烦你个事。”
宫辞显然对这个称呼感到意外,换了个坐姿才对她扬扬下巴:“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这段时间leader都和谁接触过,谁给他打过电话、发过信息…什么都可以,一定要告诉我!还有…”
沐梓柠伸手,从枕头边拿起那只镯子递给宫辞。
“还有这个。”
她声音微微发抖,
“帮我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